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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西藏之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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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天,大地春回。是时候了,该是它回家回归大自然的时候了。他不能让自己内心里再因为它多一份牵挂,他累了,它也需要属于它的世界和自由。
四月的天,天空蔚蓝,白云漂浮向着远方,大地复苏,绿色开始到处生更发芽。听取阿妈最后一句叮嘱,带着七月驾车慢慢离去,渐渐阿妈拖着残缺的身体挥着手消失在汽车后视镜里。同样的路线同样是去往布达拉宫,只不过这次是在阳春三月,头次是在去年金秋十月,这次是带着七月,头次是带着曾经的爱人。头次是带着满身的幸福和期盼,而这次是一场与七月同侧心扉的永生别离。头次送别时,阿妈满怀笑容,这次,阿妈满是泪水,阿妈最怕亲人别离。他知道,阿妈早已经也把七月当成家人,当成自己的儿子一样,怎能不叫她落泪心痛?阿妈是一个苦命人,从小就没有了阿妈,所以记不得阿妈的样子,在那个没有科技的时代,阿婆没有一张照片或者画像,留下来的只有她两口牛皮大箱子。那是阿婆的嫁妆,那是阿婆娘家祖传下来的制于清代时候,如今阿妈与阿舅一人一只收藏在家里。
滇藏路线,道路崎岖坎坷。当到达拉萨时,途中经过无数森林、草原、雪山、冰川、峡谷、湿地与湖泊。沿着路,一路前行,随着春暖花开冰雪融化车流多了起来。路途中还会遇到很多去拉萨布达拉宫同行者,有自驾者、骑行者、步行者。印象最让人深刻的无不就是那些转经朝圣者,大家无不被转经朝圣者们对宗教的虔诚而震慑。
大理古镇,仍是跟去年来时一样,古朴古镇街道人来人往,到处柳树成荫。柳枝在四月春风里伸展开来,发出新芽。去年时候,金秋十月却正是柳叶凋零时节。不知什么时候起,七月不再喜欢喧哗人潮的地方,在路上或者在车里都变得烦躁不安,他驾着车沿着古镇边上公路向苍山洱海而去。路过曾经他们两人一起住过的旅店,路过两人一起经过的小黄车出租小铺,远远地看着店老板热情地招呼着每一位顾客。
沿着洱海边公路前行,苍绿大地,蓝天白云,湖水碧绿清澈。微风佛过湖边公路上的柳树枝条,枝条摇曳起春天里每一束阳光,光波涌动整个儿湖面。一群群飞鸟落下,漂浮于湖面,却被从湖面那头飞驰而来的快艇所惊起高飞,终而复始。七月趴在窗口,两只眼睛不停打着转四处张望。
去年时,两人换上情侣装走出旅店来到这家小黄车店铺,在店铺老板热情招呼下租下一辆两座的敞篷电动小黄车,沿着洱海边公路一路飞驰。阳光、蓝天、白云、大地,他们在店老板夫妇的祝福下,与之融为一起了,幸福横溢。白色情侣装上三个黄色小稻草人一家三口手牵着手。戴着墨镜大草帽,一人驾车,一人拿起无人航拍器,空中航拍器一路相随来到洱海海舌头公园。
海舌公园尽头三面环海,就像一个人从嘴巴吐出来的舌头伸进洱海里。这片尽头园地里满是一片枫叶林,叶绿葱葱。在一处石桌旁坐下,七月跑进了枫林深处,看着身旁不远处湖岸边那对给游客拍照的夫妇俩。他们跟过去一样一成不变,几只白色桌椅和一些拍照装饰物品,还有几只透明玻璃做成半球形状的吊椅,美丽极了。一辆房车里挂着各种拍照礼服和一个简易化妆台。
中年妇女:“你好,你需要拍照吗,我们这里很便宜。”
他:“需要多少呢最便宜的?”
中年妇女:“最基本就是只需十块就够了。”
他:“喔,那就来个最基本的吧,用我的相机拍吧。”说着把自己手里的单反递给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你是几个人?是一个人吗?”
他:“喔,两个,两个人,你稍等一下!”
他跑进枫林里带着七月一起出来。游客们看着仍不住笑起来,跟他一起走过来的居然是只大黑狗。一个大男人与一只黑不溜秋在洱海湖边坐在玻璃吊椅里拍照还是头一次见到,引来无数围观者和拍照者,夫妇两忙得不亦乐乎起来。
看着夫妇俩忙碌的身影,看着碧绿的湖水上,飞鸟们的飞起飞落,公园里的人来人往。去年来的时候,这片枫林红叶似火,那天傍晚霞光满天,飞鸟集群在湖面。两人就在这里,就在这对夫妇手里的相机里拍下美好的回忆。天黑后大家还一起在这里共进晚餐。如今他们不再记得他,而他却是记得这一切。很多时候,你会记得很多人,可那些很多人不会记得你,不是因为他们无情不记起你,而是世间风云变幻得很快,他们要跟着世界一起变化自己,他们忙不及来记得你,就像这对夫妇一样。
汽车前行在崎岖公路上,离开闹市。穿进原始森林,公路两旁绿叶葱翠,飞鸟云集,阳光挑动树荫下的公路上,仿佛时间瞬间凝固起来,迎面来的微风是那么清新和清脆,不掺杂任何一点儿尘埃。停下脚步,与七月一起亲临于这片神圣美丽的土地,一起奔跑,一起嚎叫,彼此的声音在森林里传开来与花香鸟语,飞驰溪流交融一起。
山路十八弯,金沙江上,虎跳峡边。江水汹涌波涛,水石咆哮,震耳欲聋,两岸峰峦耸立。那块传说里的虎跳石意立在咆哮江水之中,阻挡天河来水,浪花飞溅,天空若现七色彩虹,直叫人飞踏虎跳石而去,直上云霄。
傍晚,阳光斜照在远处玉龙雪峰峰顶上,白色雪峰闪烁起金光。坐在公园长椅上,头上远处是雪山,脚下是江水。闭上眼睛,聆听着这浩瀚江水,手里几张过去的照片被狂风卷进江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见后,七月围着他身旁狂叫,他始终没有睁开眼睛,过了好久,起身带着七月离去,没有回头回望这片江水,没有再去玉龙雪峰。
那天,玉龙雪峰山脚下,他们仰望着高耸浩瀚的雪峰。十月下,天气变得渐渐寒冷起来,雪上变得更是宏伟。下了观光缆车已是快到峰顶,沿着蜿蜒曲折的索道迎面而上,几里处尽头的一个观光台上插着一张宽大鲜红的五星红旗在那里迎风飘展。寒风呼啸,游人来往不绝。大家穿着各式颜色冲锋衣,抱着氧气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一个个企鹅似的在雪地里蹦蹦跳跳。
路程一半,她高反得严重起来,他扶着她在索道阶梯上坐下,取下氧气给她,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旁边同样有很多坐下来休息的男男女女,只管抱着氧气低着头深呼吸,来不及去欣赏此时此刻下的美景,嘴里怼着氧气瓶,紧闭着眼睛,把全身裹起来的样子就像一个个抽着大烟的烟鬼。此时此刻的美丽不是谁都能拥有,拥有它必须得付出很多代价,当苦尽甘来后的美丽出现在眼前时,自己已是被付出带来的精疲力尽,力不从心而在这美丽面前不敢睁开双眼了。
他说:“要不,我们回去吧,你这样下去,我担心……。”
她说:“不,我能坚持,人生不能轻易就说放弃!”扶着索道阶梯走了几步,最终力不从心又坐下来。
他说:“我们回去吧。”她深呼吸好一会儿看着他,指着峰顶。
她说:“那是我的梦想,你会帮我实现吗,我相信你会毫不犹豫答应的,你背我上去吧。”
他说:“我背?”
她说:“对啊,这就是男人的担当,女人对他的依靠啊,该你表现的时候到了呢……”说着她嘴角边挂起一丝得意调皮坏坏的笑容。
旁边游客们纷纷叫起来:“背上她,背上她!”一时间曲折的索道活跃起来,一个个“猪八戒背媳妇”,一个比一个跑得快,欢笑声里留下许多记忆下的照片。如今,记忆还在,而照片却不在了,被卷进汹涌江水灰飞烟灭,人也不在了。不久后,记忆也会消失在岁月长河里。
一个无名大峡谷里,湖泊里的湖水已快融化完,稀稀点点的冰块随着湖水飘向远方。远处雪山云雾缭绕,只能模糊看得见与湖水相连的山脚。云雾之上,雪山里不时发出雷鸣虎啸般声响。雪山在融化,是冰川在消融,一阵声响后,湖边戈壁上又多了些白里透蓝的冰石,这些冰石只是没有去年时候壮观。去年的冬天来的特别早,两人来到这里的时候,湖水早已冰冻,雪山上云雾少了很多,只是多了些寒冷。两人踏过冰面,戈壁上,到处都是散落着巨大带着浅蓝色的冰石,冰石奇形怪状,是大自然鬼斧神工下的杰作,冰天雪国,人间仙境。两人坐落在冰石之上,躺在湖面冰面上,任由无人机展翅高飞,蓝天白云下感觉没有了冬季带来的寒冷。
塞外有世外桃源。一片白茫茫的无人区连接着远处山峦,难得的这片平地却是一片盐碱地,白茫茫盐铺满了着整片大地,公路从中笔直划破伸向远方,公路两旁没有任何生命,只有高高的输电铁塔伴随在公路两旁。蓝天上,没有一点儿云彩,阳光下让人睁不开眼睛。白茫茫的盐碱地,望着笔直远方的路,一人一狗,伴着微风,伴着公路铁塔漫步前行,安静得出奇,没有了去年时候欢声笑语。
盐碱地尽头是一片很浅的咸水湖,公路从湖中穿过。湖水成碧绿色,堆积起来的雪白色盐层把湖水一块块的围起来形成各种美丽图案,远处或者空中望去,那些无数珍贵宝石都不见得有这么美丽。
车缓缓前行,前方一群朝圣者渐渐落在身后。前方不远处见得一个徒步者,是一个皮肤显得黑呦二十来岁的姑娘,一身负重虽在有一副机械臂下也显得十分吃力,车走在她前方停下来,打开车窗。
他说:“扎西德勒。”
女孩微笑喘了一口气回答道:“扎西德勒 。”
他说:“你是跟他们一起的吗?”他指了指身后的朝圣者们。
女孩摇了摇头说:“不是的,就我自己一个人。”
他说:“你这是要去哪里?”
她说:“西藏。”
他说:“去西藏还有很远的路,看你这么吃力,你上车吧,我也是去那里。”
她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能行的,我已经用这样的方式走下了全国各地很多地方。只是我需要水,我的水不多了,你能给我些,我就非常感谢了。”
他只得递给她几瓶水离去,他对她印象深刻的是作为一个年轻女孩难得的坚定意志和她眉心上那一颗鲜艳的红痔。
绿油油的大草原上,看不到尽头,蜿蜒的公路伸向远方渐渐变成一条细线消失不见。公路两旁牛羊们下那里吃着青草,蓝天白云,还有远处的雪山和藏族人民的这种乡土气息让人感到如此如醉。风吹云起,叶绿沸腾,从此愿自己化为一只牛羊,与同伴家人一起生活在这片草原上,没有忧愁、没有烦恼,每天都能吃着青草,沐浴阳光。
不知不觉天空挂起了晚霞,霞光满天,草地变得红润起来。公路上一只小牦牛脱队迷失方向,做奔乱跳叫着找妈妈,它看到他,把他当成了妈妈,跟着他形影不离,他把它带在身边就地安顿下来,等待第二天牧民的到来。一人一狗还有一牛围坐一起,他看着满天星河、苍茫大地,喝起烈酒。抚摸着小牦牛小脑袋,全身都是黑乎乎的卷毛,毛茸茸的,可爱极了,七月围坐它打转,一会儿它们就成为了好朋友一样。
小牦牛等待主人的到来回归牛群,他与七月又开始新的旅程,来到一片荒芜人烟的草地戈壁上,听路人说这片地区是野狼经常出没的方,他停下来,等待狼群的到来,迎接七月回家,回归大自然去。
第二天夜里,等待的狼群终于到来。狼群在不远山丘上呼叫,看着七月远去的身影,渐渐地与它们融合在一起,慢慢地消失在夜色里。看着看着他笑了,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已年迈的慈父看着自己爱女出嫁,虽有几分不舍,但更多的是幸福笑容。他想今天晚上可以好好的睡上一觉了,坐在车尾,喝下几口烈酒暖和一下身体。看着七月与狼群一起消失的方向,夜色里的月光照满大地,繁星很少,天空蔚蓝,圆盘的大明月当空挂在头顶上。夜色是安静的干净的,尤其是在这样的草原戈壁上。明月是一只清澈透明的眼睛,也是一颗充满着五味杂陈的眼泪。他想等到天明就起身掉头回去,不再去西藏。
天明,正准备起身离开时,七月却从远处山坡跑来,跟随它一起的几只狼停留在远处静静的望着他们,感觉依依不舍,而七月变得左看右看,不知所措。他知道,七月需要时间才能走回它真正的家真正的生活。他取下帐篷带上食物和水跟随着七月们足迹走进深山里去,尽量靠近狼群里去。接下来几天了,七月生活在狼群与他之间,在它看来这样的日子是最幸福不过了。它知道这样日子注定不能长久,世间两难全。慢慢地它却开始淡出狼群,心情变得焦虑起来,有时候它自己独自一人坐在小山丘上,看着茫茫大地发呆,眼角边挂起眼泪,幽蓝色的眼睛清澈透明,不停的转动着。
辗转过几个地方。深夜里,不远处山丘外传来一群狼嚎声把他惊醒。这声音让他感觉到似乎跟平时有些不一样,跑过山丘,几只狼正在围着公路边上一个帐篷在那里嘶吼。他匆忙不顾自身安全跑到帐篷旁,领头狼一声嚎叫后,带着狼群离去,它似乎认得他一样,从容地从他身旁离去,没有一点慌张,眼神里透露出一种对他的感恩。
见狼群走后,帐篷打开来,里面是一个年轻女子,眉间长着一颗鲜艳的红痣,手里拿着一把精致锋利匕首,她深情却是很淡然冷静,没有半点慌张。这人就是他几天前遇到的那个徒步姑娘。
他:“怎么是你啊,你这么会在这里露营呢,这里狼很多!”他朝她打量一下后又道。
他:“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到我车里吧,会安全些。”
她:“没事,只是起初时候被吓一跳,后来没事了。”两人一起收拾帐篷和物品回到汽车上,一边收拾一边闲聊起来。
坐在车上他问她:“你真是个很特别的人,年龄轻轻却有这样的心态,能冷静从容面对一切。”
她说:“你也同样是个很特别的人呢,独自一人赤手空拳敢去面对一群张满爪牙的狼。”
他说:“我只是救人心切,而且我能断定这群狼不会攻击于我的几率很大。”
她说:“几率很大?”
他笑而不语,一段闲聊后抱着帐篷在车旁搭建起来。天明后,他一边收拾帐篷,七月围着他身边,她见后吓得尖叫起来。他告诉她,七月是他领养的一只狼,这次西藏之行主要的目的就是来放生,让七月从新回归大自然。当他们启动车辆对七月不辞而别时,七月从山丘赶来跟着汽车穷追不舍。她叫他停下车,让大自然来选择,让七月自己来选择才是最正确的,因为我们人类没有任何干预它们的权利。七月在车上跟着它们一路前行,眼睛却是看着窗外不停的嚎叫,山丘上的狼群嚎叫回应,声音传遍荒野戈壁,为七月作别送行。七月眼角挂满泪水。她为此感动的不停留下眼泪,转过身去,去抚摸着七月黑乎乎的大脑袋说道,人啊,光鲜亮丽的人们绝大多数内心深处却远不如一只狗,一只外表丑陋的狗,狼也有它善良的一面,出生和生长环境会决定它一切,但如今能在几日相处作别时有那么多相送者,就人类而言确实已经不多了。本性里的纯真只有在它们那里才能看得到,人类渺茫了。
走过无人戈壁狼谷区,她对他说:“你载我一起西藏吧!”
他说:“你不准备徒步了?”
她说:“徒步感受万千世界、百味人生固然是好,但当下有件很重要的事需要去做!”
他说:“什么重要的事呢?”
她说:“去拯救一个人!”
他说:“拯救一个人,谁呢?”
她指了指他说道:“就是你,就是你自己!”
他说:“我?”他冷笑了一下。
他说:“难道你也会看相算命么?”
她说:“算是吧。”
他说:“原来你也这么迷信。”说着指了指自己手上那串佛珠又说道。
他说:“这佛珠就是在大明古寺里花两百块买的,算是给了募捐吧,居然两个糟老头子一顿在那里胡说八道,说我什么命不久矣,叫我跟他们四海为家才能化解的荒唐屁话,真是又笑又气。”她认真打量起他这串佛珠感到非常吃惊,然后取出一串跟他一模一样的佛珠来。
他说:“怎么你也有一串,也是在大明古寺里得来的?”
她摇了摇头说:“不是,是我爷爷给我的,是今年年初爷爷临终时给我的,这是我这一生中第一次见我爷爷也是最后一次。”
戈壁滩上,在四月天里仍然没有生机,寒风呼啸。公路旁不远处溪流旁一泉眼里冒着滚滚热气,他们停下脚步。身后不远处一家几口朝圣者被横来的溪流阻隔着,他们停了下来。见得一家九口一身藏族布衣,一对年过七旬的老人走在最前面,老着手里转着转经筒,身后是三个中年男子,往后是一对十五六岁的少年和一对不过十岁的小姑娘。一家人皮肤黑呦,厚厚棉服上围着一张大牛皮,手里穿戴着朝圣所用的木板。他们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放在心间,五体投地然后起身,周而复始的重复着这相同动作走在这条看不到尽头的道路上。大家停在溪流旁,一中年男子转身回到不远处一辆农用车处,把穿过溪流在不远处停下,回到家人身边,手里接下家人的外衣放在车旁后再与家人一起朝拜起来。他们五体投地在溪水里,然后起身再次扑拜在溪水里,一家人全身湿透被冰冷溪水包裹吞噬。
她说:“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信仰吗?这就是真正的信仰!”她走到老妇人身旁给了些钱,老人推迟很久才肯收下,他们一家人在它们车旁搭起帐篷,老人一边与她交谈着,她指了指他后起身回来。老妇人带着俩孙女在温泉边清洗着一家人刚被溪水浸泡的衣服,他们走进他们帐篷来,帐篷里生起火炉,暖洋洋的,大家将在这里一起共进晚餐。
其中一中年男子,年龄不过三十出头,手里却是抱着几个月大的婴儿坐在火炉旁,大家一起闲聊起来,老妇人带着孙女们回来把衣服晾在火炉一旁。
她问道:“你们是一家人吗?”
老者道:“是啊,他们三个是我们儿子,小的们是我们孙子孙女。”
她说道:“你们两老真是好福气呢。”
老妇人道:“哪有什么好福气哦”
她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问道:“他们妈妈呢?”她指了指孩子们。
老妇人却是很从容地答道:“走了,都走了,全都离婚了。人嘛,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如今这个社会,男女失衡得那么严重,很少有女子会肯留在大山里来吃苦的呢。如今啊,生女儿才是捡到宝了呢,儿子弄不好会操碎心,操碎一辈子心。”
在交谈中得知,这才几个月大可伶的孩子刚满月,他阿妈就狠心离他而去,从此了无音讯,去了大城市。临别时,她把一张名片交给两个少年手心里再三叮嘱道,这次朝圣回去后按名片上联系,叫他们一定要重返校园去读书。
一路前行中,她告诉他,他需要一个信仰,重新的信仰,就像刚刚接触过的朝圣者们去最求信仰一样,不惧千山万水。只有自己的信仰才能拯救自己,救赎自己。他对她说,信仰,按照朝圣者们的信仰来说我已经在这条朝圣的路上走过了三次,然后他把自己这些年来的经过都叙说起来。她说他还没有完全理解信仰的真谛。
清水出芙蓉,她从温泉水边出浴而来,在车旁梳理妆容,电吹风吹过她发梢,乌黑长发飘逸起来,阳光透过发丝,金灿灿的,眉间那颗鲜红色的红痣颤动一样,她贴上一样面膜坐在身旁简易餐桌边躺椅上,他做好早饭,放在餐桌,给七月盛上一碗加上狗粮,七月在一旁吃得津津有味。她撕下面膜,他看着她面容,她有得不好意思的重新整理下妆容,正找一个话题来,他却先开口道。
他说:“你眉间的红痣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刺上去的呢?”
她说:“你看我是一个太爱美的人么?”
他说:“爱美之心人间有之,只不过多与少,其实内心美才是最重要的。”
她说:“内心再美,需要有灵魂的眼睛才能看得到,所以现在很多人只会去塑造外表美了。”
她又说道:“我的这颗字是天生就有的,不过成家后就会消失,就像古代时候的守宫砂一样,听起来很荒缪,但事实却是如此。”他说,他曾经认识的一个人,她以前读书时候的毕业照上有一个颗跟她同样的红痣,在他们相识时候她那颗红痣已经没有了。他问过她,红痣是天生的还是?她很肯定地回答说是天生的。他从一些很难得的传闻里听过只有婺城科技家族的女子才会有这样的红痣,拥有红痣的人具有很高的天赋才能,这就是让婺城科技在短暂时间里快速成长的原因。
她说:“有红痣之人,出生不久一但被家族选中,就会送去偏远山区去生活成长,就像富人家子弟需要穷养一样,将来才能担当家庭重担。”
她继续说:“你就把我说的当是一个故事吧,世间本就是虚幻一场而已。”
他问她:“那你从小在哪里长大?”
她说:“黄土高原的大山里!”
他说:“那里的确很苦!”
她说:“如果有选择,我会永远就在那里的。”
她继续说:“生活的艰苦,让我内心充实坚定,塑造了我的信仰,坚定不移。我走过祖国大江南北,走过茫茫雪山沙漠,戈壁草原,大山深处,鱼米乡野,繁华都市。看过世间风景,人情世故冷暖,看见乡野里杂草丛生荒无人烟,拜访过繁华都市辉煌角落里的贫民窟里一家好几口世代生活在十来平方甚至几平方的老旧房子里。看看流浪者们流浪在繁华都市让人看不见的角落里,西部的大山里很需要他们去建设,可是……。”
他说:“很多事实本来就天生就注定,谁也逃不开当下法则,你,你完全可以去做一个政客。”
她摇了摇头说:“我只是一个说客,至始至终。比如我我只可以让你自己去改变,却不能让我改变你,拯救自己的是自己不是别人。”
她说:“这是自己最后一次旅游,从此回婺城,去第一次见自己亲生父母。”说着面容满是忧伤,没有眼泪,从衣兜里取出那块洗澡前从脖子上取下的那条红宝石项链挂回脖子上。宝石指尖大小,光彩夺目,鲜红色的,就像她眉间那颗红痣一样,有着一种魔力一样射人心魂。
他说:“你这宝石项链很漂亮,有一种射人心魂的感觉!”
她说:“这也是爷爷临终前给她的,这宝石永久都保持着跟人体一样的温度,无论怎么加温或者冰冻。”
他说:“曾经我们家也有一块跟你这形状一模一样的,只不过是幽蓝色,但却没有恒温这样的现象,后来被七月不小心误食后,它的一双眼睛变得跟那块宝石一样的幽蓝色。”说着他指了指一旁的七月。她看着一旁的七月,七月眼睛里泛着幽蓝色般的光芒一样的她又一次的感到吃惊,她走到七月身边,蹲下身来打量着七月,抚摸着七月大大的脑袋,七月活碰乱跳的围着她转,摇着尾巴,七月看起来除了多了一双幽蓝色眼睛外,跟普通的狗一样没有什么区别,尽管它是一只狼。它只不过比常有的狗和狼更加有活力,更加聪明。最与众不同的是它能理解人类的言行举止,仿佛就是装着动物躯体的人。
大昭寺。清晨,天空蔚蓝,一轮红日缓缓升起,寺院早已挤满前来虔诚朝拜的朝圣人们。在殿外,他们纷纷口里念着佛家六字真言,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前行一步来,双手合十在面前,再行一步,双手合十移自胸前,继续再行一步,双手从胸前移开,与地面平行前身,掌心朝下俯地,膝盖先着地,后全身俯地,额头轻扣地面,然后起来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她亦不例外地跟随朝圣人们一起虔诚朝拜在佛殿外。他却只是带着七月在一旁,看着虔诚的人们,看着他们在洗清此生过者来世里的罪恶。他不信神灵,他觉得自己没有罪恶。
大昭寺内,灯壁辉煌。释迦牟尼佛十二岁佛身像前,三千盏酥油灯灯光闪烁。此时,一个年迈的僧人拿着一条白色哈达走到她身前。白色哈达约有一二丈,她把自己头上的帽子和太阳墨镜取下来放在手里,老僧人在她面前俯首躬身,双手捧着哈达举过自己头顶,恭敬般地为她献上。
走出殿外来后,他问她道。
他说:“你为什么也跟他们一样的在这里叩拜?来这里就是为了虔诚和朝拜么?”
她说:“你为什么不叩拜呢?”
他说:“我从不迷信,我从不相信这个世界真的有神佛的存在,我从不相信在这里朝拜了真的就能洗清自己的罪恶。”
他继续说:“你跟他们一样也是个迷信的人?”
她回答说:“我不迷信,我跟你一样从来都不相信人鬼蛇神,妖魔鬼怪。我这是信仰,是对万物的信仰,它能得到人们的朝拜,它肯定有值得人们朝拜的缘由。”
布达拉宫,这座雄伟华丽壮观的宫殿,坐落在北纬三十度这条纬度线上,庄严又显得神秘。金红白三色交织着它千百年来经历过的风风雨雨,起起落落宛如是一个人的一生里的起起伏伏。院内,无数转经筒还是跟去年来的时候一样,在不停地转着,无数的人们仍然还是一样边走边推动着这些转经筒。她走在前面,边走边推动着转经筒,他面如呆滞,只是看着这些经筒带着七月前进着,四周的经筒仿佛是把他为了起来,迷失了方向。看着她仿佛就是去年十月金秋一起来时的她,她抚摸转经筒,在佛前叩拜,是如此的虔诚,她想要以这样的方式彻底的去洗掉自己的罪孽。
她抚摸完经筒后,沿着阶梯往上拼命地奔跑,手里的氧气瓶从面庞取下来,呼喊着他,快点,快点,再不快点你就追不到我了……。十月金秋,夕阳斜下,霞光是如此美丽,如此纯净。她走过白色城墙,手指在宫殿红色城墙上一抹朱砂,按在他眉间,微微一笑,一笑又倾城。
今天,他走在红墙旁,手指一抹朱砂,红色的沙粒粘在指尖,他把指尖高高举起,两只手指一抹,红沙随风飘落。
人终有一别。两人整理好行装作别。
他说:“你去哪里?”
她说:“岗仁波齐!”
他说:“去岗仁波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她说:“对,那里才是真正最接近神的地方!”
她继续说:“跟我一起走吧,停下车,换上一身步行者行装。或许在这段路上你会找到你的信仰。”
他说:“不,不了。这样的路我已经走过多次,都是一样,而且走着走着又会多下一个牵挂。”他边说边看着七月,然后蹲下身来抚摸着七月黑乎乎的脑袋。
他继续说:“这次我就是特意为七月而来。”
她也蹲下身来,把刚那张白色哈达给七月系上,然后起身,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布包来递给他说道。
她说:“回去后,如果你想明白了就拿着这个布包来婺城科技总部来找我,但是这个布包你无论如何千万不要打开。”
走过广场,走过一小巷。一个枯瘦如柴道士打扮的一个老道人老远就叫喊着他,这个道人正是他以前在大明古寺里见到的那个。他皱了皱眉,觉得那人怎么老是阴魂不散一样。他们走过去,他对老道人道。
他说道:“老师傅,我们真是有缘啊,又见面了,最近您身体可好?”
老道人:“好得很呢,只是……。”
他问道:“跟你一起的那位大师父呢?”
老道人:“他啊,今年年初就圆寂喽,不久啊,我也会老去了喽。”
老道人又道:“小伙子,上次我问你的问题,你考虑好没有啊?”
他道:“问过什么问题,我怎么没有形象了?”
老道人:“就是继承我的衣钵,与我一起云游四海啊?”
他道:“您老别瞎扯那些没有的迷信话,对我没用,永远没用!”
老道人无奈摇了摇头道:“三年将到,你已不久也。”
老道人又道:“命归定数,也罢。”说完起身收拾东西正想离去。她却把老道人叫住,说道。
她问道:“老师父,你是否真的能算命看相?”
老道人:“略知一二,信则有,不信则无。”
她说道:“你给我看一看吧”说着把右手伸过去。老道人看了看她容貌,看了看她手心后立马起身就走,一句话都不说。她再三追问道,老道人仍然没有给她答案。只见老道人边走边说道:“不好说,不好说啊,说不得。”然后老道人消失在了人海茫茫里。
回到原来这片常有狼群出没的草原。风吹云过,夜色寥寥。他喜欢黑夜,喜欢这夜色里的静静般的祥和。几日以来七月都是与他变得形影不离,无论是狼群们在夜色里怎么呼唤。它是只面对着狼群们呼叫回应,眼角边挂着流不完的泪水和哀愁。时间一长,狼群们便呼唤渐少起来了,都在他们不远处停留下来,等夜色过后,它们离去,再等夜色到来后,它们又会来到他们身旁不远处。
这样的场景,他仿佛觉得自己已经是融入了它们的世界,觉得自己也是一只小小的狼,看着它们在身旁不远处悠闲自在的样子,他慢慢地去接近它们。他想,它们也会像七月一样会进入他的世界。可是,当他靠近它们,触手可及时,惊吓到了它们,它们走了,跑到另一个不远处的山丘张望注视着他。
他恍然大悟,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清晨,阳光只是崭露头角一会儿,天空变得阴沉起来,风已在呼呼地刮。一块大石屹立在公路不远处的山丘上。他看了看她送给七月的那条白色哈达,他把它从中撕破,一分为二,用手拉了拉这撕破后的哈达白色绸缎,又看了看七月。
他把七月用这条哈达牢牢地拴在那块石头上,然后驾车飞奔离去。看着七月在那里嚎叫着挣扎着渐渐地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地飞奔着。他知道,就算这条哈达不撕破也是拴不住七月的,他只是想,不要给七月在挣脱途中受到太多的痛苦,他只是用这样得方式让自己赢得时间好离去。等它挣脱了,他也就远去了,它再也追不到他了,在也找不到他了,它才会回到它的世界里去,去好好地生活。
车行驶在一段平坦荒地上。天空越来越阴沉,狂风大作,吹起车外公路两旁沙石卷入空着,黄沙满天。不一会儿,天空乌云密布得像夜晚一样,乌云压但地平线上,仿佛是世界末日。狂风骤雨,飞沙满天,雷鸣电闪,暴雨,冰雹挡住了前行的路线,他不得不停下车来,打开汽车闪灯。
雨水哗啦啦不停地在车外响个不停,比大豆还大的冰雹在前窗汽车引擎机盖上乱跳。看着窗外,他不知道七月现在怎么样了。少了七月在身边,他突然觉得自己身体又被残缺了一块,他想拥有又不得不放弃的那种痛苦灌满全身,他甚至感到后悔,假如七月要是能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那该多好。痛苦,他早已经找到对付痛苦的方式,那就是用烈酒来麻痹自己,自我逃避。
雨渐小去,他坐在车尾箱下一口一口的喝着烈酒,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只觉得头晕乎乎的,大地在跟随着自己一起旋转。拨云见日,云层渐去,阳光透射下来。他看到七月从远处跑来,却在他身旁不远处停下来不敢再来靠近他,它被暴雨弄成一只落汤鸡一样狼狈不堪,疲倦不堪。它抖了抖身体,默默的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不舍和不安。他蹲下身来,伸开双手,呼唤着七月,渐渐的地他们重新拥在了一起。他仰望天空,空着挂上一道七色彩虹来。他看着七月,他觉得第一次得到了上天对他的眷顾,七月就是他亲人恋人一样,这次无论如何他再也不会再去失去它了。他给它用电吹风吹干它得毛发,把它带上车里。他看着天空中的彩虹,拿起她送给他的那个布包看了看,他笑了。
他启动汽车,行驶起来。他想,他回去后,好好地重新开启自己的人生。然而这时七月却显得烦躁不安,疯狂的在后排座位里狂叫,他把汽车音响开得很大,却没有注意到七月。
大雨过后的地面变得十分湿滑,加上他酒后驾驶,在一处弯路处汽车湿滑滚下山坡。汽车严重变形,伤痕累累,到处去是一片残渣和鲜血,那个小布包被划来了,里面装着的是一条五色绸缎,绸缎挂在被打翻的车门上。风轻轻地吹着它,它轻轻地飘动着。
当他苏醒回来时,躺在了婺州人民医院的病床上,全身不能动弹,他看到身边一切都是黑白色,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他默默的避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