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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阿姐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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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汽车保险公司工作人员跟随一名交通警察来到阿妈身旁,告诉阿妈。
保险员说:“您儿子属于醉酒驾驶,所以……。”他摇了摇头表示很无奈的叫阿妈怎么来处理当下的事件。
阿妈痛哭嘶吼道:“怎么又是酒?我儿子从不喝酒,是你们在骗我……。”
保险员拿出各种证据来放在阿妈面前说,这是酒精检测报告单,这是在肇事车里发现的一箱高度白酒的图片,我已经根据酒箱上的数据找到售卖的超市,并且在超市里有您儿子购买时的监控和消费清单……。阿妈当场晕倒醒来后不得不卖掉家里所有的房屋。
当他拖着残缺的身体走出医院后,住下的地方却是他从未想到的贫民窟里。贫民窟里全都是破旧不堪的百年老房,沿着一片深林边上,身后是不远处茫茫的大山,身前不远处是茫茫的繁华高楼大厦,只有一层矮楼的贫民窟房子就像是一直阴沟里的臭虫一样,永无天日。这在里生活,几乎看不到一个年轻人,如果有,那么这个年轻人都是跟他一样都是残缺的。最多十来平方的屋子就会挤下好几口人,一家人吃喝拉撒全在里面,没有厨房也没有马桶,也看不见多余的阳光。他曾经为这些贫民窟感到同情和悲伤,但他却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走到这里来住下,走完余生。
小娃在去一天上学后再也没有回来,阿妈在屋子角落里看见他留下来的字条。阿妈识字不多,只好叫阿爸念给她听。
阿爸念道:“请原谅孙儿不辞而别,原谅孙儿不孝和逃避。谢谢你们这些年对我的养育之恩,我时刻在恩德与胆怯逃避之间挣扎着。但我看到周边发生的一幕幕,我最终被现实击垮了。我们居住在这里,我觉得我就像阴沟里的一只臭虫身上的一只触角,不仅每天暗无天日还每时每刻被浸泡在恶臭的黑水里。我很胆怯,我很自责,我在决定离开时就已经感到悔恨自己,但我还是决定走了,也许你们顾及不到对我的担心,但我希望你们不比为我担心,我会带着这份自责和不孝坚强下去,家里的祖谱我带走了,它会成为我的信仰,你们一定要好好的,我一定会回来。”
听完后,阿妈瘫坐一旁,看着小娃留下来的衣物和书包,除了流泪必无选择。阿爸放下那张字条面无表情,没有悲伤,好像是早已经习惯了这般的生活。喝完杯里最后一口烈酒还是跟从前一样开门而去消失在夜色里。阿妈再也没有大声说过话也没有再唠叨发过脾气,每次饭后,都会把阿爸的酒杯洗过好几遍,一边洗一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因这次车祸头部重创,残缺了身体,只有半个脑袋了,扭曲下的身体就像一个外星人小丑一样。大脑的重创瘫痪了他整个身体,每天只能坐在轮椅上生活。看着自己残缺的身体,看着这现实生活中的世界,看着阿妈每天照顾他吃喝拉撒。他很痛苦,本来语言就受到了障碍更让他干脆沉默不语,面入呆滞。其实他内心都明白,他知道为什么阿妈要把他从梦想唤醒,尽管是那个梦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他颤抖着手指抚摸着身下的轮椅,这轮椅,阿爸阿妈和自己都坐上了,这对于小娃来说是件多么可怕的事。他想,也许下一个坐上这轮椅的肯定就是他,所以他胆怯了,害怕了,所以他要离开。
寒风吹打着窗台,昏暗的灯光下,不知道窗外是下起了雨还是雪花,他的耳朵基本失聪,听不到声音。风吹打着被丢弃在桌旁的一本书,厚厚的书本被吹开,哗啦哗啦地不停地被风翻着,这本书的书名是《红楼梦》。这书是他随时都放在自己车里的,事发后这本书跟随他自己一起去到医院,然后回到这里,这是他唯一剩下来的一本书了,其余的他的所有东西(因为在这里租借的家实在太小了,根本就容纳不下他的那些物品)都被一起打包跟住房一起被阿爸阿妈卖来为他开销昂贵的医药费。看着卷动着的纸页,他觉得就是像《红楼梦》中主人公一样,落得了如今的下场。他觉得感到自责和悔恨的是自己而不是小娃。他在如今小娃这个年龄时候从未有过自责,他认为一切都是美好的,他安好现状下的生活。当自己明白过来时却是为时已晚,苍天残缺了他身体与未来,也许残缺他的根本就是他自己。他看着身旁的七月悄悄地流泪,不让阿妈看见。
一场大雪过后,迎来春天万物复苏。
一天,阴雨绵绵,整个天空就像是阴魂不散一样整天笼罩大地,在这贫民窟里变得阴冷起来。傍晚时候,不知道七月从哪里叼回一直大肥野兔来。它叼着回家进屋来,放在阿妈身旁,眼睛默默的看着阿妈和他,咕噜咕噜地摇动尾巴叫着。它全身都湿透了,身体还不停地颤抖着。阿妈把野兔扔在一旁,找来毛巾给七月搽了搽身体,七月下边摔动着身体,它似乎是想快点把身上的雨水摔干。阿妈害怕七月着凉,然后拿起电吹风仔细地把七月身上的雨水吹干,然后拖着自己一拐一瘸的身体做起一餐美味佳肴来。
做好后,阿妈给七月乘上一份,七月在一旁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然后再乘上一份端在他身旁来,喂给他。
阿妈把饭菜喂在他嘴边,他躲避开来。泪水再也无法忍住如泉涌般流了出来,带着沉痛沙哑的声音嘶喊出来。
他:“阿……阿妈……阿妈啊……,我……我……我好难过啊,我……我对不起你们啊,对不起七月啊……这个世道人心真不如一只狗啊……。”
阿妈看到他终于能开口说话了,而且一开口就说了那么多个字,阿妈惊喜得忍不住流出了泪水。阿妈用衣角擦拭了一下自己眼睛说道。
阿妈:“我的娃啊,你终于能开口说话了啊,这一天我终于盼来了。来,吃下它,多吃点才能好得快呐。”说着阿妈把饭菜重新放在他嘴边。
他说:“阿妈啊,我吃不下啊,我……我不忍心吃啊,我不值得啊……”他一边说着一边流着泪看着身旁的七月。七月见着他能开口说话了,开心得活拨乱跳起来了,像一个天真可爱的孩子一样。它一天跳着一边咕噜咕噜地叫着,但是它没有过于靠近他们它知道他的身体很虚弱。
阿妈:“什么不值得啊,七月与我们都是一家人啊,你不能辜负了七月对你的期望啊,它都能做到像人一样,难道你就不能……?”
他说:“我……我不忍心……不放心七月为我这样啊……,我真的吃不下啊。”
阿妈:“真因为如此,要是你真的担心七月,那么你就要很快的好起来啊,所以一定要吃,多吃饭菜你才能更快的好起来来呢。”
泪水掺合着饭菜,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下。往后的日子他从新开始学起坚强,忍着剧痛双脚落地,驻着双拐一步一步地重新学着走路,学着生活里的每一步,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什么都是一步一步地开始学。他就像当初七月等他下班回家一样,只要七月不在家出去了他就会在路口等待着七月,他担心它的一切,就像曾经七月担心着他一样,风里来雨里去。
日子天天过去,他怎么坚强也无法掩饰自己的内心,他很明白自己的一切。坚强的动力来源于阿爸阿妈和七月。如果没有了他,他不知道他们以后该怎么办。他知道,如果他不在了,七月会回到草原去,但是阿爸阿妈呢?所以,阿爸阿妈是他活下去唯一的理由。
转眼夏天到来,这条风和日丽,艳阳高照。一辆婺城科技生产的汽车停在他们屋前,从车里下来一对夫妇。
女子敲了敲他们房门,阿妈打开房门后就愣在了门口说不出话来,只有眼泪忍住流淌着。
女子道:“阿妈啊,我是阿妹啊,女儿今天回来了。”阿妈抱着阿姐痛哭起来。
女子道:“阿爸呢……?”
阿妈止不住泪水道:“你阿爸啊,你从小就是知道的,他是在家待不住的,一早就出去了。”他听到声音后坐着轮椅上从屋里出来看着他们夫妇俩激动起来,看着这中午时候阳光刚好照射在门口。他仰望着天空,用手放在额头挡住阳光。
女子道:“这是?”她看着阿妈疑惑问道。
阿妈:“这是你阿弟啊,因为车祸就……”阿妈包不住泪水,然后简单地说了他的一些经过。然后姐弟恋抱头痛哭。
女子又道:“小娃呢?”
他痛哭起来道:“他……他离家出走了……,都是我不好啊,要不是因为我,他就不会走一家人就不会租住在这里。我对不起他,对不起阿爸阿妈和你们啊。”
男子道:“阿弟啊,我跟你阿姐打听了很久才找到这里来,终于见着了你们总算是感到欣慰的,看看阿爸在哪里,我们马上就搬家。”
阿妈:“搬家?”
男子道:“对啊,阿妈,我们马上就搬家呢,都是我们做子女的不孝让你们受苦了。”
女子亲切地抓住阿妈的手说:“阿妈,我们等阿爸一回来,我们就起身搬家,你放心吧我们什么都安排好了的。”
阿妈紧紧握住女儿的手说道:“你……你这次回来打算不再走了吗?”
女子道:“阿妈啊,女儿不走了,现在在婺城科技学府任教了。”一边聊着家常一边帮着阿妈收拾行李。一直等到黄昏时才等到七月回来,这次它又叼着一只大野兔回来。
就这样,他们重新有了新家,居住在婺州科技学府职工公寓高楼上。房屋都是崭新的,开阔的空间开阔的视野,白色的墙屋,温暖的人家。他站在阳台,看着远方,看着这高楼下城市的繁华,车来车往,街灯迷茫。七月跟着他眺望远方,他抚摸着七月的脑袋,七月用舌头轻轻地舔着他的手指。他对七月说:“七月啊,我啊现在再也驾不了车,送不了你回家了。我再也不赶你走了。谢谢你啊,这些日子以来要不是因为你我估计撑不到现在哩。”七月看着他对着它讲话,它就在一旁咕噜咕噜叫着。
这时,阿姐带着七八岁左右的外甥一人抱着一大袋七月爱吃的狗粮上楼回来。外甥叫道。
外甥:“阿舅,我阿妈叫你过来看看这个是不是七月常吃的狗粮牌子。”他滑动轮椅跟着七月一起回屋去。
他点着头说道:“对,对,对,就是这个。”说着打开包装给七月盛了些出来。
一旁阿姐说道。
阿姐:“我联系过了买咱们家那家房主了,我们想重新把房子买回来可是他们却不同意,不过他们愿意把咱家那些家居用品和你的那些物品还给我们,我跟你阿哥还有阿妈们都是商量过了,反正啊哪里都是住,他们不卖我们也不能强求,我们明天就把咱家那些有用的家居搬和你的那些物品回来,”
他对阿姐回答道:“有用的就搬回来吧,但是我那些就不用了,我也不想要了。
明天又是一年一度的七夕了。坐在这三十多层楼房的阳台上,看着今天的日出日落,蓝天白云。这已经是立了秋,天气也是渐渐地凉爽起来,一阵凉风迎来,好像就是三月春风一样,万物盛开。他想,明天的黄昏一定很美,他想起了他那老朋友来——那两颗老榕树,他想起自己曾经的家乡来,可以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唯有的只能去看看那两颗环绕相抱的老榕树了。
七月初七,黄昏,老榕树下。
夕阳无限好,黄昏时分。天空祥云飘动,红霞漫天。微风拂过老榕树,卷起一些金黄色落叶飞舞,流水石桥边,彼岸花,花开似火,红通通的倒影在石桥下碧绿幽深的河水里。如今不知是怎么了,在这榕树下的行人却是少得可怜,尤其是成双的眷侣们。这也许很多恋人们曾经也跟自己一样,在这里,在这两颗大榕树下,许下他们的承诺,他们愿望,可到头来却都是烟消云散了,所以。
他本想着在两颗大榕树去休息,等待日落。可是他未成走进时候,他却在远远地看见了她。他看见她一身红色婚纱正与一名陌生男子在榕树下拍摄着婚纱摄影。华丽的礼服下她微微地鼓着大大肚子,两人灿烂的笑容随着婚纱摄影的完毕而里去。
他坐在榕树下的石凳上,看着榕树旁边新挂上去的红线随着分轻轻地飘动着,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他转身回来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在流动的河水里,觉得自己的身躯变得更加扭曲起来。他仰望天空很久,眼睛一直直视着天空,直视着天空里每一束阳光。
他双眼被阳光刺得模糊了,他不停地颤抖着身体,扶着石凳起身,一阵凉风划过,他一头掉进了幽深的石桥下河水里,他在河水里没有挣扎,他伸开自己双臂,面朝天空,任由沉没。这时,全婺城的电力和通讯突然中断,几分钟后才恢复重启。一旁的七月见了,它没有惊慌,没有嚎叫,没有去呼唤救援。他只是转身离去,没有回头看一眼,向大山深处跑去,越跑越快,直到消失在黄昏的丛林里。
他透过河水折射,他看了了温暖的阳光直射下来,美丽温和,不再刺眼。他看见石桥下河道边的彼岸花开了,这次他终于看到彼岸花开着妖艳似火的花蕾,花蕾下长满绿油油的叶子,跟随着花蕾随风飘动。他仿佛自己回到了曾经的故乡,自己儿时的故乡,故乡里的一切面貌都没有改变,但是到处寂静空无一人,除了他自己。他在大榕树下坐了许久,等到黄昏日落后,走进院子屋檐下。房檐下,大门上的两大大红灯笼里的灯光在不停地闪烁着。他似乎已经发现很久了,而且找到了规律,他看着闪烁的灯光,然后拿着笔在日记本上记录着这些灯光闪烁。
当有人发现时,他已经走了,离开了这个世界,他面目很安详,没有悲伤,没有笑容,没有忧伤,只是静静的睡着了一样。一家人看着打捞上来他的遗体时,他们都没有流泪,阿妈给他整理好了遗容跟着阿姐把他送去婺州生物能源中心。而阿爸只是在远处看了他一下,便离去了,他手里拿着一个酒瓶子,边走边喝着,然后走进了棋牌室,身影消失在混杂的人群里。
在婺州生物能源中心,家属签完协议后,他被推进了生物能源处理池里,阿妈忍不住坐倒一地,痛哭起来。阿姐一边安慰着阿妈,一边从一个行李箱里拿出一张他留下来的纸条给阿妈念着。
扶着阿妈走出婺州生物能源中心大厅,她把纸条重新放进那个行李箱里,行李箱里都是他整理家谱的遗物。阿姐从行李箱里那条彩色哈达里取下一根深蓝色丝线来,在第二天晨光时候来到大榕树下,把那根丝线挂在榕树旁。
几个月后,她抱着自己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来到大榕树下,坐在石桥边石凳上,看着榕树旁,无数的红线仍然在随风摇动,成千上万的红线密密麻麻在一起,她静静地看着。她想着,她想到底那一根是才她的红线,怎么才能把它找出来。她走进后,忽然间发现一根青丝线来,那正是阿姐为他挂上的从那彩色哈达上取下的那根深蓝色的丝线。她用手轻轻地触摸到那根青丝线,青丝线便滑落在她手心里,她正想把手指收缩回来抓住它时,一阵微风把它卷走了,漂上天空,不知道会落在哪里去,她永远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