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绿箭送温暖》泽刀

21、021 出差谈判风

　　狂奔去送羌寒却未果的那夜，大概跑急出了汗，下班回家遇上暴雨和气温骤降，一到家，当夜秋杏衣就发起了高烧，病势三天后才好转。

　　爸爸在国外跟团外交，母亲苏曼容出差，秋杏衣自己胡乱吃了点退烧药，饿了几天就挺过去了。当然，向公司挂了三天假。第三天，她换掉睡衣，泡了个澡，喷上果香味香水，去了一身药气，才给羌寒发了vx。

　　羌寒这趟出差表现不俗，大获全胜。看样子安阿姨也很喜欢学姐，还拉着学姐和方秘书转到澳门度假，准备度假三五天当做放松后，再回海市来。

　　秋杏衣知道后便放心了，坐在粉色梳妆镜前，梳理自己的黑长直。梳齿到发尾一扭，给发尾转出自然俏皮的小卷。平日极满意这萝莉风，今天不知怎么就看不惯了。她把梳子一丢，眼前老是羌寒凌厉的侧脸、乌木般的高马尾在眼前乱晃，她长叹一声，颇有些相思难解的滋味。

　　索性双手作梳，自己给自己绑了个高高马尾，悬在脑后。一张银月脸，清清爽爽显出来，轮廓柔和得醉人。

　　秋杏衣一撇嘴，好像怎么整都跟凌厉沾不上边，太软了些，站在学姐身边，会不会太不搭调？

　　一看表，快八点，没时间再拖，她就顶着高马尾，拎包赶地铁去安容上班。

　　一到公司，便是同事一溜儿地问病情，秋杏衣一一谢过，说了些寒暄话，说得同事们疲于工作的表情，都纾解开来。随后，她才在工位上坐下来，打开电脑，进行今日进程。

　　一切都是那么正常。

　　有个跟她玩得好的同事姐姐，附耳上来，表情神秘，语音压低，“那个羌寒，是不是你朋友啊？”

　　秋杏衣眼皮一跳，第一反应竟是心虚。其实，比朋友要近那么一点儿吧。下一秒，她面上粉红倏然褪去，被另一种潮热所取代。

　　“羌寒个人作风是不是有点……嗯，衣衣啊，你最好跟她保持点距离啊。要不然，你的名声也要变差的。”

　　秋杏衣不容辩驳，“学姐，她人很好！”

　　抑制住怒气，秋杏衣才发现同事姐姐话里有话，似有来源，“羌寒个人作风？”

　　六个字却激得周围同事都兴冲冲围过来，兴奋地低声讨论，“衣衣，你也知道了？你跟羌寒一个学校的吧，她那些事，你肯定清楚，快和我们说说。那么劲爆，是不是真的啊？”

　　“劲爆？”秋杏衣反问。牙齿咬着舌尖，痛得她攒起眉。

　　“唉唉唉，就是那个……”同事姐姐摸出手机来，要给秋杏衣看，恰好运营总监走来，目光严肃地扫过这片，“上班时间，都干嘛呢？”把一众围起的同事给叫散开来，各回各位，各做各事。

　　同事姐姐用唇语无声而夸张地说【吃饭再聊】，安抚秋杏衣。

　　而秋杏衣是完全没法安抚的。一上午，她闷坐在电脑前，一双如水大眼睛，眼神偏于涣散，失却灵气。唯一能引起她注意的，是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一分一秒，那么缓慢。

　　总算到了中午12点。

　　秋杏衣几乎是被同事拖进了餐厅，口中有关羌寒消息的问话就没停过，同事笑谈别着急，肚子饿先打饭。挨到与同事同桌坐下，同事姐姐才终于垂怜，将调好的手机界面递给秋杏衣看。

　　安容ASAS内部论坛顶部，飘着血红色字的热帖，匿名发帖人。一般这种帖，都唯恐天下不乱，论坛有专门的管理员会删帖。可这帖有魔力，被删了又被恢复，沉了又顶上来，让人怀疑是不是程序部哪位大神在窥屏，为了不让真相被掩盖而不停动用技术手段复帖。

　　秋杏衣看着那标题，脑子里轰地一声。

　　*

　　换季之交，衣服没带够的羌寒，也病倒了。

　　安静娴带着方秘书去了赌场小玩几笔，羌寒独自卧床酒店。开机，好多个未接电话，她吓了一跳，先回哥哥的电话。她自己满口都是报平安，报喜不报忧，那头羌荻半信半疑，“巧姐，没为难你？”

　　那夜蹦迪中招于无形的场景犹在眼前，羌寒不想哥哥担心，道：“她手伸不了那么长。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羌荻欲言又止，瞧了眼在小区破旧花园里晨练的迷彩服姑娘，默默扶额，“还有上次那小姑娘，叫小艺的，是你朋友吧？”

　　“啊？”

　　“她不用工作吗？在咱们家守到现在了。”羌荻叹道，“一个女孩子家，老住外人家，不太合适吧。”

　　羌寒莫名其妙，弄不清那武力值超高的神秘女孩，为什么一直守在羌家。可看小艺情状，是友非敌，像是受人之托而来，这就更奇了。而且，羌寒与羌荻向来兄妹连心，别人可能听不出冷面哥哥的语气，而羌寒是一听就能捕捉到其中深藏的一点依恋。

　　有小艺在，巧姐轻易没法再欺侮哥哥。

　　羌寒打趣道：“她是我朋友的朋友。专来护卫你这蓝颜祸水，不好么？你是不是为老不尊，想给我找嫂子了？”

　　“你这丫头，再瞎说！哪家女孩子的名声，都很重要，不准乱说！”

　　看哥哥被逗急了，羌寒求饶着断了通话。放下手机，她咳嗽几声，眸光瞬冷。最近太忙，倒忘了巧姐陷害的仇。人不犯她她不犯人，人要犯她，她可不会坐以待毙。更何况，还牵扯了一层哥哥的安危。不过，巧姐的势力盘根错节，一时不好大动，更怕结仇容易消仇难，只能敲打敲打，打蛇打七寸，抓住巧姐的软肋，让巧姐不敢再来扰羌家。这事，需要从长计议。

　　她想得直叹气，坐起来靠着枕头，逛安容ASAS论坛。

　　第一条热帖，几乎是一下子撞进了她的眼帘，想忽略了划开，可她的拇指停在半空，怎么都没法视而不见地划过去。

　　标题太露骨。

　　【核心部门新兴好苗，私生活堪称八爪鱼？陪玩陪聊，还陪什么？有图有真相。】

　　羌寒承认，这一刻她是自大的。自动对号入座了“核心部门新兴好苗”，她相信，安容很多人也是这么认为的。毕竟安静娴亲至产品研发部替她正名，算是千年等一回的“壮举”。

　　可看了帖子内容，她一点都不想认下这个“新兴好苗”了。

　　她气血翻涌，几乎眼前发黑。一团怒火，从心脏处起步，沿着四肢百骸，烧了个遍。

　　匿名发帖人，诉说这位“新兴好苗”表面在公司光鲜亮丽，私下却在接“陪玩”贴补家用，附此人在陪玩群接单的马赛克图片。那15/h极刺眼又极熟悉。好在跟帖人中大部分都很理智，都怀疑是泼脏水，因为那一单口气公式化看上去没异样，而且陪玩是远程，再有什么不堪内情，也没上升到身体接触，大家都是现代人，比较看得开。

　　可楼主是捕风捉影的高手，非常善于把握吃瓜群众的心理。

　　她陆续贴图，是个高个子身材曼妙的女孩，挽着不同年龄段男人的手臂，出入各种高级场所，虽然面部打了马赛克，但是从极好的身材上能分辨出是同一个女孩。更可怕的是，女孩扎着高马尾，身形跟羌寒极像。

　　楼主添油加醋，讲了一段富家千金如何为生活所迫堕入风尘，先陪玩试水，再进一步堕落，挑选陪玩客户中的大款线下见面，进行□□……

　　还有人将信将疑，怀疑是PS。

　　可重磅炸弹在最后，楼主po出3s长的视频，取自一段监控录像。是个女孩穿着相对random的衣裙，在柜台前接过一个袋子，而柜台前高悬的字体，“情|趣|用|品”几个大字很容易分辨。

　　图片可以ps，视频却很难造假。

　　这俯拍的角度，女孩稍稍转头，正脸一闪而过。虽然模糊，但并非完全看不清。

　　是羌寒。

　　是秋杏衣被下药那天，她去买道具的监控视频。

　　指向性已如此明显，跟帖开始一边倒，谴责这样的人不该待在安容破坏公司形象；也有看好戏的，调侃现在年轻人真会玩；更有一些发下流话，马上就被河蟹掉。QH两个首字母缩写，在一条条跟帖中跳过，仿佛某种无声的暗号，围观的人对上暗号，进行一场线上的狂欢。

　　同时，在澳门酒店的羌寒，真的有气背过气去两秒。

　　她抬起手机要砸向电视，终于气得发抖的手垂下来，无声地落在了雪白的被子上。

　　任性可以，但砸坏东西，她赔不起。

　　她跳下床，狠狠踹了几脚房间内的沙发，登时脚趾裂了好几道口子，鲜血涌出来，在地毯上蜿蜒浸润。

　　一口银牙来不及咬碎，被冤枉被伤自尊的屈辱，就逼得她流下热泪来。更兼一种刻骨恨意，恨这仇家歹毒阴险，发帖半真半假，将人治了个翻身不能。

　　手机响个不停。

　　羌寒一把抓起来，撞在耳边，“谁啊！”

　　“嘿嘿，羌寒对吧，我是网站上看见你的。你身材太好了，同城找你，一次多少钱啊？”那流里流气的口吻，却是出自一个老者，听上去起码六十岁了。

　　后面还有些更腌臜的话，羌寒没听完，手机已经顺着掌心花落在了地毯上。

　　猛然，羌寒伏倒在地毯上，猛烈咳嗽，咳得涕泪俱下，停也停不住。

　　熬过一阵猛咳，她连眼泪都不抹开一把，就扎挣着摸索到手机，几乎是回归到一种诡异的平静，开始一个个回拨记录里的未接电话。

　　污言秽语，不绝于耳。但她算明白了，她的个人信息，被po在了少儿不宜的网站上，还不止一个。

　　她将电话从震动调为静音，随手丢在了一边。

　　蜷缩起身体，抱住双膝，她把脸埋在腿间，无声流泪。

　　天真。再多优秀的面具，都盖不住她可笑的天真。

　　她终于明白，羌家一朝跌入谷底，沦落为修车工的哥哥，为什么反反复复和她强调“社会险恶！恶人太多了。学校里那点交恶，都是过家家。”

　　进了社会，人家要么不整你。

　　要整，一定一击即中，整死你。让你永无翻身的机会。

　　她在外贸这一行……完了。

　　房间半开的窗户，猛然被一阵疾风吹响，窗扇噼噼啪啪拍打窗棂。

　　羌寒一手撑地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脚踝一阵刺痛，还沾上了些湿润液体，大概是脚趾的伤口又流血了。

　　转为扶着沙发手，她单脚蹦到窗边，抬臂准备关窗。

　　夜风，太冷了。

　　从15层的窗口向下望，夜灯如昼，七彩通明，车流在平直的马路上川流不息，听得见堵车长队里此起彼伏的喇叭声。道路两边的路灯光芒，显得特别柔和。也许，还很温暖。

　　羌寒探出脖子，更加低下头去。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窗户，留在室内的双足，轻轻踮脚。脚背青筋和软骨节毕露。

　　跳下去。

　　跳下去。

　　她真的好累。压力，从破产开始就已经积压在背。

　　向外无人可汲取温暖，可以倾诉衷肠软弱，向内是永不止歇的内耗。压抑，压抑，压抑，感受不到快乐，那就把负担往回压，咬着牙活下去。

　　她身体里好像有台机器，从那天起，被她输入了工作的指令。连轴转，不上机油不用维护，唯一的使命就是转动。

　　这台机器转着，硬转得她维持自尊，转进人们艳羡的那种地位。校园名人，全能学姐……只有她自己明白，对别人，名言是越努力越幸运；对她，越努力越辛苦，越辛苦越是要努力，因为不努力，回头就是万丈深渊，而她靠着那台机器，漂浮在高空一朵虚幻的云上。

　　一踩空，就是粉身碎骨。

　　明明进了安容，明明重建生活的希望就在眼前，可是天降惊雷，一下劈得她失去重量，不断向下坠落……

　　可不可以，让机器停下。

　　心随念动，轰鸣的机器，咯噔一声，陷入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