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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32 女的跟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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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杏衣似乎从癫狂中被唤醒了,泪珠还挂在半张的嘴边。她眼见羌寒接电话,顿生警惕,跟安静娴说了“等会再说。”,就匆匆挂断了。
而羌寒接了电话,表情一点点破碎开来。那种无措的眼神,仿佛浮萍,陡然被人发现了无根的内情。
秋杏衣听得电话那头是男声,背景音里还有浓重的咒骂声,又疑又忧。正要问清楚,可羌寒一挂电话,拔腿就走,连大衣都没披,拎着个手机就夺门而出。
速度之快,秋杏衣追都追不上。
杏衣气得在原地跺脚,再反反复复拨羌寒的号码,却一直打不通,只有“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眼泪扑簌簌疯狂而落。秋杏衣忽而想起,她和羌寒确认关系之初,安全感似乎永远无法满足的她,找遍了各种算命,八字、紫微斗数、星盘、28星宿关系、网络求签,全方位地去确认,她和羌寒是天生绝配,并且会永远在一起。
就像在欺骗和说服自己。
忘了可能会变动的将来。
曾经,她还找过占星师。占星师意味深长,评的不是她和羌寒的合盘,却是她自己的本命盘。得出悠悠一句奉劝——姑娘,重视爱情没有错。但是占有欲太强,会毁了自己和爱人。
*
羌寒跑到路边坐上去机场的出租时,才发现身上冷得慌。
忘了穿大衣。
放在后座前的脚,穿着双拖鞋。脚趾因寒冷而局促地瑟缩着。
一个很坚强的人,往往就会因某个细节,突然垮掉。即使那个细节,再平常不过。
羌寒将脸埋入手掌,嚎啕大哭。才出声,又怕惹司机询问,她把拳头塞进嘴巴,堵住了哭声。只剩啜泣。
刚才那通电话,还是哥哥打来的。骂人的背景音,出自父亲羌国强。
“羌寒,你脑袋进水了?正常男的不要,跟女的谈恋爱?”
“哥,我……”
“我什么我?我也救不了你,我也不想救你。爸大发雷霆,你赶紧回来!”
Vlog火了,本身就是双刃剑。MERCURY公司强捧那条vlog,各大娱乐营销号转发,添油加醋宣传,“美女和美女的神仙爱情”,“期待最美婚礼”,张口就来。连今日头条等老年热门APP都不放过。简直是逼羌寒和秋杏衣在全民面前出柜。
羌国强自从羌家破产后,逼迫自己淡泊处世。他很少看资讯,顶多翻翻报纸。他还是下午出去溜达,找小区棋友下棋时,才发现的。破旧小区里,家境大多困难的邻居,对八卦奇闻,异常热衷。好像围观别人的不幸,能给他们自己着补点满足感回来。
羌国强一看墙根底下人头攒动,邻居们高声议论,大爷大妈们笑声阵阵,就知道又有大新闻了。
他拍拍腿上下棋时沾到的石凳灰,举步上去。一问,就有热心大妈举着手机给他看。
“老羌,你看看,你看看。女的跟女的搂搂抱抱,要死态了,私底下不晓得困(睡)了多少回了。”
旁边大爷哂笑,“女娃娃跟女娃娃谈朋友,闹结婚,世道变了啊!”
旁边面皮薄的老人们都推搡他,“老死鬼,世道再变,总不能这么变?女的跟女的搞,还要不要生孩子的撒?”
“生孩子,那只好靠我了。”
“老色|鬼,要面皮不要?我看你90岁都要弄的,当心短寿!”
嬉嬉笑笑,拿着奇闻趣事取乐,便有一股欢快的空气,弥漫在这群老人中间。点亮了他们像湿土里老树根般腐朽的生活。
因而没有人注意到,羌国强看着那手机内容,神色变了又变,时而惨白,时而通红,最后发青发黑,脖子根都红透了。
他也不像平时,世故地跟着群体附和,而是一手扶着墙,一手摁着心口,还快步地往家里赶,十分逞强。
到了羌家,羌国强猛拍开儿子的房门,两人一对上,便有了那通大发雷霆的电话。
羌寒是凌晨三点到的家。
又黑又幽深的小区危楼,一楼只亮着一户的灯。
羌寒越走越近,脚步越走越沉。
她走向的不是黑夜中唯一的光明,只是传统烧向自我的愤怒火光。
家门虚掩,轻轻一推就开了。吱呀一声,分明微小,却惊得羌寒直往后跳。
避无可避。
一进门就是羌国强阴森森的脸,老年斑纵横。他最钟爱的那把旧躺椅,被他特意挪到了电视机前,正对门,谁一开门,绝对逃不了他的眼睛。
羌荻则窝在玻璃茶几边的沙发里,罕见地抽闷烟。他赌气似的把烟头随意丢弃,烟头把本就破损了好几处的沙发,又烫出新鲜的窟窿。
羌寒咽了口口水。
真正面临,她才后知后觉,想跑。
“哥。”
“爸。”
短短两字,声音抖得不像话。
“这么晚了。爸,您高血压,要早点休息。”羌寒紧紧掐住手心,才能勉强维持正常,“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你还知道我高血压?我看你巴不得气死我吧!”
迎面砸来重物。黑灯瞎火,羌寒纵然听见声音,也躲之不及,硬生生被砸了个正着。脸上从眼角到下巴,顿时火辣辣的疼。
砸在她脸上的,是羌国强脱下来的皮鞋。皮鞋跟很硬,角砸得羌寒鼻梁骨一记刺疼,她没敢摸,怕是破皮了。
羌国强呢,看她不说话,又没表情,还以为是女儿翅膀硬了,跟他甩脸色。这急怒攻心,马上就把另一只脚的皮鞋也脱了下来,握在手里充硬气。
“羌寒,我问你,你是不是跟别个女孩在谈朋友?”
羌寒沉默着,点了点头。
“哪来的女孩?什么人?怎么认识的?”羌国强想听儿子之前的劝说,先问问情况,可越问越觉得窝火,心里是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老来得的乖乖女,从小就成绩优异懂事体贴,就是脾气骄纵一点,大事小事上从没让家里操过心。他破产那会,老婆去世,女儿也是瞬间成熟,再没发过脾气。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怎么就叛逆成这样,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搞男朋友,搞个女朋友出来气他?
这多想了就变味。羌国强又生出自责怅然,想着或许是没破产忙着事业,破产了又逃避现实、沉溺于自我安慰,前前后后,都是儿子在照看着女儿,他自己倒很少经手女儿的教育。这么一想,就是他教育的失败。
羌国强看见女儿神色松动,似有要回答,自己却没这个耐心了,直接连珠炮。
“算了,我不想听!就是七仙女下凡,跟你困觉,也困不出个羌家的种来!”
羌寒瞬间面白如纸。
比起老处女,这是更摧残女性人格的讽刺。
可偏偏对方是生她养她的父亲,她再怎么有理,辩驳,就成了无理。再说,她就算有一箩筐理由,此时看父亲发红的脖子根,都知道父亲身体状态明显不对,血压再飙高就要出事,她怎么敢反驳?
只有抠着手心的碎肉,低头挨训,让家人出出气了。
哥哥羌荻如她所料,只是冷眼旁观。说实话,她明白,以哥哥的个性,没帮着父亲一起指责他,都是哥哥发慈悲了。她指望不了更多。
可是心里还是难受,特别难受。
家人对她最重要,哥哥尤甚。她的感情,却得不到家人的支持。
哭了太多的眼睛,稍微有些泪意,就辣得人生疼,越疼越想哭。不知不觉,羌寒的泪都蜿蜒而下,滴到了领子上,印得领子上斑斑泪痕。
到底是女儿,羌国强又在家坐等这么久,还砸了一皮鞋,现在算是过了最气的气头上。他看看女儿脸上青紫、鼻梁破皮就心疼,现在女儿哭成这样,他心里也揪得紧。
羌国强转了口风,“爸有责任,以前只知道忙公司,后来你妈走了,又只知道窝着自己伤心,很少管你。都是你哥哥在管。你妈死了,你缺母爱,所以找女生弥补,爸爸能理解。但是传宗接代,不能少。”
孩子就是这样,父母亲态度稍有缓和,天大的委屈怨恨,马上就烟消云散。心软化,满腔信任都给了父母。
羌寒哭着说出真心想法,“爸,我们可以领养孩子。”
一句话点了火药桶。羌国强气性又上来了,皮鞋扬了又扬,“领养怎么成?前儿我看报纸还写,孤儿院领的孩子,养父母对他一直百依百顺,偶尔说一句重话,孩子就报复,在粥里下老鼠药想毒死养父母。要不是年纪小,没发现粥都红了,养父母早死了。”
“领养的能有亲生的亲吗?”羌国强循循善诱,“按爸的意思,你跟那女孩子先处着,你们俩都要结婚生子的,先各自定下来,再看日后还有没有现在的感觉了。你信爸,爸爸是过来人。”
怀柔政策,本来很成功。可是羌荻听不下去了,把烟猛地一掐,呛了好几口,咳得眼冒泪花。“爸,你哄她有意思吗?要断现在就得断,长痛不如短痛。”
不愿妹妹受骗的提醒,却成了扎在羌寒心上的又一把刀。
父亲利用她的信任,用缓兵之计哄骗她,根本没想过尊重她的想法,都是演戏;哥哥提醒,从头到尾没想过要支持她。
一样。
还是被全世界反对。被最看重的家人反对。
绝望像一座大山压下来,直接压弯了羌寒的膝盖,压垮了羌寒的脊梁骨。她“砰”地跪倒在门槛上,重响让人觉得她髌骨会开裂。随即,她像软骨虫,无力地弯背,认命地趴伏在了地上。
不认命地,她做最后的反抗。
“爸,我们真心相爱,跟性别无关。求求您,理解一下,我求您了……真的求求您,我给您磕头,女儿不孝,是女儿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