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夫人》东方黠

11、祭·二 “喂。

　　“喂。”
　　“喂——”
　　“喂！！”
　　鸦的咆哮惊起密林里的飞鸟，起先这附近莺歌婉转，此时却不敢再有动静。
　　远离官道，密林地没有开拓通路，本来就难走，孤夫人却疾行若飞，把鸦也抛在后面。若不是那脊背弯的更低了些，纵是朝夕相处的鸦，也难发现他的步履已经有些轻飘。
　　孤夫人总算停下了，但还是没转过身子看鸦。嚯，还小心眼呢，不就是让他丢个人吗。鸦撇撇嘴。
　　“我说，把我的封印解了吧。我知道你有办法。”鸦双手抱臂，并不是什么商量的语气，更不是恳求。
　　“为什么想解开？我要是你，我就不会想解。”孤夫人声音还是低沉，似乎对鸦的顽固有些疲倦。
　　鸦站正了身体，面上风雨欲来的阴郁：“你什么意思？”
　　“咳。收服你时，妖控社损失惨重，却也斩去了你的第三足，削弱了你大量妖力，而后才能将你擒住重重封印。即使现在封印解除，你伤残之躯，也不可能很快重回妖界至尊之位，还不如留着这封印，反而方便将变弱的责任推卸，保全几分面子，不好吗？”几声轻咳，不知是不是也知道自己言语刺耳，犹做尴尬呢。
　　鸦已是绷紧了全身肌肉，这是发怒的前兆！脚边的落叶都被突然蒸腾的热气激荡开，几乎随时就要燃烧。
　　然而，鸦骤地笑了，不像那种怒极的狞笑，反倒像发觉了什么，又是居高临下：
　　“其实你特别怕我离开吧？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总想着搞事情，没有我这样的帮手可怎么办啊？如果我不在，你很快就会把自己折腾死的吧！”
　　“你说得对。”孤夫人的回应让鸦眸子亮了亮，紧接着又叫他气滞，“这确实也算是我自己的事。咳咳……你如此与我相处不来，可以先回总部，不必一定要跟着我。”
　　孤夫人一只手撑在旁边的树干上，头低下去，又咳了几声。
　　“哼，你不要搞错了，妖控社，才是最让我憎恨的！”说着鸦一步步走近孤夫人，带着玩味的笑容，“我看出来了，你现在的行径也是要给他们捣乱呢，那我可不能让你死了，不然白瞎了一场好戏！”
　　鸦走到孤夫人身侧，邪邪笑着低头去看孤夫人表情，却见孤夫人低垂的面容黑气笼罩，嘴角挂着殷红血丝，笑容顿时凝固！
　　“喂！什么情况！怎么了！？”
　　鸦惊讶的伸手去扶孤夫人肩膀，孤夫人已经先一步倚着树干慢慢坐在地上盘了膝，沉声：“什么都没有。不要大惊小怪。”
　　鸦也随他蹲了下来，看孤夫人脸色白里透着青黑，知道大概是连番损耗真元，又受了重伤，恐怕已经伤及根本，顿时极为不快，朝孤夫人凶狠道：“喂！你们臭道士不是瓶瓶罐罐很多吗，治伤的药呢？！快吃啊！”
　　孤夫人瞥了一眼鸦又急又气的脸孔，反倒轻轻抿了嘴角仿佛一笑：“我没有药。”
　　“少来这套！快说放在哪儿啦？！”鸦作势就要去翻孤夫人的药箱。孤夫人不动声色的把药箱挪开去，眼神虚弱，却显出几分调侃：“治伤不一定要用药的，灵力充沛的妖血妖肝妖心都是大补。”
　　“妖血妖肝妖心？呵，这有何难，有现成的呢！”
　　鸦又是满脸的邪嚣，缓缓抬起手。
　　突然！他飞出一根羽毛朝孤夫人身后的密林疾射而去，一个尖利的声音一声惨呼！

　　鸦从远处密林回来，将一只形似长了茅草的石鼎的物什扔在地上：
　　“看，这妖怪的心好不好用？”
　　那石鼎生着手脚，连眉眼也有，只是趴在地上发抖，不敢抬头。
　　孤夫人已经调息了一阵，睁开眼看看它，发现那妖灵身上印着分外熟悉的魂契，正是属于自己的那位上级，便道：“你是杜无为的契灵。杜无为要和我联络？”
　　石灵还是一味发抖，鸦正一肚子不忿儿，走过去就将石灵头上茅草一拽，把它整个拎起来。石灵面对孤夫人，更是抖如筛糠，一个字也说不出。
　　孤夫人明白杜无为一向表示敬重自己，事事总是迁就，不是他在妖控社极力维护，自己行事也绝不可能这般随意。现在看来，杜无为大概也到了非得对自己确认情况的地步了。
　　而鸦只顾拿那石灵出气，它越是怯弱鸦越是着急，把茅草拽得乱晃：“来送信就来送信呗，为什么偷偷跟着我们许久，却不现身？嗯？”
　　石灵只顾把视线停在孤夫人身上恐慌，片刻也没注意鸦怎么蹂躏自己，它好不容易凑出一句话来：“主……主人要我给孤夫人……带、带句话……”之后结结巴巴，却再也讲不清楚。
　　孤夫人沉默的看着那块石头发抖，那石头竟然渐渐逼出眼泪，半晌，孤夫人突然问道：“你与杜无为在哪里结的契？”
　　石灵低垂了目光，战战兢兢挤出两字：“……成、成道。”
　　孤夫人眸光暗了。
　　“成道？那个废城成道？”鸦又将石灵晃了晃，石灵却突然间眼珠瞪大到崩裂，比之前更剧烈的战栗！
　　原来是孤夫人在向它伸出手——那是一个安抚的动作。
　　无可抑制的高声尖叫！一声炸响，石灵竟然轰然崩碎！成渣成末！
　　一时皆是无言。
　　树影，光斑，燥热。
　　鸦显然无法接受的惊异大嚷：“它竟然被你吓到自毁！明明都没有怎么害怕我！！”
　　孤夫人伸出的手在空中停顿，终于兀自收回。
　　“姓杜的到底要跟你说什么？这下也不知道了。”看出来孤夫人想回避，鸦难得转了话题。
　　“它已经把话带到了。”
　　孤夫人把目光移向远处的树冠，那里有透过树叶间隙的光线，一束一束，分明。他浅浅叹息，忽然有些卸力，脊背轻轻靠住身后的树干。
　　他突然说：“鸦，接下来飞行会快一些，你背着我。”
　　鸦自然强硬的挑眉：“哈？你居然想骑我，你何方神圣啊？我们有那么熟吗？”
　　孤夫人缓缓眨眼：“快点找到温泉，我可能活的更精神些，到时候，好好请你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