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写代码可以治秃头》秋山潮落

100、第一百章 重启（5）

　　刚进罗曼公司，穆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公司往他的项目组里塞进了一批他根本不需要的人，紧接着，又源源不断地给他送来各种莫名其妙的需求。

　　比如，在游戏里大量植入罗曼公司自家的产品广告。

　　穆恩最初明确反对，态度坚决。
　　可每当他拒绝，第二天就会被叫去和公司高层开会谈话。
　　谈话一谈就是整个下午，从集团的运营战略一路讲到产品影响力，聊得云里雾里，和旧星历这个游戏八杆子都扯不上关系。

　　最开始他甚至听不懂他们到底想表达什么，只觉得对方在兜圈子。

　　但听得多了，他自然就懂了，这些聊天的真正目的，就是让他妥协，按照公司的意思去优化游戏。

　　无休止的空话和压力把穆恩压得喘不过气，他的情绪也日渐低落，甚至一度想过干脆违约，哪怕净身出户也要带着游戏离开。

　　但当他认真咨询律师后才发现，那份合约里的违约条款简直都是陷阱，金额高得离谱。
　　而当初罗曼公司帮他请的律师，也不过是在走个过场，根本不是站在他这一边。

　　穆恩这才彻底意识到，自己掉进了罗曼公司精心设计的圈套。

　　后来，他迫于无奈，在游戏中加入了部分广告内容，也妥协了不少原本坚定反对的改动。
　　直到他被害变成植物人，罗曼公司趁机全面接管，愈发肆无忌惮。

　　但是这种事情，他不会允许发生第二次。

　　穆恩拟好了回复的稿子，很快就把这封邮件发了出去。

　　到了傍晚，罗曼公司总部附近最近的供氧中心也出了故障，整片中心区域的供氧负荷突然上升，只能依靠周边几个备用站勉强支撑。
　　公司大楼外的氧气开始不稳定，员工们在外活动都不得不戴上氧气面罩。

　　为了维持日常运作，罗曼公司甚至紧急派出飞船，去更远的供氧中心抢运氧气。
　　那些运输飞船是几十年前的老型号，穆恩只在老电影里见过，如今居然被临时启用来救急，场面有些荒诞。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种方式最多也就能撑个三天。

　　终于，在一天后，罗曼公司再次发来邮件。
　　这一次，他们正式答应了穆恩最初提出的所有条件，释放齐鸣他们所有人，解除游戏监管权限，允许穆恩带走整个游戏项目。

　　但他们仍然拒绝了在星球上发布正式公告，向所有人公开道歉。
　　哪怕已经输得一败涂地，他们依旧不愿意承认自己做错了什么。

　　穆恩看着那封邮件，却没有胜利的喜悦。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已经筋疲力尽，团队连续几天没有好好休息，齐鸣他们还被关在星球监狱里。

　　穆恩也不愿意再因为一句道歉，让整个团队继续处在这种状态中。
　　他最终还是闭了闭眼睛，接受了罗曼公司最后的请求。

　　半天后，齐鸣他们被释放，旧星历重新上线。
　　而罗曼公司的氧气供应系统也终于开始恢复，城市的街道上重新出现了正常运转的迹象，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天晚上，穆恩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什么梦都没做，闭上眼睛一觉睡了一整晚。

　　等他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片安静，床边却坐着一个人。

　　是江钊。
　　他就那样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地看着穆恩，眼神温柔又专注，像是在认真确认他真的平安无事。

　　穆恩缓缓坐起身来，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进了屋。
　　这个房子是他和江钊曾经一起住过的地方，自从分手之后，江钊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穆恩睁眼的那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他愣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两人刚在一起的那段时光。

　　那是在超级尘暴过去之后，一切都还未恢复秩序，而他们却在混乱中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江钊几乎每天都会过来找他吃饭，穆恩则喜欢兴致勃勃地向他讲解游戏的设定、角色、甚至是某个细节上的设计灵感。

　　和穆恩一样，江钊也是程序员，他虽然没有设计开发过游戏，但总是会认认真真地玩穆恩制造的游戏的每一个版本，然后提出建议，给出鼓励。
　　他常常说穆恩的游戏很特别，只要继续坚持下去，早晚会被更多人看到、喜欢甚至热爱。

　　穆恩本来是个不太爱说话的人，平时在外面总是安安静静的，跟人交流也说不上几句。
　　可和江钊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他的性格也慢慢变得比以前更开朗了些，有时候还会主动跟陌生人分享自己的想法，甚至会讲几句玩笑话。

　　他们很快就进入了热恋期，每天有说不完的话，就算聊到深夜也不觉得疲惫。
　　加上穆恩不久后顺利完成了《湖边的小木屋》这款游戏，在爱情和事业上，都像是被好运眷顾了一样，一切顺风顺水。

　　事情的转折，出现在廖川来找他之后。

　　廖川是在《湖边的小木屋》发布的第二年来找穆恩的。
　　他是穆恩是在孤儿院认识的，两个人同岁，性格也差不多。

　　那时候，他们都不受欢迎，常常被其他孩子排挤，一个人默默坐在角落里。
　　他们之间说过的话并不多，只是偶尔在孤儿院不起眼的角落里吃营养液时，会互相遇到。

　　两个同样孤僻的孩子待在一起，反而更容易被孤立，所以他们很少真正靠近。
　　不过和穆恩不同的是，廖川还有一个妹妹。

　　所以就算是被同龄人排挤，廖川也不至于形单影只。

　　穆恩记得很清楚，有一次，他被霸凌他的学长叫去替他打扫卫生，等忙完回到孤儿院时，天已经黑了，负责送营养液的大叔也早早离开了。

　　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已经稀松平常，饿肚子也早就习惯了。
　　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摸着空空的肚子，试图强行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就在这时，他看见廖川坐在院子另一边的一张桌子前。
　　两人隔着夜色对视了一眼，穆恩下意识地冲他笑了笑，而廖川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什么也没说，随后站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穆恩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刚想移开视线，却看到廖川原本的位置上，桌子静静地放着一瓶营养液。

　　“廖川，你的东西……”穆恩下意识喊了一声，但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那瓶营养液不是廖川忘了带走，而是特意留给自己的。

　　穆恩走过去，轻轻拿起那瓶营养液，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所以，当廖川敲门的那一刻，穆恩几乎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门，热情地招待了他。他请廖川进来，带他去吃饭，聊起小时候的事，甚至主动提出让他在他们那里住几天。
　　廖川离开孤儿院后也一直一个人打拼，做过不少零散的工作，生活过得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潦倒。这次听说穆恩混得不错，便特意赶来祝贺。

　　刚开始，一切都很自然。
　　可时间一天天过去，他渐渐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劲。

　　长大后的廖川，和穆恩印象中的那个孤僻又安静的小孩不一样，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变得健谈、熟络，甚至很快就习惯了穆恩这里的生活，仿佛把这间不大的房子当成了自己的家。每天吃在这里、睡在这里，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穆恩和江钊的住所是罗曼公司安排给江钊的公寓，除了卧室，只有一个书房。
　　穆恩平时都在书房里开发游戏，如今为了廖川，只能在白天赶工，晚上则把书房腾出来，让廖川支一张临时的小床睡。

　　更让穆恩头疼的是，廖川并没有想要出去找工作的打算，也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要离开的想法，哪怕一点点都没有。

　　穆恩心里明白，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终于，在一个晚上，当他的工作进度严重落后于自己的计划时，他还是开了口。

　　“廖川，你之后打算做什么？”
　　穆恩问得很小心，生怕觉得自己是在赶他走。

　　廖川正躺在书房里那张临时搭起的小床上，面前悬着一个全息屏幕，他正在玩一款非常耗费时间的小游戏。
　　嘴上说是喜欢《湖边的小木屋》才特意来找穆恩学习，但穆恩从没见他认真玩过一秒。

　　廖川敷衍地应了声：“我其实有点想像你一样，做游戏。”
　　穆恩眼睛一亮，立刻兴致勃勃地说：“可以啊，要不你先帮我做点简单的活？你又喜欢游戏，正好可以一边学一边做——”

　　话还没说完，廖川就摇了摇头，目光仍没离开手上的游戏界面：“不过有时候，我又想像江钊哥那样，找个大公司，朝九晚五，稳稳当当的，也挺好。”

　　穆恩愣了一下，但还是顺着他的话点头：“那也行啊，要不你问问江钊，看看罗曼公司最近有没有在招人？”

　　廖川咂了咂嘴，懒洋洋地说：“可是那种工作一眼就能看到头，感觉有点没意思。”

　　说罢，还没等穆恩有什么反应，廖川就翻了个身，继续埋头玩起了游戏。
　　穆恩的性格一向不强硬，话到了嘴边咽了好几次，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拍了拍廖川的肩膀，低声说：“但是这里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房子……你一直住在这里，我们其实不太方便。”

　　廖川终于停下游戏。
　　他抬头看了穆恩一眼，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住得太久了：“好，我会早点出去找房子的。”
　　“不过...你能不能借我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