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写代码可以治秃头》秋山潮落

101、第一百零一章 重启（6）

　　“借钱？”穆恩愣了一下，“你……要借多少？”
　　“五万。”廖川终于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坐直了身子，语气也认真了许多。

　　五万星球币，并不是一笔小数目，相当于普通人一整年的薪水。

　　湖边的小木屋发行之后，穆恩确实赚到了一些钱，但大部分资金早已投入到了《旧星历》的开发里，真正留在手头的并不多。

　　即便如此，穆恩还是认真想了想，开口问道：“你要这笔钱做什么？”
　　廖川答道：“我妹妹最近在上培训班，需要交不少学费。”

　　听到这里，穆恩才想起，廖川确实有个妹妹。
　　只是自从他搬过来之后，穆恩一次也没见过她。

　　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最后轻声说道：“让我考虑一下。”

　　穆恩手头只有两万星球币，他自己又凑一部分，再去找江钊借一点一起给廖川。
　　江钊并没有多问，很快就把钱打到了他的账户上。
　　穆恩几乎是第一时间，将这笔钱交到了廖川手里。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发展。

　　钱拿到手之后，廖川依然住在穆恩这里，丝毫没有要搬走的意思。

　　那时候，穆恩正忙着旧星历的开发，项目已经到了最吃紧的阶段。
　　他每天睁开眼，就面对着一堆堆堆积如山的任务，忙得连轴转，根本顾不上再去纠缠这些琐事。

　　直到游戏开发接近尾声，他才终于稍微喘了口气，发现廖川仍然在那里。

　　就在这个时候，廖川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突然说想跟着穆恩学做游戏。

　　旧星历的开发已经接近尾声，只剩下最后的测试环节了。
　　虽然这个阶段学不到多少独立开发的核心流程，但能帮着测试，也算是替穆恩分担了不少压力。

　　穆恩一边想着廖川终于肯认真起来了，一边把手头一些简单的任务交给了他。
　　廖川不笨，接触了一阵后，很快就掌握了基本的测试流程，慢慢也能上手了。

　　内测版发布那天，按照惯例，穆恩把廖川的名字列在了测试人员名单里。
　　谁知，廖川却提出了另一个要求，他希望能和穆恩一起，以“公开参与者”的身份加入这个项目。

　　穆恩起初还没反应过来。
　　毕竟，从最早的策划到后期的开发，几乎都是穆恩一个人一手完成的，廖川只是在最后阶段参与了测试。
　　按理说，列为普通测试人员无可厚非，可如果作为“公开参与者”，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不仅意味着在项目里有署名权，未来游戏产生收益时，廖川也能名正言顺地分到一部分利润。

　　穆恩甚至真的认真思考起了廖川的贡献。
　　说到底，在测试阶段，廖川确实陪着他跑完了整个游戏流程，也提过一些建议。
　　虽然大多数都没什么实际价值，但怎么说呢，廖川确实为这个游戏出过力。

　　也许，应该在名单上写上他的名字，哪怕只是象征性地承认一下他的参与。

　　就在这时，江钊告诉他，廖川又向他借了钱。
　　同样又是五万星球币。

　　这一次，廖川直接跳过了穆恩，找上了江钊。
　　江钊觉得非常不对劲，他劝穆恩早点和廖川撇清关系，甚至问他说，廖川有没有肯定根本没有把他当朋友。

　　但是穆恩隐约觉得，或许是廖川有什么难以言说的苦衷。
　　他一直无法那天晚上廖川留给自己的那瓶营养液，他觉得廖川不是江钊口中那种人。

　　“我调查了他，”江钊躺在床上，靠近穆恩耳边轻声说道，“离开孤儿院之后，他去了废墟，当机械处理员。”

　　废墟是远离市中心的一片地带，到处堆着被丢弃的机器人残骸和金属废料，脏乱破败，几乎没人愿意靠近。
　　不过，也有不少人在那里拆解零件、提炼贵金属，靠这份工作勉强糊口。

　　这种活虽然不上台面，但收入其实不算低。
　　按理说，廖川不该穷到要四处借钱。

　　“他妹妹也没有上什么培训班。”江钊侧身过来，抱住了穆恩，“他们两个，一直都是在废墟干活。”

　　穆恩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细小的虫子啃咬了一下，又酸又麻。
　　他其实早就隐隐猜到可能不是那么回事，可当真相赤裸裸地摆在眼前时，他还是忍不住难受了起来。

　　虽然他从来没说过，但是穆恩觉得，廖川是他除了江钊之外，唯一的一个朋友。

　　最终，在游戏内测版本上线的那天，穆恩还是没有把廖川的名字加到参与者名单上。
　　但也就在那一天，廖川突然失踪了。

　　他带走了自己留在穆恩家里的所有东西，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穆恩试着拨打廖川的全息通话，但始终无人接听。
　　他仿佛从世界上蒸发了，消失得无声无息，连穆恩打算发给他的测试人员工资，也还没来得及支付。

　　穆恩找不到他，也没有更多办法，只能先把这件事暂时搁置，继续忙着处理游戏内测的工作。

　　幸运的是，游戏内测反响良好，大部分玩家都给予了正面的评价，只有零星一些不难修改的小建议。
　　穆恩渐渐忙碌起来，偶尔想起廖川，也只觉得有些遗憾，他以为，也许廖川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工作，便自己离开了。

　　直到某天深夜，穆恩无意中刷到了一条新闻。
　　在废墟区深处，一个机械处理员因意外事故身亡。画面模糊，但穆恩一眼认出了那张再熟悉不过的侧脸。

　　是廖川。

　　根据废墟的联系方式找过去，穆恩找到了废墟的管理人员。

　　通话接通后，穆恩迫不及待地开口：“你知道那个叫廖川的机械处理人员吗”
　　“哦。”管理人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你是他什么人？”

　　穆恩紧张地回答：“我……我是他的朋友。”
　　“那你最好来一趟这里。”管理人员的语气变得有些沉重，“死者的尸体没人收，没人愿意处理。我们只能放在仓库里，等着看是不是有亲人前来。”

　　“尸体没人收？”穆恩的心头一紧，心中莫名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新闻说他意外身亡，您能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吗？”

　　“他死于金属污染症状，你知道废墟的工作条件很差，长时间与金属废料接触，积累的污染逐渐引发各种疾病，最近废墟有这种病的人不在少数。”
　　管理人员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你如果是他的朋友的话，应该知道他妹妹也是在前一段时间因同样的病症去世的。”

　　穆恩站在原地，脑袋嗡嗡作响。
　　廖川的妹妹也死于金属污染？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穆恩再次开口。
　　管理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去年这个时候。”

　　去年这个时候？
　　穆恩怔住，去年这个时候，正是廖川来找自己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他第一次敲开了自己家的家门，住在了他那里。

　　“他妹妹去世之后，我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这种工作环境，只有比较缺钱的人才会来这里，但是没想到几个月之后，他又回来了……”
　　管理员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但是穆恩已经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看通话这端的穆恩并没有回应，管理人员估摸着这两人之间的感情并不深，便赶紧转到正题：“如果你不方便亲自来废墟这边处理的话，我们也可以代为安排他后事。尸体会安置在郊区的墓地，但你也知道，郊区的墓地价格不低。其实如果选择埋在废墟附近也可以，这里的墓地便宜，五千星球币就能买到一块不错的位置……”

　　穆恩感觉到一股寒意袭上心头，他开口问道：“那如果想埋在郊区的墓地，需要花多少钱？”
　　管理员啧啧了两声，叹了口气：“最便宜的也要五万星球币。”

　　“我会考虑的...谢谢。”穆恩挂断了电话。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廖川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离开了孤儿院之后，他竟然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

　　穆恩想，自己或许并没有真正关心过廖川，总是以为廖川也是和他一样能在社会中找到立足之地，可现实并非如此。
　　他并没有穆恩这么幸运，有自己所擅长的领域和聪明的头脑，再加上他的性格也不适合和其他人打交道，或许种种原因加在一起，才导致他去了废墟工作。

　　处理好廖川的后事之后，穆恩把自己关在家里，许久都没有出门。
　　哪怕是他倾注多年心血的游戏正式上线那天，他也没有参加发布会，也没说一句话。

　　游戏上线后大获成功，人们在赞叹剧情与设定的同时，也注意到一个异常之处，游戏公开参与者的名单里，最后赫然多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廖川。

　　“廖川是谁？”
　　很多人都在四处询问，但没有人知道这个神秘名字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