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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画中漫游 3+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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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和昱准备举办一场个人画展,展出作品是他这些年在国外的未公开系列合集,使用私人飞机空运回国。
他早在半年前就着手策划此次展出的主题和视觉设计细节,场地布置的效率非常高,从筹备到定展宣传,只用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展期定于十一长假,李棠意收到一张VIP门票,可在展期内无限制通行参观。
李棠意对画展本身没什么兴趣,倒是对画家较为关注,而且裴相寅也随口提过一嘴,建议他去玩一玩,科研固然重要,但切忌绷得太紧,适度放松有助于长期发展。
场地位于学校附近的艺术中心,李棠意吃过午饭,慢吞吞地步行前往。
姚家的商业网络遍及各界,诸多名流前来捧场,姚和昱天才之名在外,亦有无数艺术爱好者慕名而来。
此次画展具有慈善性质,所得收益将全数捐赠给医疗机构和公益组织。
即便是中午饭点,场馆里依旧观者如云,检票处还排着长队。
李棠意选择从专属通道入场,领到一份纪念礼盒。他谢绝导览和讲解,沿着地面的指引走走停停。
画展主题为“新生”,起始的作品灰暗单调,线条锋利,显露出压抑和挣扎。李棠意不懂艺术,只觉得画面凌乱,缺乏美感。
他走马观花地穿过这一片区域,看见灰白的玻璃杯折射出光亮,窗外的天空浮现色彩。
李棠意很喜欢透过窗户看外面的风景,虽然可见范围一成不变,但日升月落,晴雨阴云,草木枯荣,每天都有不同。
冰雪消融,枯枝冒出新芽,青绿色的脉络勾勒出辽阔山川,溪流泛着粼粼波光,彩云化作斑斓的鸟羽,羽毛飘摇,变为万家灯火。
配合着背景音与视觉设计,这一条新生之路让人身临其境,李棠意看得入神,突觉脚底的触感异样。
他低头看一眼,发现原先只是投影的瓷砖地面铺上了形状不规则的石板,位置错落,空余的地方用鹅卵石填充,铺出一条蜿蜒小径,边沿长满了花草。
绕过隔音墙,李棠意先是听见一阵婉转的鸟鸣,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背影猛然撞入眼帘。
他睁大眼睛,瞳孔缩紧,愣怔地站在原地。
袅袅晨烟之中,身穿休闲服的高挑少年迈着步伐,略长的发尾在衣领边缘翘起,像一簇簇短绒。
他微偏着头,视线落在前方皮毛雪白的博美犬上,侧脸轮廓萦绕着一层云雾般的光晕,看不清晰。
许是意在一比一还原现实的场景,这幅画的尺寸非常大,笔触细腻,人物与景色栩栩如生,真实得让人仿若置身其中。
“咔嚓”一声轻响,衔接着闪光灯,李棠意回过神,转头看向来源。
举着相机的年轻人歉意一笑,快步走近,对他展示挂在胸前的工作证,“先生您好,我是文艺月刊的记者,今天来这边取材,刚才见您看得专注,神色动容,几乎要融入画中,于是情不自禁拍了一张照片,搅扰了您的兴致,实在不好意思。”
李棠意激烈的心跳慢慢平复,眉眼温和,“没关系。”
见他不是难相与的性子,年轻记者松了口气,面露喜色,“先生,我可以将您的这张照片用作稿件素材吗?您看,真的特别有感觉。”
李棠意垂眸看向相机,果真如他所说,尽管周遭人影络绎不绝,这张照片里的自己却以一种奇妙的氛围与画作融为一体,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的壁垒。
这副模样,倒是连他自己都倍感陌生。
年轻记者由衷地赞美,“您的气质太出众了,真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李棠意淡淡一笑,“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您用做素材的话,可以帮我的脸做模糊处理吗?”
“当然,我会的。谢谢您,这是我今天拍到的最好的照片。”
“我的荣幸,祝您能拍到更好的照片。”
“谢谢。”年轻记者连声道谢,“那我不打扰您了,祝您观展愉快。”
李棠意微笑颔首,又看向眼前的画,内心的悸动已经彻底消弭,无比清醒地知晓这画中之人究竟是谁。
他收回目光,拢尽思绪,继续往前走。
馆内各个展区之间的隔音效果绝佳,李棠意踏过分界线,才听见海潮般的快门声。
此处是核心展售区,乌泱泱的媒体记者将某个展台围得水泄不通,凑热闹的观众也举着手机拍摄,李棠意静听旁人的讨论声获取信息,似乎是某位年轻富商豪掷五千万购买了一幅画,艺术家本人也在场。
李棠意不感兴趣,正打算绕道而行,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这是谁啊?”
“梁淮屿你都不知道?铸历集团的准继承人!”
李棠意脚步一转,寻找能看见包围圈中心的空隙,各式长枪短炮、胳膊大腿挤挤挨挨,他勉强在角度不甚理想的地方找到一点空缺,恰巧又撞上刚才那名年轻记者。
“先生,又见面了,我真幸运。”记者奋力肘开一点位置,相机贴上了同行的脸,“您要看画家吗?这里。”
说着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来晚了,没抢到好的机位,都看不见正脸。”
“谢谢。”李棠意往前走一步,“我只是想看一眼价值五千万的画。”
“喂小子,你这……”被挤得脸疼的同行不悦转头,却直接对上了李棠意的脸,发作的话霎时咽了回去,开始肘击另一侧的同行,“过去一点行吗?你那边不是还有位置。”
“没位置了啊兄弟!”
“别踩我脚啊你,有没有素质?”
“挤什么?戳到我眼睛了!”
偏僻角落掀起小规模骚动,安保人员迅速就位维持秩序,引得台前原本背对着这边的人转过身查看情况。
姚和昱一眼锁定李棠意,眸光骤亮,不自觉上前两步。
他旁边的人也循着看过来,一排排相机齐刷刷地移动方向。
李棠意隔空点了下头,飞快退到人群之后,轻推一把年轻记者的肩膀,“我看完了,谢谢你。”
“不客气!”年轻记者狂摁快门,还不忘提醒他,“先生您小心脚下!”
李棠意撤出包围圈,微低着头在人群中穿行,绕至较为宽松的外圈,从出口处离开。
他给姚和昱发了条信息,告知对方自己会在休息室等候。
休息室很安静,人也不多,李棠意享有使用独立包间的权限,侍者引领他进入,礼貌询问他饮食上的需求。
李棠意看了菜单,说:“一杯石榴汁,谢谢。”
姚和昱来得比预想中快,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李棠意还以为是侍者,“请进。”
姚和昱推开门,脸上露出笑意,“棠意哥,是我。”
侍者紧随其后,托盘里放着石榴汁和茶壶。
李棠意站起身,与姚和昱握了握手,“和昱请坐,贸然约你见面,不知有没有扰乱你的行程。”
侍者把石榴汁放在李棠意面前,又替姚和昱斟上热茶,行礼告退。
姚和昱笑说:“怎么会,原以为你没时间来,心里还有点遗憾呢。”
他邀请李棠意参加开幕式,李棠意以实验进行到关键节点、暂时脱不开身为由拒绝了。
姚和昱见惯不惯,心中并无不悦,毕竟自己的父亲也是科研狂人,忙碌起来简直废寝忘食。
“趁着中午有空,过来逛一逛。”李棠意举起石榴汁,“和昱,祝贺你画展举办顺利。”
“谢谢。”姚和昱最是喜欢他这副真诚直率,不刻意迎合的姿态,端起茶盅与他碰杯,“这么一看,你我还真是缘分不浅。开幕过后,我每天只在这里呆一个小时左右,竟也碰巧遇上你过来。”
李棠意不置可否,向后靠坐着沙发,肩膀稍稍放松,“这些日子忙得喘不过气,今天看了你的画,有一种很轻松的感觉,就好像静下心来感受了一次呼吸,灵魂都充盈起来,任何难题都有勇气面对。”
他认真道:“和昱,谢谢你创作出这么有力量的作品,你真的很了不起。”
李棠意想起媒体关于此次画展的新闻报道,称赞姚和昱“挥洒自如,负气含灵”,如今亲眼所见,果真名不虚传。
姚和昱抿了抿唇,眼里光芒闪烁,神色愈发柔和,“我也要谢谢你,这是我听到的最好的反馈。”
李棠意提起某些印象深刻的作品,姚和昱兴致勃勃地讲述创作室时的心路历程,不由得谈及自己的身体情况。
他的笑容多了几分苦涩,“可能你也听说过,之前我的腺体意外受伤,这些年一直在国外修养,画展上的作品都是在此期间完成的。”
李棠意问:“画画会让你暂时忘却痛苦吗?”
“不,它让我感受并正视痛苦。我认为灵感来源于情绪,创作欲是对情绪的梳理和表达,将情绪灌注于笔尖,作品就有了灵魂。”
“所以,这些画承载着你的心境转变,记录了你的新生。”
“是。”
李棠意眉眼微弯,“那张巨幅画满是幸福和希望,画里是你的恋人吗?”
姚和昱的大脑一瞬间宕机,脸庞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涨红,舌头打结,支吾着说不明白,“不,不是,他只是,你……”
李棠意耐心等待下文,无果,伸手为他添上茶水,“抱歉,这个问题好像有点唐突。”
“没,没有!我就是没想到,就连棠意哥你也看出来了,不、不对,不是说你不解风情的意思,我……”姚和昱越说越混乱,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李棠意温声安抚,“我明白,喝口茶缓一缓,小心烫。”
“棠意哥,你真体贴,你的恋人肯定很幸福。”姚和昱有感而发。
“都是一些小事,不足为奇。”李棠意面色如常,自然地将话题引回去,“他不会做这些吗?”
姚和昱轻呷一口茶,闻言摇了摇头,露出几分失落,“我和他还不是恋爱的关系。”
他摩挲着杯沿,脸还是很红,“那幅画……”
——咚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休息室门随即打开,身形挺拔的alpha走进来,冷冽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一遍,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你们在做什么?”
“阿谌!”姚和昱下意识提高音量,惊喜的笑容里掺杂着几分心虚,慌乱间险些失手打翻茶杯。
李棠意及时伸手稳住,手背上洒了些茶水。
梁赴呈快步走近,不由分说捉住姚和昱的两只手腕检查,“慌什么?有烫到吗?”
他探了一下茶盅,还好,温度不算高。
李棠意眼帘低垂,自顾抽了张纸巾擦拭。
“没、我没事。”姚和昱脸色更红,心脏怦怦直跳,眼神里闪动着羞怯与希冀,“你别担心。”
“嗯,没事就好。”梁赴呈松开手,视线落在他的脸颊上,神情严肃:“脸这么红,发烧了?”
“真没事,我好着呢,就是跟棠意哥聊得开心,一时激动。”
梁赴呈才想起来有这么一号人似的看向李棠意,冷淡地点头,“你好。”
李棠意浅笑颔首,“你好。”
梁赴呈不经意地瞥一眼他的手背,对姚和昱说,“时间差不多了,我送你过去。”
“嗯。”姚和昱点头,看向李棠意,“棠意哥,我下午还有行程,得先走了。你要回学校吗?我安排司机送你。”
李棠意说:“我还想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自己回去就好,不用麻烦。”
“好,那下次再见。”
“嗯,再见。”
休息室门开启又闭合,空间安静下来,李棠意慢条斯理地喝完石榴汁,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脑海中回放着梁赴呈紧张地查看姚和昱是否受伤的那一幕,亲眼看着那张脸对别人嘘寒问暖,对自己却视而不见,心里的滋味并不好受。
可或许故事本来就是这样的,无论燕谌还是梁赴呈,都应该拥有平静顺遂的人生,是自己的出现打破了一切,像一颗匹配错误的齿轮,扰乱整套系统的正常运行。
李棠意突然感到厌倦。
绘画能让姚和昱正视当下的困境,保持清醒获取前进的动力,自己钻研医学却是为了短暂地忘却痛苦,转移一直沉湎于过去的注意力,弥补已经无法挽回的过错,从缥缈的希望中预支一点自我赎罪的能量,可耻地容许自己抱着回忆苟活。
看啊,其实不全是我的错,我已经找到了真正的症结所在,我不再对此束手无策,可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他最想留住的人,只能在记忆中相见。
耳朵捕捉到细微的声响,李棠意睁开眼睛。
轻手轻脚的侍者身体一僵,“不好意思,李先生,吵醒您了,我刚才敲了门。”
“没关系,有什么事吗?”
“梁先生吩咐我给您送冰袋和药膏,请问需要我帮您处理伤口吗?”
李棠意一愣,看向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背,又对上侍者关切的眼神,淡然一笑,“我自己处理就行,谢谢你。”
“好的,您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叫我。”
侍者离开了,李棠意盯着放在桌上的医药箱,神色不明。
良久,他拍了张照片发给梁赴呈,打字:[没伤到]
梁赴呈回复还挺快:[皮糙肉厚]
李棠意:[风流成性]
梁赴呈:[酒店定位]
梁赴呈:[3401]
李棠意:[上周的伤口还没好]
梁赴呈:[不咬你]
李棠意没再理会,起身离开休息室。他穿过接待厅,有一名眼生的侍者迎上来,“李先生,您要走了吗?我们为您准备了专属司机。”
李棠意的脸上挂着标志性笑容,“谢谢,我不需要。”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侍者不依不饶地跟上来,压低了音量,“是梁先生有请。”
李棠意脚步微顿,眼睛里暗芒稍纵即逝,“梁淮屿先生?”
“是。”
“往哪边走?”
“请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