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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34 我和他,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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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ATM取足了钱,揣在包里,紧抱在胸前,羌寒和秋杏衣打的赶往镇医院。
上车时,羌寒跳进去,“师傅,开车。”
门被她头也不回地带上,突然一阵阻力。
秋杏衣“嘶”地痛呼,把挡门撞红了半边的手背到身后,快速进了车来,带上门。
“师傅,开车吧。”
声音明显因痛而发颤。却一声叫疼都没有。
到了医院,天已经黑透。小地方的镇医院,难得深夜那么热闹,急诊门前,横着一辆救护车。而医生们围在门前,愁眉苦脸。有性急的大夫争执不定,“咱们这治不了”、“我早就说要进口那设备”、“咱们这只有一院有”等只言片语,远远地就钻进羌寒耳朵里。
她心一沉。
急匆匆冲过去要问个究竟。
听得推车直转的轱辘声,推床从入口被猛地推出来。
“让一让,让一让。”
羌寒本能地侧身。与推床擦肩而过时,病床上灰败的老人脸,不期撞入眼。
熟悉。熟悉到一根针般的细小疼痛,从胸腔炸开。
她一把摁住推床。
“爸!”
推床的护工很冷静,“哦,病人家属是吧。让一下,车子卡在台阶上,很不安全。”
羌寒退到旁边,让推床顺利跨出急诊门,来到了楼外。为了不挡门,护工又推了一段,羌寒就亦步亦趋在后面追,左脚绊右脚。
推床终于停在了救护车大敞的后门前。
“是脑血管瘤爆裂。”
“送来的路上,人就不行了。没救过来。”
护工抽出一根烟,躲到吸烟区去了。说话时,眉间不无惆怅。
之前追推床追得心焦,到此时,单独给她时间和父亲相处,羌寒却怯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秋杏衣从下出租车起,就停在原地,没敢动过。她有点害怕。
甚至说不上为什么害怕。
这时,她眼里的学姐,伸出手,探向了推床上人的鼻下。
秋杏衣的呼吸憋住了,可羌寒刚探到,整个人就垮下了肩,被烫到似的缩回了手,随即,抬起了头。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杏衣都记得羌寒看向她时的表情。找不到语言形容,却怎么也忘不掉。
被她看着时,就像黑夜里冷冷的北风,刮过雪地里的醉汉,昭示着次日清晨醉汉的死去。
羌寒倒退了一步,整个人显得很呆滞。
护工们过来把人重又推进了救护车,而有医生也看明白上前来,轻声安慰。
“给老人家准备后事吧。这个病,人都是突然就走的,别太伤心。”
这时羌荻跑出来,眼窝深陷,鼻梁高耸,深浅光影交错,没有了混血儿般的美感,满满都是生活暴风肆虐过后的凌乱。他揪住门口的羌寒,“钱取了吗?钱还没交,我去交钱。”
这样的突发|情况,说不伤心是假的。但是爸一走,羌荻更要担家,脑子里空白过一瞬,他就在思量后续的安排。
后事,妹妹,羌家……
他只有妹妹了。
他见羌寒没哭,心里那防线,差点就崩溃了。没想到关键时刻,妹妹比他还镇定。刚获悉爸爸没救时,他自己偷偷抹过眼泪。
羌寒把装钱的包交给他。
交过钱后,尘埃落定。热闹的急诊门前,围观的医生、病人们都散了大半。羌国强僵硬的身体被推进了救护车,镇医院挺人道,主动表示,可以将死者送回家。
大半夜的,联系殡仪馆,到这也要时间。
何况,老人家刚去,得回家给他穿寿衣,再好好道个别。
一切说定,羌荻四下转,却找不见妹妹了。
急诊室,输液室,住院部,CT室,他将医院找了个遍,问了多少人,都没见过妹妹的踪影。
羌荻的脸,一下子就灰了。
为了担家,稳住妹妹,他才逼自己稳住。现在妹妹都不见了,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像个没头苍蝇样乱转,羌荻的眼眶也发红了。
在哪儿?
会在哪儿?
兜来转去,他的肩膀被人跳起来一拍。
回头一看,是“衣衣”。
“在找寒寒姐吗?我带你去。”
秋杏衣把羌荻带到,自己却停在走廊上,隔着医院的玻璃窗,静静看着吸烟区草坪上的兄妹。
羌寒抱腿靠在墙根底下。
清冷月色射下,将门诊楼的影子切成直角三角形。羌寒就躲在这片影子里,安静得像一个幽魂。
羌荻见妹妹无事,一颗心放下来。鼻子却酸得不行。
一个箭步冲上去,“寒寒,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乱跑?”
胸膛被轻微撞击,是妹妹跳起来,扑进了他怀里。一瞬,嚎啕大哭。
“哥,你打我吧。你打死我吧。我死了就能给爸偿命了。”
羌寒先前的冷静面具,碎了个干净。她去抓哥哥的手,一下下往自己脸上招呼。
羌荻努力抽回手。那一记记打再羌寒脸上的巴掌,就显得不着力。羌寒越抓着打越绝望,哭跪在草坪上。
潮湿的泥土贴向膝盖,地气一个劲儿往身体里钻,阴冷得羌寒整个人都一哆嗦。
“哥,要是没有我就好了。没有我,爸就不会被我气死了。”
“该死的是我,该死的明明是我啊!”
眼泪喷|涌,月色下将雪莲般的脸浸润得水光潋滟。羌荻粗糙的手掌一把拂过去,掌下的眼泪却越来越多。羌荻深吸一口气,胸口亦是一阵抽痛。
“不怪寒寒。”
“咱家出事后,爸一直郁结于胸,平时生活习惯也不注意,寒寒,不要再自责了……”
羌荻抱住妹妹,铁臂箍得死紧,好像在说服自己。
他太害怕了。他可以失去财富,他没有选择地失去了父亲,他承受不了,万一再失去妹妹……
可他从没见妹妹如此脆弱过,瘦削的身体像风筝,在他怀里轻飘飘的,一松手就会飞走。
寒寒太自责了,这种自责,或许会让她作出傻事。他必须给妹妹,找到一个活下去的理由。或者说,是让妹妹心里好受的借口。
“寒寒,你要真难过,就该圆了爸的心愿。”他感到怀里妹妹身体一僵,继续说,“你明白的,爸到底为了什么而死。哥哥求你,别让他白白地……”
羌荻再也说不下去了。
良久,久得夜气袭人,虫鸣都被寒夜冻退。
羌寒的脑子被浸冷了,声音似冰。
“哥,你告诉秋杏衣,我和她分手。”
羌荻公事公办做了传话筒。
走廊里的秋杏衣,一下就被砸懵了。她有心理准备,可为什么学姐这么狠心,连分手,都让哥哥代劳?
她把她们的感情,当什么?
她把她,当什么?
秋杏衣紧紧握着手里的手机。皮肤温润的手,罕见地筋骨毕露。
她推开羌荻,撞开玻璃门,几乎飞奔到羌寒面前。近前一步,却见羌寒防备地退了一步。
心如刀割。
杏衣停住。曾经笑看春风脸,如今满面余冷笑。不复云淡风轻的姿态。
毕竟,没有人,能在真爱面前,还从容地玩着万人迷的把戏。再淡定,都会惯性撕扯开来。
她举着手机,“果然,果然你是为了我家的资源,和我在一起的。”
“你利用我,就像你利用马铁衣一样!”
“我和他,就是踢多了的足球,旧了破了,你就一脚踢开。”
羌寒踩在墙根处,踮着脚尖,脚跟抵在墙面上。维持着奇怪的平衡。好像要乘风飞去,又像脚跟扎地,想为自己找一点支撑,要不然马上就会倒下。
她微微抬眼,眼皮发肿,双眼无神。
秋杏衣举起的手机屏幕,闪光在黑夜里耀眼夺目。提示声过,是一段播放的录音。
“是我。”
“马铁衣,装变声器,骗我很好玩是吗?”
“怎么不关我的事了?秋杏衣,不就是下一个马铁衣吗?”
“寒姐?从前你和我在一起,是因为爱吗?还只是我对你百依百顺,就像阳光能让你依赖?因为马家有资源,可以拖你、拖羌家出泥潭,因而即使你不那么喜欢我,你也会勉强自己,和我谈恋爱。”
“那么你对秋杏衣的感情,又有什么不同?”
“秋家,是你帮助羌家吸血的第二个对象罢了!”
“我承认。”
录音被有心人巧妙地断在此处。无形中,承认了。
羌寒的嘴唇开合,想说什么,末了,竟是破涕为笑,眼中冷嘲,不知该笑什么。
她终于明白了。
秋杏衣排除万难,来到羌家门口,那黑葡萄似的眼睛里,为何而动摇。
她和她,灵魂之爱,却不容于世。
开始时,就是一盏摇摇欲坠的路灯,以为能照亮夜路,其实风一吹,路灯杆子就折断了。
哪有什么光明啊?人生一路,又有几个,能和挚爱携手相行。
羌寒渐渐清醒过来。
终究不过,能走一段,是一段;能陪一段,是一段。
她不愿成为衣衣生命里的过客,没想到,到此时,是她先走了岔路,抛下了衣衣。
羌寒笑起来。
“是。人一恋爱就降智。你和马铁衣,一样傻,太好利用了。”
如果要撕开彼此的纽带,就让她做那个伸手人。
“真是报应吧。”羌寒低眉,拨|弄着衣摆沾上的草叶,“没想到,意外克死了我爸。你怎么那么不要脸呢?都给台阶你下,说了冷静冷静,你还倒贴上门。”
那个总爱笑的“小宝钗”,没有听完话,就红着脸跑了。
这一回,不为羞涩,不为心动。
是意气,是羞辱,是决绝。
羌寒抬头,轻轻目送着那娇小身影远去。掀起的衣角,是洁白的,有一点淡淡的红色,或许是绣的某朵小玫瑰。
回头。
衣衣,回头。
回头,我就不忍。
千夫所指,我也冲过去拥抱你。死,也会缠绕在一起。
被她狠狠伤害过的小女孩,从视线里消失了。奔跑的速度,没有半分犹豫。
羌寒扑哧冷笑出声,眼眶里挤不出眼泪。她走向担忧的哥哥,终于明白,难过到了极点,是哭不出来的。只有胸腔子里无限的酸涩,一刀刀地割,血翻涌,人干渴得像溺死的鱼,又怎么还有余力流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