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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破·七
眸色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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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色深沉,孤夫人虽支撑的利落,总归是狼狈。鸦施施然靠近,把他平直无波的视线占去大半,呵呵一笑:“从来不把我的话当回事儿是吗?我看你就是太欠教训。”
视线在这张桀骜的脸上聚焦,那山雨欲来的轰隆声终于烫成一副赤红怒目,出口不如以往暴烈,却一词一句踏着雷霆:
“轻易付出,轻易承担,轻易牺牲,你伤害自己总是如此随便。”
双手抓住孤夫人的前襟,青筋暴起,鸦将他拽举在眼前,力度竟然让孤夫人双脚都稍稍离地。
“你自己都不珍惜的生命,于别人又有什么价值?”
“你自己就是个可怜虫,到底有什么施舍的资格?”
话语嚣张。神色嚣张。
这张脸总是写满了肆意任为,此刻却明晃晃的威严,徒然震撼。法阵不灭的芒耀在他身上流转阴影和光晕。
只这一眼,分明天下归心的神祇。
“我现在清楚地告诉你,你的命迟早是我的。”
“而我,不喜欢‘别人’浪费我的东西。”
有一瞬间孤夫人心底流过一隙惘然,他任它转瞬即逝,不问所终。
但是他到底闭了闭眼睛,身体还是不能移动也不能说话,用念音在阵法中传达。
念音直入鸦的脑识:“这是我必须完成的承诺。”
“滚你蛋的承诺!”鸦将孤夫人一推,自己吊儿郎当的退开去,大大咧咧的倚在谢缘觉床柱上。
“你凭什么拿‘我的东西’去践行你的诺言,我不答应。”
他这是胡搅蛮缠了。
心下一叹。自鸦出现时孤夫人已开始暗地编织的隐术,现在各个关窍都已经悄无声息的在鸦身上落定,只待一启就可将其反制。
然而鸦又一次让他意外。
这妖怪突然回身一踹,将马归山踢开,火位顿时失去镇守!孤夫人急推阵法流转,于火位化力焚起火元强行稳住五行化生。这是无端消耗,鸦是真心要毁去阵术,自己却无法再分神擒他。孤夫人眼神一凝,已显怒色。
却在此时,一声凄然长嘶于天际响彻,正是谢缘觉青龙命印!谢缘觉最后的力量即将耗尽,青龙就要被吞太岁吸纳,最危急的时刻已经来临。
鸦却眉眼舒展,笑将起来。
他洒脱转身,就像一个英雄的叫板。他大摇大摆的走到空缺的火位上站定。周身的黑色衣摆汹涌躁动,燃起点点火星。
坍塌的五行化生再次流转顺畅。孤夫人看到对面骄傲不可一世的金乌打开胸膛,如同熔岩激流的胸腔之中浮现八根小巧的黑羽——那是他的本命灵羽,金乌最珍贵的灵能结晶。
其中之一从那胸腔之中运出,化为一束红光,当即射入床榻上那濒死之人的眉心,刹那间霹雳云涌,空际一声咆哮狂吟,撼动直达地下三丈。
那青龙命印陡然法相真龙,全然一洗萎靡,竟直直扑入弥天黑云之中大肆撕咬,风云变色。
第三次的出离意料,却太合乎情理。
孤夫人牙齿不经意间咬合的更紧。
法阵运转,他操行依然精妙而稳健,化生之能源源涌入谢缘觉身体,后继有力,原本朽败的面容,逐渐呈现军人本有的杀伐罡气。
他也同时凝望着鸦,那大妖怪失了一分本元,依旧眉目跋扈。满头密布大汗,面色苍白,犹要做出游刃有余的样子:“这个谢缘觉,凭着一己之力和吞太岁斗了六天,如果能坚持到第七天,吞太岁也只能放了他。本来斗志尚有,就是差一口气,有了老子的本命灵羽,他就是魂魄散了身体也能喘七天!”
他朝孤夫人得意一笑:“你以为就你有承诺。老子也有!”目光转移到虽然昏沉却愈见战意酣畅的谢缘觉脸上,“我还要看他怎么‘射日’呢。但这是他自己的战斗,这种程度都赢不了,就少给我丢人现眼了!”
又是狂放的龙啸,那穿梭于黑云之中的青色龙影,鳞片仿佛都被磨擦的熠熠生光。云气到底遮不住真龙。
孤夫人看着鸦的笑容,畅快醇烈如同亲自上阵搏杀了一番。
一个人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本心。
可是有些本心也太过耀眼了,叫人该怎样,才能平静的直视呢。
一夜风云涌。
再亮起,已是万里晴空。
床榻上的人,已经完完全全是因为太累而酣然入睡。
三个士兵依旧入在定中,马归山趴在地上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法阵早就消散了。
两个身影伫立一夜,此时一眼相对。
“走吧。”
潜龙泊空荡荡的山路,慢慢走来两个身影。
很默契的都不说话。黑衣的那个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突然,山路上纠结起一大片黑云。
黑云凸显出一张气急败坏的脸,朝那两人的咆哮犹有回音:
“你们竟然敢阻碍本神践行天道,能承受的了后果吗?!!”
月青长衫并不理论,那黑衣向前一步笑骂:
“被龙追着咬了一晚上,怎么,你还想换个姿势挨揍?”
“笑话!”黑云大笑,狂风煞气呼啸盘旋,笑声里尽是嘲讽:“一个残缺的三足金乌。你以为能动得了本神分毫吗?”
这是不能说的禁语。
月青的身影瞅了瞅黑云缩减了十之有九的体积。这位上神被咬的也太惨了一点,此时元神都还没汇聚成型,它才真是,能否承担得了后果吗。
好在黑衣心情似乎很好,只是把拳头捏的喀拉喀拉响:“至少,你一眼就知道本大爷的名号。而你,我不查一查,还真不知道是个什么杂碎。”
黑云一声怒啸,铺天盖地席卷!却在下一秒被一记灿若流星正中,顷刻轰然溃散!
弓箭!
黑衣与月青长衫回头,一匹枣红战马踏碎尘土而来,马背上的人大病初愈,气息混乱,却雄雄炯炯,虽然明显难以支撑身体,仍掩藏不了通身的英武。他的手中握着的巨大的弓箭,看似古朴,竟隐隐散着红光。
“铃铛……还给我。”
他的眼神不稳,还有些凶狠,就像被偷走了最重要的宝物。
月青长衫看着他,这是个悠长的对视。
然后,身边伸展开硕大的翼,巨型如荆棘的爪抓住肩头。
月青色的人,被只应存于神话的黑鸟,带走了。
长空无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