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夫人》东方黠

10、祭·一 “先生

　　“先生，再往那个方向就是荒山野林了。看你文文弱弱气色也不好，还是不要乱走了。“
　　当空烈日，是赶路人的宿敌，光华刺眼又燎烧皮肤，像是叫人不敢冒犯一眼，说与这官道上跋涉的渴水者无甚仇怨，都没人会相信。
　　孤夫人看了一眼鸦，说真是像你，鸦不屑的哼了一声，道那般兢兢业业的，那有他小爷分毫风度。
　　他们坐在道路旁的茶摊角落，这里是酷暑里的天堂，来往的人若是不进来坐坐，便没有再在土地上灼烫双足的勇气。
　　烟火味甚浓的天地。
　　光卖茶是不行的。客人要是饿了，摊主夫妻的面不会让你多等，一定是海碗装着送上来，上面飘着细碎的葱花。若是不乐意吃面，蒸屉挪开一层白雾一散，是发黄软烫的包子，白菜馅儿的，馅儿已经尽量做大。就这两种吃食，要别的也没有。但是来来去去食客没有不夸那大哥大嫂一番的，然后带着打点妥帖胃和凉爽下来的心，继续赶路一直扛到天黑。
　　这里是方圆几十里唯一的歇脚处，生意没断过，摊主也和和气气从没吝啬过笑脸儿。孤夫人特意等到摊主清闲一点了，向他打听，摊主大哥看着他煞白的脸色啧啧，又给他们的茶壶加上热水。
　　“多谢关心。请问您可知道往这个方向走，是不是有处村庄？”
　　孤夫人不一定礼数齐全，可他往那儿一杵，自然一股子学究气质。鸦一双长腿搁在桌上，把那椅子翘成一点着地，瞅着孤夫人的侧脸犯嘀咕：文文弱弱，哼，那是没看到他揍人的时候哦！
　　“嗯……以前好像是有一个。”“哎呀，就是那个前几年征兵，把男人全征走的那个村子嘛！”
　　摊主大哥思索的当儿，他老婆也得闲了，忙不迭的插嘴道：“那个村子最早是逃荒的一群人组建的。那边山里有温泉，据说伤病都能治。周边也勉强能过活，那群人就在那儿安了家。这到处兵马乱，他们还寻思着找着个避世之所，可谁知前些年抓壮丁，周边的城镇把他们供了出来，那一村子男丁抓了个干净，绑着绳子往外牵。应该还留下了一村子老弱妇孺，我们就都叫那儿寡妇村了。”大嫂幽幽叹了口气，“都传那儿阴气重，后来也没见有人从那山里出来过，大家就都不敢往那边去，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光景。”
　　夫妻二人又忙活儿起来。鸦向孤夫人扬了扬下巴：“你就这么确定你要的东西在那个寡妇村？”
　　“祁慕容会把自己一直不离身侧的嘲风拂尘留在那里，本身就很可疑。嘲风拂尘乃道界秘宝，他怎么可能轻易留下镇压邪祟。除非他想掩盖某种至邪之物的邪气不被人发现，我要找的东西应该最符合这个条件。”孤夫人吹开碗里的茶叶末，这肯定不是什么好茶，但是香味直接不加修饰，亦是合意。
　　鸦看着孤夫人气定神闲的样子，突然哧的一声发笑，满眼皆是戏谑：“呵，你说你，费了半天劲儿，差点儿死在他们手上，人家却是逗你玩儿，你真蠢到家了！”
　　孤夫人喝了一小口茶汤，缓缓咽下，方道：“的确蠢极。只比那种发现不对直接找对手理论的强一点点而已。”
　　“孤夫人！”
　　鸦一拍桌子一声厉喝，把这小摊都震了一震。他本来就不习惯和人混在一处，没什么公共地界的观念，这下子摊主和食客全部扭头看他，鸦顿时烦躁，却见几桌都在议论“夫人”二字。摊主大嫂也疑惑的往孤夫人身上扫，突然眼珠一转坏笑起来。
　　“哎哟哟，我这肩膀好痛，‘夫人’你快给我按按~”鸦耸动肩颈十分夸张，眼神也是瞥得揶揄非常。
　　孤夫人不理他，也不理会周围投过来的视线，只顾仔细喝茶。
　　鸦伸手夺了孤夫人的茶碗，拉过茶壶往里面倒出一道飞流三尺的茶汤，并且大声嚷嚷：“‘夫人’！我来给你倒茶，你慢慢喝~小心烫~”
　　茶碗一直推到孤夫人眼前，孤夫人一个白眼也没给那碗一动就往外晃荡水的热茶，一门心思对付面前的干炸花生米。
　　知道孤夫人是要跟自己来充耳不闻视而不见的那套了，但周围的看客着实兴奋起来，鸦更觉得意洋洋，一副得逞的嘴脸打量孤夫人，硬是要在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点儿窘迫。然后他还意犹未尽呢，站起身在众目睽睽下大咧咧踱到摊主大哥跟前，在一屉热气飞扬的蒸笼里抓了两个最大的包子，咬了一口，向后一扬脑袋，眼神极尽邪魅：
　　“喏，我‘夫人’付钱！~”
　　然后在身后一片惊疑的嗡嗡声里，鸦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小摊儿，就像刚打赢了场洪荒大战。
　　孤夫人终于也站起身走过来，对摊主夫妇道了句不好意思，把钱付了。又多问了一句：“那处温泉果真能治百病吗？”
　　摊主夫妻以及食客齐齐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吸气，那大嫂忙道：“听说是挺神奇的，你……要不带他试试！”
　　孤夫人颔首作礼，也往鸦的方向离去。
　　摊主大哥和大嫂还立在小摊前张望了一会儿：“啧啧，黑衣小伙儿这么俊俏，怎么是个傻的呢。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