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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33 算我求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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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下下磕着。
羌国强和羌荻都没有想到,生性高傲的羌寒;小时候因美貌被男生校园暴力,咬牙硬撑没松口,打回去还咬破对方脖子的羌寒;破产时债主上门,护着羌国强被打得浑身是血都没肯低头的羌寒,说“我不会跑,一定会还钱”的羌寒;面对债主的咸猪手,从厨房摸出菜刀乱砍误砍进门板的羌寒……
这样的羌寒,会有低头的一天、下跪的一天、磕头的一天、痛哭流涕求饶的一天。
自尊,对羌寒来说比命重要。
自尊都可以被丢掉。
所以,那个女孩子,对羌寒来说,比命重得多。
作为父亲和哥哥,两人震惊了。
有那么一刻,羌国强和儿子是面面相觑,都在对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震惊的倒影。
怎么会呢?
什么女孩子,有这么大的魔力?
下蛊了?
是寒寒鬼迷心窍了。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又互相给眼神鼓励对方。
但羌寒这一出,的确太悲怆。超乎羌家父子之前的任何一种想象,算是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一时间,他们也有点举棋不定,硬也不是,软,那更是绝对不可能的。
还是羌荻去把泣不成声的羌寒拖起来,扶进房间,一边打圆场,“爸,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你先休息。咱们都再好好想想。”
说着感觉身边压迫感陡增,一看,自家妹子,都哭脱力了,就晕在他肩膀上。鼻子里还有刚刚抽烟的烟味,羌荻忽然就痛恨自己没作为,不轻弹的眼泪,也没忍住。
他赶紧转身,抱着羌寒进屋。
关门前,他听见父亲的长叹。一声叹息里,都是老去。
父亲也老了。
他,从云端贵公子跌入泥潭修车工,何尝没有老呢?他也累了。困境中不离不弃的家人,是对他最重要的。
可是,偏偏是同性恋。
要是别的叛逆,他一定会支持妹妹,可这事,不行。他自己都接受不了,骨子里接受不了的,怎么昧着良心骗妹妹说支持她?这样虚伪地扮演“开明好哥哥”,万一害了妹妹呢?万一老来四十岁,妹妹又想为人父母了呢?
到时妹妹想生孩子,都生不了了。他负不起这个责。
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羌荻还是老样子,天大的事,他不会塌。一早起来给家里人做了顿早午饭,飘香的饭菜味,把羌寒和羌国强都给馋醒了。
但一家人坐到桌子边,却像约好了一样,都不动筷子。
羌荻解开围裙,把菜推向父亲,又给妹妹碗里夹菜,“趁热吃,凉了不好吃了。”
一开口,他发现自己彻夜没睡,守着梦魇的妹妹,妹妹梦里一翻腾哭叫,他就唱摇篮曲哄,这时嗓子也哑得厉害。
沉默的一家人,和一桌凉透了的饭菜。
第二天,还是如此。
羌荻还是执着地做饭。坐在桌边时,他甚至祈祷上天,来道雷吧,好歹把羌家人个砸醒了,吱个声也好。这样的互相冷暴力,比拳头、比起一拧就好的螺丝钉,太不痛快了。
应他的话,第三天,羌家人没找事,事情来找他们了。
第三天傍晚。
请假的羌荻在拖地,门铃响时,习惯性去应门。一开门,却愣怔了。
门外,立着个可爱姑娘。羌荻高中时,《红楼梦》是必读书目,他并不太感冒。但是对书中的薛宝钗,却有过少年人的遐想,肌骨莹润,举止娴雅,冰雪聪明又善解人意,令人心生神往。此时这来客,个子小了些,但通身的气质,一下子就让羌荻想起了宝钗。
也对上了vlog里的另外一张脸。
是羌寒的女朋友。粉丝叫她衣衣。
羌荻想关门,可像活死人好几天的羌寒,突然从餐桌边跳起来,几步就到了门口。
“你怎么来了?”转瞬又是生气,“你在我手机里装定位器了?”
那叫衣衣的女孩立马有了哭腔,“我没有……”
小心翼翼地补充,“寒寒姐,我错了,你原谅我吧。我问了安阿姨,人力说你请假在家,你又不接电话,我担心才来找你的。”
又竖起指头保证,鼻子一抽一抽的,“我保证。要有一句假话,我回去飞机就失……”
秋杏衣的嘴被骤然捂住。罩在唇上的手那般冰凉,熟悉的气息却让秋杏衣闸口打开,泪如洪下。
模模糊糊,闷声呼唤,“寒寒姐……”
羌荻扶着拖把,不上不下地站了会,不知该将人打出去,还是把小女孩给请进来。正犹豫,听见里间父亲清痰的声音趋近,好像是在找垃圾桶。羌荻一慌,把羌寒往外推,“你们有话出去谈,避一避,别在家里。爸情绪不稳定。”
被迫“策反”的羌荻,内心是崩溃的。他是爸特派放哨的,怎么就成了打掩护的?
只听旁刺里一声厉喝,中气十足。
“嘚!羌寒,你往哪儿跑?贼胆够大的?”
羌寒腿登时就跨出门外。这是从小被哥哥惯着干坏事养出来的默契。哥哥一打掩护,她就想跑,已经成了本能。
可是她被秋杏衣一拽,拽住了。
这下,羌氏兄妹二人,都有些百思不得其解。羌荻俊脸发红,举着拖把干着急,耳听着羌国强清嗓子声越来越近,恨不能一拖把把两个人打出门去。想想又不合适,当时也没了办法。
羌荻不了解秋杏衣,羌寒却是不能不了解自己情人的。她这才发觉,身边的秋杏衣不太对。
眼神。
黑葡萄般的眼睛里,眼神飘忽。就像是什么坚定的墙有了裂痕,导致主人在不断动摇。
是什么在动摇衣衣?
羌寒越想越觉不对劲,可视线中父亲已经出现,并不可挽回地看见了门口的三人。
羌国强纹路纵横的脸,凝固了片刻。他在脑海中思索,客人的样子。老人的反应再怎么缓慢,十几秒后,他还是对上了记忆。是小区邻居给他看的今日头条,是自己女儿身边的那个女伴儿。
嚷嚷着要结婚、最美婚礼的。
于是,他的脸变了。从憔悴发黄变得铁青。
他弯腰就准备脱鞋,一看女儿已经侧身挡住了那个什么劳什子“衣衣”,又见女儿脸上挂过的彩还没消,他又粗喘着气,强迫自己直起身,维持住体面。老人家生性要强,半点不肯短了人,甭管羌荻怎么拉怎么劝,愣是不肯坐,就是要站着跟这对“小情侣”对峙。
气氛剑拔弩张。
秋杏衣立觉不妙。她寻过来,就是想和学姐和好,硬留下来,是为了表示反悔的诚意,干脆一道连家长也见了。择日不如撞日。
看这架势,撞错了黄历。
这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秋杏衣抓住羌寒的衣角,鼓起勇气,用长辈最爱的乖巧懂事模样,卖着乖。
“叔叔好,哥哥好。我叫秋杏衣,是寒寒姐的女朋友。前几天我公司有事,所以寒寒姐先回来了。我们本来说好了一起回来的。还请您见谅。”
羌国强听她一口一个“寒寒姐”叫得亲热,一口一个“女朋友”更气人,马上推断二人最亲密的事怕是做尽了,想着老脸都发红,怒从心头起。
“我管你是牛杏衣马杏衣,反正你俩的事,我不同意!”
秋杏衣长这么大,被宠得千娇百媚,鲜有不如意。便是自家父母,都没受过这等恶脸色。面上便有些挂不住,笑也不是,愧又觉得违心。
再觉浑身疲乏,这几天吵架问人奔波,忙得脚不点地,心头火烧火燎,真是越想越委屈。心下顿生逆反心理,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气势。
学姐不认可她们的感情,想走就走,她就得陪着来追。
凭什么?
现在连学姐的家人,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给她判死|刑?
越想越憋屈,撇了撇嘴角,扔出个软刀子。
“爸,我和学姐已经……求您成全我们。”她说着就要跪,被羌寒给拽起来,拦腰护在了胸口。
这个小动作,噌地点燃了羌国强脑海中最后一根引线。
连日积累的怒气,积压至此,顷刻引爆。
羌国强抬起的手直发抖,抖到手指尖,“你、你给我滚!女孩家家,害不害臊?”
羌寒满脸愧色,护着秋杏衣就要退,谁知秋杏衣挣脱她的束缚,愣是没走。
杏衣是怕了。上回她慢了一步,险些就没追上学姐。
这回,再难她都得挺住,不能退缩。
否则,她和学姐的感情,真的没人认可了。
她是捍卫感情,鼓起勇气。殊不知这种无声的举动,间接逼迫了羌家父子。羌荻看父亲抖得厉害,面色几乎发紫,眼神在有神无神间变换着,心里也着急,推着她二人出去。
“姑娘,事情总有机会谈,别逆着老人家硬上。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秋杏衣再不平,再怎么想给心理讨个公道,这时也知道见好就收。她和羌寒十指紧扣着,转身就走。
忽听背后传来老人家的哀嚎。
回头一看,羌国强面露痛苦,捂着脑袋倒退好几步,嘴巴里直叫唤,“哎哟我的头好痛。里面好痛。”
羌寒冲上去。
羌国强已经向后栽倒在旧沙发里,闭着眼,一个劲儿喊脑袋疼。
喊疼没断过,一声弱过一声,听来不祥。
秋杏衣猛拍羌寒,“愣着干什么,打120啊!”
于是羌寒才恍如梦醒,一边打120,一边游魂似的往外面走,自己也不知道到哪去。
救护车呼啸着拉走了羌国强。羌荻陪上了车,却把羌寒推了下去,往她手里塞卡。
“寒寒,你打给家里的钱我都给你存着。快去取钱,给爸治病要紧!”
羌寒一个踉跄跌下了车台,车门“砰”地关上,一去绝尘。晚霞是晕开的画布,报警灯深蓝色的光晕染其上,闪得刺眼。
四周似乎都静了,羌寒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视线里远去的闪烁灯光,永久地印刻在了记忆里。
父女连心,在那个时刻,其实羌寒已经感觉到了某种征兆,只是不愿意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