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赤司如何攻略女版赤司》自由射手

12、落雪尼物语

　　——『看着她，就好像盲人第一次见到了生命中的太阳。』

　　“这一句简直太美了！”实渕玲央捧着封面精美的纯爱小说，一手捧着脸颊，宛若青春期浪漫主义少女般痴迷的笑容绽放在他妖娆的脸上，“所谓的『一眼万年』，想必就是这样了吧？”

　　“什么盲人太阳的？完全意味不明！嗝——”根武谷永吉扒完了第八碗饭，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玲央姐最近怎么和黛前辈一样爱看这些奇奇怪怪的书了？”叶山小太郎嗤了一声。

　　“小太郎你很失礼哦！我这可和那家伙看的没营养的口袋书完全不是一回事哦！”玲央翘着兰花指指控道。

　　玲央和黛千寻一样爱看书，不同于黛看的那种速读的轻小说，玲央虽然也会看些情情爱爱的故事，但也好歹也是名著，比较有文化内涵。这在篮球部算是比较少见的，因为那里大部分都是头脑简单的运动少年，实在是无法静下来看书，所以对于玲央这种感慨没人能get到点。

　　赤司眯着眼瞅了下玲央指尖停留的字句上，虽然他各类名著都看得很多，但说实话这种浪漫主义幻想作品的宗旨他是无法理解的，就像这一句，虽然一见钟情也会发生，但『一眼万年』这种说法就有些太过了吧。

　　不过说实在，他对那些浪漫致死的爱情故事也没什么感觉，虽然玲央有时会调侃怂恿他试着答应女孩子的告白什么的，不过他真的还没有那方面的兴趣。他的生活中，还有更重要更有意义的事情才对。

　　刚升入高中没多久，已是篮球部长和学生会长的他，有太多的责任去承担，也有太多的胜利需要一个个去完成——那时的他，字典里还是只有着『胜利』这一词呢。

　　“小征，这边！”

　　那是进入洛山后的第一年的洛山祭，学校的文艺汇演，他们部并没有演出，玲央热情地邀请他一起来观看，作为学生会长这也是应该参与支持的。赤司在演艺厅中间的位子坐了下来，这是玲央为他占的最佳观看位置。

　　节目整体质量都不错，话剧小品舞蹈……洛山的水平各方面都是很有档次的。但赤司并没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全程都是一个表情，他低头看了看节目单，终于要到最后一个了么，赶紧结束回去再练练球吧。

　　丹凤眼粗粗地扫过节目信息，有一瞬间的停顿。

　　〖《希伯来祷歌》演奏：洛山高中音乐部·大提琴独奏：矢内花什
　　附注：第二届亚洲“明日之星”大奖赛金奖，第七届东京国际弦乐比赛独奏组第一名。〗

　　看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台下掌声响了起来，赤司抬起头。然后，马上，夺去了他所有的注意力，占据了他脑海中的每处地方，甚至那些从他睁开眼就没用过的地方。

　　所有的乐手静坐到位，然后，乐手们的正中央，舞台柔和的光线打下的正中央，他目光所及之处的正中央，一袭白色长裙上依靠着大提琴，红铜色的光泽在灯光的打照下分外耀眼，衬托着上方安静端坐的女孩更加明媚动人。

　　他记得她每一个动作，她演奏前闭眼冥想的神态，对乐手们点头示意的眼神，开弓那瞬间仿佛最庄严的仪式般……

　　作为出身高贵的世家子弟，赤司当然没少听过各种各样的音乐会，对古典音乐也很有一套审美标准。虽然听过很多高质量的演奏，但当那少女的琴声奏响的时候，有一种很特别的感受。

　　赤司很难形容那种感受，音乐这种东西本身就是无形的。如果硬要形容的话——仿佛她是从地下世界走出来的一样，双手缓缓一推，阴间的门就洞开了。有些东西从里面出来了。
　　但出来的不是妖魔，不是鬼怪，是属于他们的，已经死去的过往。赤司以往听过的大部分音乐会，都在传递给听众，忘掉过去，享受现在，展望未来，但她的演奏不是这样的。她像是在告诉人们，发生过的事就是发生过了，一旦发生过，它们就永远存在。

　　当然，也不能讲多么地天籁之声，只不过那种情感，通过弓弦摩擦出的琴音，丝绸般萦绕着的音浪，一阵阵，像是在歌唱，又像在讲一个故事。他也只是能感受到那被演奏出的情感，并且深深地被烙印在脑海中了。没错，是“被”烙印。他那时还是个单纯而又可恶的王者，他不应该去记住那几分钟的情景，还有那一直想超越他却无能为力的可悲女孩——但是这些却一直盘旋在脑海中，时不时还会跳出来一下。每当想起，甚至还会有一丝久违的柔软的情绪。

　　不过，他好像也突然有些理解之前玲央说的话了。

　　……

　　“请问这里有人吗？”赤司礼貌地朝坐席旁的人问了一句，在得到回答后，悄悄地坐了下来。好在观众席光线很暗，他悄然的行动并未引起太大注意。

　　坐了下来后，便听到播报“下面请欣赏由篮球部与音乐部带来的音乐情景剧——《La La Bird》”

　　时间刚刚好。

　　赤司松了口气。时隔一年，他特意从播音室溜了出来，只为再次作为听众去聆听她的演奏，虽然这次只有一小段。

　　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通过播音室音箱传了出来。

　　听着早已烂熟于心的台词，还有唯美的背景乐，思绪又开始滚动起来。

　　「话说回来矢内桑，冒昧地问一句，你这个节目的灵感是怎么来的吗？」

　　「你有看过最近很火的那个电影《La La Land》吗？」

　　「看过。那就是你的灵感来源？」

　　「并不能说是来源，只不过它带来的感受引发的灵感而已，和故事本身并无太大关系。」

　　「矢内桑会喜欢那样的故事吗？」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比起其他美好结局的故事，这样遗憾现实的结局会更喜欢吗？」

　　「也不能说更喜欢哪个，只不过那样的结局更让人印象深刻而已。」

　　「因为遗憾而更加深刻？」

　　「不。我更倾向于影片最后幻想出的结局。」

　　「哦？」

　　「‘在我眼里，已经和你过完了一生。’」

　　台上的演出一直在进行着，通过多天的排演，大家都游刃有余，可赤司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一旁拉着大提琴的少女，即使她不是主角。

　　「如果是矢内桑碰到那样的情况，也会和女主人公做同样的选择吗？」

　　「我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应该不会轻易放弃梦想吧。」

　　「……」

　　「…赤司君，你今天好像很健谈嘛？」

　　「呵是吗？…失礼了。」

　　由于时间限制，每个节目上演的时间并不多，可当他们的节目都结束了，赤司的思绪却仍然不停地滚动着，像是被打开的水龙头，一发不可收拾。他其实不应该这样的，这一点也不像他。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什么时候起开始不自觉地关注起这个女孩的？去年的文化祭吗？还是更早的时候，在学校走廊上的匆匆一瞥？

　　那时的他，准确来说是另一个“他”，在那之前是完全没有听说过矢内花什这个人的，或者说，那个时候，根本没有什么是值得他注意的。但那天他记得很清楚，是个金曜日的下午，他做完学生会的工作后准备回家，经过走廊的时候，一个女生也从对面走来，当时的他并没有在意，经过的时候也只是看路人一般地随意瞥了一眼。

　　但就是这一瞥，赤司觉得有一瞬的奇特，因为尽管当时目光只在对方身上停留了一秒都不到，但对方那带着些许火苗的眼神在他那晚回去后隐隐灼烧着他。他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学校里，或者说从小到大，还没有人用那种眼神看过他…确切地说是“瞪”他。之后才得知她是每次年级排名里紧排他之后的那个名字。

　　【矢内花什】……脑海里轻吐着这个名字，赤司不禁露出嘲弄的笑容。那时在他的认知中，这个世界只分为两种人——胜者和败者。而她不过又是一个无法超越他的失败者而已，没什么可在意的。

　　只不过，赤司自己也没意识到，在后来有时候从教室窗边看到那个背着红色大提琴琴盒进校的女孩时，目光会有一瞬间的停留。

　　大提琴么？他倒是没学过，也并不讨厌这个乐器。不过一个女孩子，学什么不好，干嘛非学那么大的一个乐器？背在身上都比人高了。

　　或者说，她学大提琴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这是在后来赤司在文艺汇演上看完她的演出后的想法了。

　　不论如何，也仅仅是注意到了这个女孩而已，赤司当时是这么以为的。但是那天的生物课，本来正在闭目养神的他感觉到了有人坐到了他的旁边，心下一阵不悦，他不喜有旁人近距离接触班上的同学应该都是清楚的，他倒是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量。

　　看过去的瞬间，纵是一贯波澜不惊的赤司也被小吓了一跳，是她？之前听闻会有其他班的同学来补课，没想到竟然是她。触手可及的距离中，她轮廓柔美的侧脸静静地望着前方。赤司心里的不悦很快被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所替代。

　　“你好。”出于良好的教养，他还是暂时收起了自己的情绪，友好地打招呼。他看到她望过来的眼眸——就是这个眸子，上次那个瞪他的，燃烧着小火苗的眸子，此时略显诧异地看向他。

　　生物课依旧很无聊。但不知怎的赤司有点小心翼翼，这令他很困扰，也很心烦，但所有的情绪都被完美地隐藏在他有条不紊的生物实验上，包括和矢内花什冷淡又不失礼貌的合作。可是这一切的怪异情绪在他回去后依旧困扰着他。他觉得自己太不应该了。

　　明明是一个永远无法战胜自己的失败者而已，凭什么得到他的关注呢？

　　就算是后来第一人格回来了，他也不明白。是因为周围同学总是在讨论他们？但他赤司征十郎并不是一个会受他人言论影响的人。这种困惑，直到高二学期的开始，他才渐渐有种走向明朗的感觉。

　　不过与此同时，他倒是有件不想去确认，但确实有很大可能的事情，那就是……

　　矢内花什应该是，讨厌他赤司征十郎的。

　　“同学，你怎么还坐在这啊？我们要清场啦！”直到工作人员的呼唤将赤司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才发现整个汇演都结束了不知多久，他还一个人坐在这里。

　　这，有点夸张了吧…？

　　赤司揉了揉脑袋站起身，感到一阵腰酸。出了演艺厅才发现下雨了，他回学生会做完一些收尾工作，便准备回家。说起来，全国大赛也快开始了呢，他们得开始全神贯注备赛了。

　　时间已经不早了，再加上这样的雨天，学校的学生所剩无几。赤司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红色琴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