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夫人》东方黠

21、破·五 曾几何

　　曾几何时，年幼的三足金乌顽皮，盗走了姜太公的钓线，带着一路飞到泰山之巅。在自己最喜欢的树枝上酣睡一夜，第二天醒来，姜公线已经缠在树枝之上，小金乌折腾半天，却将那钓线折腾成死结，再也纾解不开，只得气闷飞离。
　　好哇好哇，解开了我的死结；得了我的姜公线；还把我最喜欢的树枝给折了。谢团长啊，你可真是个妙人儿！
　　鸦仰天大笑，扶着林轲肩膀目光深沉：“这弓当是你们团长心头之好了吧？”
　　林轲爽朗道：“当然。团长还为此弓起了名字。”
　　“猎羲和。”
　　林轲神情尽是崇敬的光彩。
　　“意在团长雄心壮志，即使险阻如当空烈日，也必射之！”
　　半晌无声。
　　“你们团长，确实是个人才。”
　　鸦凑近林轲，笑容和蔼到不行，意味深长：“我会看着他，看他怎么‘射日’！”
　　说罢拍拍林轲肩膀，大摇大摆离去。
　　他是去往安排休息的住所了。林轲看着他的背影默然。
　　果然高人身边是奇人。只看他们怎样医好团长，便是一段缘分。

　　良缘，还是孽缘呢？

　　鸦走到住所后面。训练正忙的时间，这里还算清静。
　　他抬头看看前方，团长宿舍离得不远，看着也和普通宿舍差不多，只是多几重把守罢了。
　　他抬抬腿跳上院中的一方石磨的磨盘，一屁股坐在那石碾子上，心中又有些生起气来。
　　他不想承认，一想到某个人，自己就很难平静。
　　有毛病啊。怎么又偏偏要管这些闲事。
　　鸦看看头顶黑云，十分不祥。他一向闲散惯了，又总是目空一切，神鬼妖魔对他来说都一样，也许还没修道之人分的清晰。可是他也知道，这次很是不同。
　　那家伙……已经有对策了吗？
　　呵，有什么好想的，无聊至极。
　　他阴沉着脸，在身上摸出一根香烟来。
　　这是刚才那群士兵给的。他拿着端详。
　　人类抽这个，用来解闷吗？
　　那人类真的很可怜了。
　　想着，他把烟举起来，放在嘴边，叼住。
　　恍然瞥见不远处的人影，他稍微惊讶了一下。
　　这家伙什么毛病，特别喜欢不声不响的站在一旁盯着自己吗？
　　鸦轻飘飘的瞟了一眼孤夫人，懒洋洋的说：“这次又是什么妖怪啊？”
　　孤夫人没有接话，反而平平淡淡，陈述了一个问题。
　　“我以为你会离开。”
　　“呵。”鸦叼着烟笑起来，然后他的手指夹着烟离开嘴，“我为什么要离开？我又没做亏心事。”
　　然后烟在他指间交换，又重新叼回嘴里。
　　他侧目注视着孤夫人，瞳孔是隐隐的红，他看见孤夫人深潭般的双眼也看着自己，蕴动的灼热，连接了浮表的凉薄。
　　“我就是要跟着你，跟着你我才有机会。”
　　“我要看着你受尽劫难，我要看着你自作自受，我要看着你万劫不复。这些你总是最擅长。”
　　“但是，当你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一定是因为我。我甚至不会让你自己咽气，最后一击，我一定会狠狠砸在你脸上。”
　　“摆脱我，想都别想。”
　　鸦的笑容从没有这样深重笃定，那双眸子定在孤夫人眼睛里，入木三分。
　　四下静谧，听得见尘埃落地。
　　孤夫人一瞬，竟然笑了，“噗嗤……”
　　“你在笑什么？”鸦歪着脑袋眼神挑着他，“很好笑吗？”
　　“我……不知道。”
　　目光向旁边微微转移。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笑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笑。”
　　他认认真真地回答这个问题。
　　但其他的事情，他好像知道了一些。
　　鸦反而不习惯他这样的 “认真”，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别开视线。
　　“那，身为搭档，可以帮我去找一件东西吗？”
　　孤夫人难得三句话都带着笑。
　　“大别山的铁皮石斛，必须三年生，救人急用，快去快回。”
　　鸦盯着孤夫人良久，方故意哼了一声，叼着的香烟得意的一抖，依旧懒洋洋的从石磨边跳下来。
　　“既然你求我，我去一趟无妨。”
　　“鸦。”
　　孤夫人唇边笑意居然仍然未消。
　　“抽烟的话，烟是要点燃的。”
　　鸦把烟一把拽下来揉碎了。
　　心里早已叫嚣——这人笑起来，果然面目可憎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