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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金玉其表 3+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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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棠意被客客气气地请上了现场用于接送贵宾的商务车。
车厢里弥漫着幽香,前后座之间的隔板降了下来,引擎启动,缓慢地驶出停车场。
梁淮屿换掉了豪掷千金时穿的那身华丽装束,及肩长卷发扎在脑后,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打量着李棠意,嗓音温和悦耳,“他没给你钱花吗?怎么还是一脸苦相。”
李棠意上周才陪梁赴呈过完易感期,随后又连续熬了几个大夜搞学术,一直没休息好。
今天来看画展本是突发奇想,日常穿的休闲服没有特意更换,许久未剪的头发长得有些凌乱,脸色苍白,眼睛爬上血丝,连带着眼睑也微微泛红。
他攥着裤腿,眼帘低垂,“梁赴呈先生出手很大方。”
“是在挖苦我一分钱都没给你吗?”
“不敢,您宽宏大量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我已经感激不尽。”
“不敢?”梁淮屿嗤笑一声,“我看你倒是胆子大得很,贪得无厌,我好奇你们beta是不是天生就携带钻头觅缝的基因。”
饶是李棠意再怎么聪明,也搞不清这突如其来的发难是何缘故,疑惑地抬起眼睛,“抱歉,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梁淮屿脸上虚假的笑意完全退去,阴沉狠厉的眼神如污水般漫过李棠意的头顶,“我警告你一次,离姚和昱远一点,你要是胆敢对他动什么歪心思,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棠意一时间拿不准他的意思,虚声解释:“姚先生出于礼节邀请我来看展,我不想拂了他的好意,算上这一次,我们总共只见过两面,没有别的交集。”
只见过两面,有人就是凭借寥寥几次会面,恬不知耻地攀上了一棵苍天大树。
梁淮屿厌恶不已,“别以为侥幸得了个人情,就可以得寸进尺地顺杆爬,我好心奉劝你一句,胃口太大可不是好事,适可而止。”
李棠意低眉顺眼,“您教训得是,我一定时刻谨记。”
beta的语气轻,呼吸也轻,单薄的身体陷在宽大的座椅上,生气与骨气都一无所有,宛若任人摆弄的玩偶。
车辆堵在路口,好几分钟没有挪动的迹象。梁淮屿越过李棠意,看了一眼车窗外人群熙攘的街边,“梁赴呈易感期是什么时候?”
李棠意回答:“一般是月底,具体日期还不固定。”
AO分化成功之后会进入二次发育期,腺体功能快速成熟,信息素波动频繁,一个月多次易感期亦是正常现象,该阶段通常会持续几个月到一年不等。
梁赴呈目前是一月一次,时间间隔也较为平均,属于非常理想的状态。
梁淮屿双腿交叠,修长的手指轻敲着膝盖,“下次他易感期到了,告诉我。”
“好。”李棠意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试探,“您、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梁淮屿看着他,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紧张什么?怕被抛弃么?你不会真和他睡出感情来了吧?”
李棠意摇头,瑟缩着肩膀,嗫嚅道:“我不做犯法的事。”
梁淮屿啼笑皆非,“建议你去咨询一下律师,了解清楚你和梁赴呈的钱色交易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李棠意的表情羞愧凄然,嘴唇抿得发白。
懦弱又卑劣,让梁淮屿对beta的厌恶更上一层楼,他真心实意地感慨一句,“你和梁赴呈还挺般配。”
贱种配贱货,再合适不过。
车辆龟速驶出拥堵路段,转一个弯就到了慈馨大学南门。
梁淮屿又戴上了温文尔雅的面具,“老老实实按我说的去做,我不会亏待你的,明白吗?”
“明白。”
“滚下去吧。”
娜塔栎的颜色层层叠叠,像一片色彩斑斓的花海,有许多校外的人进来打卡,三步可见一位摄影师,快门声不绝于耳。
李棠意无心看风景,避开主路,从灌木园的小径绕过去,脑海里的人物关系链条扭转盘缠。
姚和昱无疑对梁赴呈有情,梁赴呈的态度却有些模棱两可,若说他不喜欢姚和昱,他又对人关怀备至,举止暧昧,若说他喜欢,眼里却又看不见丝毫情意。
且不论梁赴呈在外与人鬼混,只说两人门当户对,互相陪伴这么多年,假如真是心意相通,本该早就确认了关系。
秋日午后的阳光依旧灼热,李棠意挑了张树荫下的长椅落座,打开手机。
社媒平台根据常搜内容推送新闻速递,其中一条标题为「铸历继承人豪掷五千万博美人一笑,当众频频明送秋波」,里面附带了现场视频,梁淮屿穿得花枝招展,比姚和昱还要像个艺术家,一双桃花眼笑意盈盈,观赏过程中总是有意无意地看着姚和昱。
敢情这兄弟俩不仅是财产纷争,兴许还有一出我爱你你爱他的狗血戏码。
不过梁淮屿此人心机深沉,道貌岸然,究竟是蓄意引诱还是诚心相待,还需进一步观察再下定论。
晚上九点半,李棠意从实验数据中抬起头,揉一揉肩颈,和一旁的隗森打声招呼,先行离开了。
夜间气温要低一些,李棠意拢了拢衣襟,不疾不徐地走出校门,站在行道树阴影下的男人快步迎上来,“李先生,梁先生让我来接您。”
男人身材高大,肩臂肌肉虬结,即便垂首躬背的姿态,压迫感也不容小觑。
李棠意盯着他的脸,嘴角微弯,隐在夜色中的眼瞳幽静无波,“劳烦,我需要回去取换洗的衣服。”
男人莫名有些后背发凉,“已经为您备好了。”
车辆驶过静谧的公园,汇入川流不息的主干道,车厢里没有开灯,中控屏的光亮打在司机脸上,五官的轮廓,车内后视镜里沉静的双眼,与李棠意瞥见过的样貌如出一辙。
一半车程过去,那道毫不掩饰地视线终于从身上移开,司机暗自松了口气。
到了酒店,司机下车替李棠意打开车门。
李棠意说:“谢谢,请问您贵姓?”
司机一板一眼地说:“您不必客气,免贵姓吕,排行老大,您叫我吕一就行。”
吕一目送李棠意进酒店,紧绷了一路的肌肉微微放松,他此前没有近距离接触过李棠意,虽然看得出来李棠意并不像表面那样温和可欺,却也没想到会有如此强烈的危险气息,阴暗、湿冷,像隐匿于水草里的毒蛇。
李棠意获取到定时更新的房间密码,微笑着与前台道谢,如玉容颜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走进房间,在玄关处换上拖鞋,脱去外套准备放到沙发上,脚步顿住,与坐着不出声的alpha对上视线。
梁赴呈身穿藏蓝色西装,线条饱满利落,每一寸都完美贴合身材,流沙似的淡淡光泽沿着笔直的裤线滑动,落到鞋尖。
他一只手搭着沙发扶手,一只手搁在膝头,微微侧过脸,下颌紧绷,眼神冰冷,整个人如同一柄亟待见血的利刃。
这架势看起来可不像是约见情人,李棠意不明白自己又是哪里惹他不快,难不成也是因为今天见了姚和昱,特意过来审判敲打的?
“他给你多少钱?”梁赴呈需要抬起头看人,但气势过于凌厉,依然显得高高在上。
“什么?”李棠意表情茫然,思绪活泛。
梁赴呈眼睛里浮起嘲弄之色,好像已经判定他死罪。
李棠意放好衣服,去岛台边的水池洗手,用纸巾仔细擦干净水珠,不确定道:“你是说和昱吗?他没有给我钱,但是送了不少谢礼,画展的门票也是他送的。”
李棠意走到梁赴呈身边,像一片羽毛似的落座,“你也不喜欢我和他有接触吗?”
梁赴呈的目光始终跟随着他,“也?”
李棠意不闪不避,试探着伸出手,悬在他的手背上,见没被挥开,便大着胆子落下去,将冰凉的手指塞进他的掌心取暖,“我离开艺术中心的时候,有服务生说为我准备了车,要送我回学校,步行只需要十分钟,我拒绝了,但他说梁先生有请,我以为是你,便跟着去了。”
梁赴呈目不转睛,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
“结果不是你,是梁淮屿先生,他警告我离和昱远一点。”李棠意省略掉一些内容,将车厢里的对话转述给他听,又迟疑着猜测,“你说,他是不是喜欢……”
梁赴呈眸光微动,抿着唇思索。
李棠意牵着他的手站起身,跨坐在他腿上,手指勾了勾他的领带,动作格外自然,“新闻报道里总说他温润如玉,平易近人,我今天亲身接触,感觉落差很大。”
梁赴呈面色不变,冷意却消散不少,他默许李棠意解开领带和衣扣,手指从李棠意的衣摆钻进去,摩挲窄薄的腰,“正常,对待一些心怀不轨且见钱眼开的无名小卒,没必要给好脸色。”
李棠意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的指尖摸向后颈,刚碰到阻隔贴,梁赴呈突然站起身来,李棠意吓了一跳,手脚并用地稳住身形。
梁赴呈斜睨着他,声音里含了笑,“生什么气,你们从事医疗行业的不是更应该听实话吗?李医生。”
李棠意盯着他的脸恍神,轻抚眉眼,又摸一摸腺体,胸腔热得厉害,自动忽略这些尖酸刻薄的恶语。
衣物散落一地,领口洗得有点变形的灰色T恤被压在西装外套下方,一双莹白骨感的膝盖跪在上面,水液断断续续地滴落,缓慢渗透,留下深色的痕迹。
李棠意舔了舔嘴唇,在梁赴呈的监督下漱了口,才被允许接吻。
水渍一路连到卧室的地毯边,李棠意裹着大浴巾擦头发,看梁赴呈在床头的瓶瓶罐罐里挑选,肌肉饱满的上臂散步着好几个小红点,是注射抑制剂留下来的针眼。
梁赴呈拿着瓶子上床,李棠意掀起浴巾的一角罩过去,替他囫囵擦了擦头发,随后自觉躺平,分开双腿。
半干的头发复又湿透,李棠意瘫在梁赴呈身上,指尖挨个清点那些针眼,轻声说:“你现在正处于二次发育期,抑制剂不能用太多。”
梁赴呈的手指在他腰窝里打转,漫不经心道:“那能怎么办?总不能分化完就像发情期的野兽一样到处找omega□□。”
“可以适当注射缓释剂。”
缓释剂中含有信息素,适用于二次发育期的AO,能够安抚与缓解信息素波动,优点是副作用小,缺点是见效慢,安全剂量容易产生耐药性,过量则会适得其反,进一步催化症状。
梁赴呈翻过身,又把自己塞进去,“过敏。”
过敏?那确实比较棘手,只能硬熬过去,或者……李棠意细碎地喘息,“找高匹配度的omega。”
梁赴呈停下动作,微眯起眼睛盯他,“你什么意思?这么快就选好下家了?”
李棠意无言以对,腹诽这人真是疑神疑鬼,草木皆兵。他用力地坐起身,调转位置,兀自续上快感,然而没动几下,就被小心眼的alpha紧紧按住胯部。
“说清楚。”梁赴呈的表情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我只是站在医学的角度给你建议,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怀疑我别有用心。”
“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那你不要找我。”
梁赴呈冷笑,“不是你先勾引我的吗?倒打一耙,你的肉全长脸皮上了?被我说中了对吗?你又打算卖给谁?梁淮屿?姚和昱?”
李棠意真希望他是个哑巴,“颠倒黑白,你在生什么气?”
可惜梁赴呈牙尖嘴利,自以为是且咄咄逼人,“我颠倒黑白,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吗?贪慕虚荣,唯利是图,恬不知耻,我有哪句话冤枉了你?”
李棠意俯视着他,眼神渐渐沉寂,像一泓深不见底的潭水。
梁赴呈挑眉,“不高兴?真稀奇,你居然还剩点自尊心。”
他的心里突然格外畅快兴奋,肆意打量着眼前真正的李棠意。
这人浮于表面的温和与故作姿态的柔情全然褪去,露出冷寂阴沉的本相,宛如一尊中空的玉像,乍一看萦绕着不容亵渎的圣洁光晕,细瞧才发觉鬼气森森,里面灌满了淤泥。
本应是有些惊悚的景象,却又透露出一种怪异的妖冶。
梁赴呈初见他这一面的时候,满心是被冒犯挑衅的愠怒,此刻却翻滚着强烈的探究欲和掌控欲。
他好似搜罗到了什么稀罕玩意儿,饶有兴致地研究把玩,想看得更清楚一些,里里外外摸索透彻。
平静的海面又掀起风浪,一阵接一阵的波动,节奏缓慢却沉重,李棠意乘着小船摇来晃去,呼吸渐渐超过正常频率,表情却仍然冷漠。
他有点生气,生自己的气,生梁赴呈的气,也生燕谌的气。
他气自己不肯面对事实,耽溺于幻想,从一个不过是模样相似的人身上汲取温暖,背叛了燕谌,亵渎了彼此之间真挚纯粹的感情。
他气梁赴呈为什么要长这样一张脸,为什么要顶着这张脸做倨傲鲜腆之事,说不堪入耳之语,一遍又一遍提醒他,看清楚了,这终究只是一个空有皮囊的赝品。
他气燕谌离开得那么决绝,那么彻底,留他在这人世间,承受灵魂残缺的痛苦。
他的心脏裂开了一道口子,每一次跳动都痛入骨髓,淌出乌黑的血。
温热的液体砸在胸腹,梁赴呈瞳孔骤缩,愕然地看着李棠意。
李棠意的泪水簌簌掉落,像雨后的枝梢被风吹得摇摆,通红的眼睛含着恨,那恨意宛如攥在掌心的炭火,旁人只窥见一点红光,被烧伤的人是他自己。
李棠意可以恨谁呢?思来想去,最可恨的人分明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