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写代码可以治秃头》秋山潮落

99、第九十九章 重启（4）

　　一开始，是游戏中真的出现了病毒。
　　那一次，旧星历的某个区域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其隐秘的黑洞。

　　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更没有人知道，它究竟是怎么形成的。

　　但是在神不知鬼不觉的过程中，黑洞吞噬了很多东西。
　　最开始，只是游戏里的物品，掉落的东西、建筑、NPC，甚至地图上的一小块土地，到了后来，甚至有好几个用户的数据都被吞噬，连找回都非常困难。

　　罗曼公司迅速封锁了出现黑洞的区域，并紧急召回了所有受影响的玩家。
　　可黑洞并没有因此消失，甚至开始莫名移动。

　　到了这个时候，罗曼公司只能暂时将旧星历停服。

　　他们成立了专门的处理小组，调集了当时最优秀的技术人员，可真正排查起来，却远比所有人想象中困难。
　　旧星历的所有底层代码都是由穆恩自己搭建，连说明文档都没有，问题排查起来很困难。

　　他们熬了三天，才在一段底层代码中找到了黑洞产生的原因，又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才将那个异常的数据对象彻底清除。

　　那些被吞噬的玩家数据，也在之后陆续被恢复。
　　虽然仍有少部分数据永久丢失，但至少，最严重的危机结束了。

　　罗曼公司第一次因为一场危机，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赞誉。
　　玩家们开始称他们为旧星历的守护者。

　　但是没过多久，这种称赞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又是从前对他们的抱怨和不满。

　　罗曼公司很快意识到，想要让玩家持续依赖他们，光靠一次救援远远不够。

　　于是，他们开始在游戏中人为制造病毒，让玩家时刻处于不安和恐慌中。而每当局势恶化，罗曼公司就会及时现身，扮演拯救世界的英雄角色。
　　这种套路屡试不爽，就像过去那些好莱坞电影里的英雄剧本，如今只是搬到了游戏里。

　　久而久之，玩家对罗曼公司的抱怨逐渐减少，反而关于反罗曼组织的传言越传越盛。
　　大多数人都相信，是反罗曼组织的人在游戏中投放了病毒，妄图破坏世界。

　　然而游戏记录显示，80%以上的病毒都出自罗曼公司之手。
　　尤其是所有被评为S级危机等级的病毒，无一例外，全部由公司内部研发。

　　更离谱的是，随着玩家逐渐对常规病毒的叙事免疫，罗曼公司甚至在剧情和设定上下功夫，精心构建一个个更复杂、更吸睛的带有英雄主义情结的故事。
　　林星，正是其中一个故事的主角。

　　这些内容，全都包含在穆恩回归罗曼公司时签署的保密协议中。
　　一方面，罗曼公司迫切需要穆恩的回归，只有他才能让游戏重新上线，但另一方面，他们又极度忌惮穆恩将真相泄露出去。

　　于是，所有与病毒计划、监控行为以及数据修改相关的内容，都被写进了保密协议里。
　　协议条款严苛，一旦违约，不仅要支付天价赔偿，还将面临星球最高等级的惩罚。

　　尽管如此，穆恩清楚，罗曼公司也从未放松过警惕。
　　他所带领的游戏开发团队里，暗藏着不少公司安排的眼线，项目组每天必须详细汇报进展，甚至连会议记录都要实时上传。

　　他的一举一动几乎都在罗曼公司的监视之下。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就算在这种严密监控之下，穆恩依然能带着自己的游戏出逃。

　　此刻，罗曼公司已彻底陷入混乱。

　　对外公关部门连夜赶制声明，试图平息风波，而整个集团上下，则忙于应对这场让公司声誉扫地的事故。
　　外界舆论早已炸锅，内部员工也群情激愤，对罗曼的制度产生了强烈质疑。

　　从那封突如其来的匿名邮件，到旧星历抛出的巨大礼包，一切真相浮出水面后，罗曼公司的公信力瞬间跌至谷底。

　　公司总部外，愤怒的玩家聚集抗议，要求恢复游戏的正常运营，而在集团内部，也有越来越多的人递交辞呈。
　　其中也包括岳禄和卜凌。

　　就在大家焦头烂额的时候，罗曼集团的人终于发现，周一该送来的氧气根本没到。
　　集团立刻启动了应急方案，到处向外界借氧气。
　　不到一天，这个曾经高高在上、仿佛什么事情都能掌控的庞然大物，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模样。

　　庞大的系统开始失去秩序，一处漏洞牵出另一处漏洞，所有人都在试图堵住眼前的缺口，却没有人知道下一个缺口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封谈判信突然出现在所有员工的邮箱里。
　　发信人是穆恩。

　　内容很简单，筹码只有一个氧气。
　　穆恩要求罗曼公司退出对旧星历的监管和控制，释放游戏守护者联盟的所有成员，并承诺从今以后，两方此前的一切恩怨一笔勾销。

　　看起来，他给出的条件并不算苛刻。但对罗曼公司来说，却相当于是认输。

　　穆恩坐在自己的办公室，看着破解出来的罗曼公司监控画面。
　　罗曼现任董事长罗杰已然上了年纪，他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右手扶着拐杖，整个人气质高傲体面，但却还是气得在办公室里砸了杯子。
　　负责管理氧气的部门组长被一顿痛骂，黑着脸从会议室出来。

　　穆恩咬紧了嘴唇，他对罗曼公司仍然抱有一丝幻想，他赌罗曼公司能够舍弃对旧星历的控制，来换回氧气。
　　但是他们很快给了拒绝的回应。

　　很快，一段视频被曝光了出来。
　　那是穆恩和江钊以前拍过的视频，两人关系亲密，举止自然，甚至有拥抱和亲吻的镜头。

　　那段视频，是他们第一次在一起满一周年时拍的。
　　穆恩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候他的湖边小木屋刚拿了年度最佳游戏奖，江钊拎着个蛋糕回到家，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他们一边吃蛋糕，一边开着手机录像，嬉笑着记录下了那个轻松又甜蜜的夜晚。

　　那时的穆恩，事业顺风顺水，爱情也令人羡慕，还小赚了一笔。
　　他几乎每天都像是在做梦，幸福得让人觉得不真实。

　　但现在，再看到这段视频，他却再也笑不出来。

　　因为罗曼公司用他本来美好的这段回忆又开始编造了新的故事。
　　他们对外宣称，这一切不过是穆恩和江钊合谋导演的一场内外勾结，目的是为了夺走旧星历游戏的所有权。
　　说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联手抹黑公司，破坏系统，制造舆论……

　　那段他们最美好的视频，如今却成了被歪曲的证据。

　　本来清晰明朗的事件开始逐渐发酵，从一开始狗血的两人联手想要搞垮公司的传闻逐渐变成了集团内斗。
　　他们甚至还扒出了江钊的父亲是罗曼集团的江瑜总，这让故事又多了一些可信度。

　　舆论的方向开始扭转，穆恩在论坛和网络上看到了各种对他和江钊人身攻击的言辞。
　　攻击穆恩自己倒还好，但是网上很多言辞开始攻击两个人的长相容貌，甚至是言语动作。

　　“看视频，我就知道这两个不是什么好人。”
　　“这男的看面相就内心阴暗。”
　　“什么为了大家好，都是各自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已。”
　　“浪费大家感情，你们能不能不作了。”
　　...

　　这是罗曼公司惯用的技法，编造故事、宣扬故事，最后让故事成为事实。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穆恩又收到了罗曼集团发来的邮件。

　　表面上，他们依旧装模作样地拒绝妥协，但这一次，邮件终于明白写出了他们的真正谈判条件。
　　罗曼公司愿意放人，也愿意满足穆恩提出的大部分要求，唯独一点，旧星历的控制权必须留在他们手里。

　　他们在信中保证，未来会删除所有用户的行为监控，态度恳切，似乎是做出了让步。
　　但只有穆恩自己心里清楚，这些不足以让他相信罗曼公司。

　　他还记得，湖边的小木屋获奖的那年，罗曼公司就第一次向他抛出了橄榄枝，不止想请他加入公司，还想买下那个游戏。
　　那时候的他还年轻，想着自己还有很多路要走，就婉拒了。

　　可罗曼公司并没有死心，之后的几年，他们几乎年年派人来试探他的想法。

　　直到后来，穆恩开发旧星历的过程中资金紧张，罗曼公司果断出资，成了他最大的投资方之一，也间接拯救了这款游戏。

　　发布初期，他几乎每天都被各种事务压得喘不过气，罗曼公司的人也趁机再度提出合作要求。
　　那时候，江钊还在罗曼公司上班，再加上公司的态度确实很诚恳，他终于松口，答应了他们加入的请求。

　　签约的时候，穆恩只提了一个条件，他要全权掌控游戏的所有决定权，罗曼公司不得干涉。

　　罗曼公司当时爽快地答应了。
　　可他没想到，那竟是噩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