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写代码可以治秃头》秋山潮落

102、第一百零二章 重启（7）

　　时间过去不久，一天下午，门铃突然响起。
　　穆恩整晚都在工作，此时正躺在床上补觉，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他有点心烦意乱。

　　他和江钊的房子很少有人来拜访，特别是在这种工作日，大家都忙着工作的时候。

　　他翻身下床，走到门口，从门铃监控中看到几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外，一个个长相凶狠，神情不善。
　　穆恩皱了皱眉，犹豫片刻后，还是打开了门。

　　“廖川在这里吧？”为首的男人一眼扫进屋内，像是在找人。
　　穆恩挡在门前，皱起眉头：“你们是谁？”

　　男人盯着他打量了一番，“你是穆恩？”
　　穆恩虽然警觉，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里属于罗曼公司的公寓，治安很好，就算出什么事，他呼叫保安，不过几分钟，他们就能赶到。

　　“我们来找廖川要债。”男人直接说道，说完还粗鲁地推开穆恩，径直闯了进去，“廖川，赶紧滚出来！”

　　穆恩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他压住怒火，快步跟上前，挡住几人的去路：“廖川不在这里。”

　　几个男人围住他，语气变得更咄咄逼人：“少装蒜，你们一起做的游戏，他不在你这儿能去哪？”

　　穆恩沉默了片刻，轻声问：“他欠你们多少钱？”
　　为首的男人冷笑一声：“本金利息加起来，五万星球币。”

　　“我还你们。”穆恩转身进了房间，拿出自己的钱包和支票本，开了一张支票递过去。

　　男人眯着眼接过支票，脸色突然变得谄媚起来：“我们是专业的借贷团队，如果你有什么需要以后也可以来找我，你知道我联系方式的。”
　　“什么意思？”穆恩皱起眉，警惕地看着他，“我不认识你。”

　　男人咧嘴一笑，一边用便携验证器检查支票的真伪，一边说道：“不是你之前联系过我们，告诉我们廖川在你这吗？”

　　穆恩一愣：“什么意思？”
　　他之前联系过他们吗？

　　但男人压根不信，只是拨了个全息电话，嘴角挂着不屑的笑意：“啧，你们这些有钱人，表面一个样，背地里却下绊子也下得够狠的。”

　　穆恩盯着他的动作，眼皮猛地一跳。
　　电话接通了。

　　“喂——”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清晰、温和，却让穆恩的心坠了下去。
　　是江钊。

　　“廖川的电话联系不上了，他去哪儿了你知道吗？”男人试探着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嘟嘟嘟——”挂断。

　　穆恩像是被人当头砸了一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指尖微微发抖。
　　“他之前联系过你们？”

　　男人察觉到气氛突然变了，有些不对劲。
　　他咳了一声，像是想缓和气氛，随口含糊道：“嗯……就通过了一次话，没说什么。”

　　“他告诉了你们廖川的联系方式和地址？”

　　对方眼神闪了闪，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把手里的支票折好收进口袋，讪讪地笑着：“反正你们现在两清了，钱我收下。人，我们也不找了。”
　　说完，那几个男人便转身离开了，走得匆忙，很快就消失在了楼道的尽头。

　　穆恩一个人呆坐在椅子上，大脑像是走马灯一样，闪过很多画面。

　　江钊早就知道廖川欠债的事，那他肯定也知道他的妹妹出事，知道他为什么急需用钱。
　　可就算是这样，江钊也没有对自己透露半句。

　　他只是替他查清了廖川的底细，然后替他做了决定。
　　甚至毫不留情地，将廖川从他的生活里赶了出去。

　　在他眼中，其他人和莱恩一样，没有任何区别，他们可以被利用，可以被舍弃，也可以在必要的时候，被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清除。
　　而穆恩甚至来知道真相的权利都没有。

　　直到房间的门被打开的那一刻，江钊下班回来了。

　　“你怎么坐在这里？”他在门口换好鞋，语气像往常一样轻快自然。

　　穆恩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江钊走到厨房，把买的东西摆上餐桌：“我买到了你最喜欢的水蜜桃味营养液，要不要尝尝？”
　　穆恩站了起来。

　　江钊看向他，脸上依旧是一贯的温柔笑容，像个无辜的人，从来没有参与过任何肮脏的事情。

　　也正因为这种温柔，他骗了穆恩很多次。
　　但这一次...

　　“心情不好？”江钊走近，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掌心滑下他的肩，最后捏了捏他的手掌，将手握住。

　　穆恩低低地点了点头。

　　江钊没再多问，只是像平时那样，自然而然地拉着他坐到餐桌前，把那杯营养液递到他面前：“今天的水蜜桃营养液只剩了两瓶，我一下班就去了超市，好不容易才抢到……”
　　他的语气轻松，像是在讲某个无关紧要的小趣事，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打开包装。

　　可他的话越说下去，穆恩的表情却越发阴沉。

　　“好了，江钊。”穆恩忽然开口，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江钊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动作微微顿住，转头看向穆恩：“怎么了？”

　　穆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地望着他。

　　这么多年，他不是没察觉江钊总喜欢背着自己做决定。
　　江钊总是悄悄替他扫清障碍，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他，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但这一次不一样。
　　穆恩咬了咬嘴唇：“我们不合适，我们...分手吧。”

　　*

　　穆恩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江钊已经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水。
　　他并没有伸手去接，反而站起身，避开了江钊的视线，走出了卧室。

　　就在他走到客厅时，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刘志和焦急的喊声。

　　穆恩整理了一下衣领，快步走去开门。

　　“穆恩，你快看监控！”刘志和一进门便大步冲向全息屏幕，飞快调出了罗曼公司内部的监控画面。

　　屏幕亮起，办公室内的场景让两人同时蹙起了眉。

　　自从昨天协议签署后，罗曼公司突然有近一半员工缺勤。

　　本以为旧星历事件过去之后，公司的情绪多少会平复一些。
　　但此刻的画面中，空荡荡的办公区留下的竟然只有寥寥数十人。

　　穆恩皱着眉头盯着画面。
　　“看这边。”刘志和手指放大了某个画面。几个留在公司的人正快速穿过走廊，脚步急促，神情紧张，像是在处理什么突发状况。

　　“他们不像是在忙工作……”刘志和喃喃，“更像是出什么事了。”

　　这时，他才注意到客厅一角还站着一个人。

　　他怔了片刻，犹豫地问道：“江……江总？”
　　江钊站起身，神色淡然地摇了摇头：“我们都不在罗曼了，叫我江钊吧。”

　　刘志和尴尬地咳了一声，接着说：“游戏已经恢复正常，罗曼公司确实撤掉了对游戏的监控，数据流一切正常……”

　　穆恩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如此顺利，顺利得令人不安。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不真实感，仿佛自己仍身处某个未醒的梦境中。
　　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在监控画面中忽然定住。

　　画面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穆恩转头去看江钊。

　　江钊依旧站在那里，表情平静得可怕，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也仿佛那画面里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可穆恩看得再清楚不过，那人正是江钊的父亲，江瑜。

　　他们还在交往的时候，穆恩曾见过他几次。
　　江瑜如传闻中所说，气场强大，与江钊有着几分相似的眉眼，却比江钊多了一种冷硬的威严。即便沉默不语，也自带压迫感。

　　那时，江瑜从不掩饰他对穆恩的轻视。
　　他曾多次当着江钊的面劝他们分手，说得冠冕堂皇，话里却处处带刺。他认为穆恩只是个靠游戏吃饭的下等人，是江钊人生的绊脚石。

　　最让穆恩记忆犹新的一次，是江瑜递给他一张卡，语气冷淡：“这点钱够你过上体面的生活了，离江钊远一点。”
　　穆恩记得自己当时手指在桌下攥得发抖，却还是礼貌地笑着推回去。

　　不过幸好，无论发生什么事，江钊总是站在自己这一边。

　　而现在，江瑜面无表情地走在前方，身后跟着一队员工，正将一间又一间办公室清空。
　　文件、终端设备、甚至桌椅……所有物品都被迅速地打包装箱，一切显得井然有序。

　　“这是怎么回事？”

　　江钊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不急不缓：“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罗曼内部的斗争，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了。”

　　“内斗？”刘志和愣住了，满脸疑惑和不敢置信。

　　“江瑜退出管理层，公司正在清除他的势力。”江钊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这个消息与他毫无关系。

　　怪不得...
　　怪不得他和罗曼公司的协议达成的如此之快，氧气供应的问题迅速解决，游戏重新上线，齐鸣他们也轻易就被放了出来。

　　罗曼公司恐怕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事情。

　　穆恩神情复杂，他望着江钊，问道：“你知道这件事多久了？”

　　江钊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垂下眼睛，避开了他的视线。

　　“这些事情已经结束了。”
　　他说：“你不用管。”

　　穆恩怔怔地看着他。
　　这句话，他曾经听过很多次。

　　江钊总是这样。
　　不解释，也不商量，只是替他把事情处理好。

　　穆恩讨厌他总是这样，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这一次，他似乎又替自己解决了一个最大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