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绿箭送温暖》泽刀

22、022 身败名裂，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变得越来越急促，刚开始那种礼貌而小心翼翼的试探，很快变为用力连续的拍门，似乎拍不开这扇门，就有重要之人死去般。

　　异响惊醒了羌寒。

　　她一弹收回身体，双手死死扣住窗棂。

　　她不能死，绝对不能死。死了，才是遂了仇家的心愿，让亲者痛、仇者快！

　　要死早死了，熬到这一天却轻生，她最对不起的就是过去每一天都在努力的自己。

　　不能死。死不是解脱。

　　羌寒一遍遍在心里重复，想各种理由说服自己，一边单脚跳向门口。

　　这时候，会来找她的，只有安静娴和方秘书了。她们，应该也看到了那条热帖。也许就在声色犬马的赌场里，看到了她羌寒“声色犬马”的腐烂生活。

　　体面，是自己给自己的。

　　停在门口，她借着附近的镜子照了照，确定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只是眼睛发红后，才深呼吸了一口。她不顾家里死人似的拍门，装作没听见附近几户房间“投胎啊一直拍门！我们家小孩还要不要睡觉？”的抱怨，重新扎了个高马尾，发圈很紧，连头皮都绷得死紧。扎头发的过程中，她已变得面无表情。

　　咔哒。

　　她这才开门。

　　泥塑般的扑克脸，瞬间分崩离析。

　　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是包都没带的秋杏衣。

　　梨花带雨，真似宝姐姐含春落泪，可以梦中肖想，却不可能在书中真实所现。

　　秋杏衣紧咬着腮帮子说话，甜甜嗓音就模模糊糊。

　　“寒寒姐，我想做海龟汤里的盲人，杀光他们。”

　　一听那声就习惯性发软的羌寒，强颜欢笑，摆出大姐姐姿态，“瞎想什——”

　　笑容又垮了。因为她明白了，话中深意。

　　那是一个天然娇软的校园女孩，对所恨之人，能发出的最极端咒怨。而所恨之人，是陷她羌寒于今日境地的仇人。

　　一股激流排上心灵的海岸。冲得羌寒一颗心，在胸腔里四处乱撞，忽快忽慢，控制不能。

　　她，孤家寡人一个，何德何能？

　　遇见能说上一点话的知己，已是大幸；因祸得福近了距离，就差一层窗户纸捅破，而她想去捅破，就是贪得无厌。谁知道此刻才明白，那层窗户纸，是她自己强行立起来的，挡住对方是假，挡住她自己那颗野了的心，拽住那颗想要跳出去拥抱温暖的心，才是真。

　　眼泪不争气地往外淌，羌寒再说不出别的。

　　“衣衣……”

　　尾音里，无尽委屈，更兼罕见撒娇。

　　“我在。”

　　秋杏衣笑着流泪，扑进了对面人的怀抱。

　　*

　　深夜。

　　秋杏衣买了几罐啤酒，今夜要做照顾羌寒的那个人。想要掰开拉环，卯足了劲，满脸通红。

　　无果。拉环岿然不动。

　　羌寒唇边掠过一丝笑，很快收起。

　　“算了，给我吧。你连矿泉水瓶都拧不开，开这个别伤了手。”

　　她自然地接过啤酒罐，轻轻崩了两下，就开了两罐，一罐递给秋杏衣。

　　一起豪饮了半罐，秋杏衣瞥见羌寒不断亮起的手机主屏，还有滚动滑过的未接电话提示，下方地点都是全国各地。秋杏衣瞳仁轻颤，堪称秒懂。

　　“那个匿名楼主，是不是把你信息挂交友网了？”

　　比那更糟一点。

　　羌寒笑笑，抽出鬓角一字夹，一戳出卡孔，从弹开的盖子里潇洒地取出SIM卡。但她没法再潇洒地将卡扔出窗外。办卡要钱。

　　细小的卡片卡在修长的两指间，还是被羌寒摔进烟灰缸，倒扣在茶几上，眼不见为净。

　　这下，笑的成了秋杏衣。

　　杏衣比了个大拇指，“高。还是寒寒姐高。”

　　羌寒的情绪已经基本平复，也不是之前绝望的那种假平静了，她心平气和地开始讨论正题。她不傻，杏衣连包都不带，就摸着身份证和手机飞到澳门来，时间间隔那么短，风风火火怕是走了不少弯路才找到酒店来。这其中的缘故，总不会是为了来找她喝酒。

　　衣衣，是怕她委屈。

　　“我想过了，发在ASAS论坛，大概率是公司的人。能调查到我陪玩的隐私信息，想必人脉、手腕都不差，更不会缺钱。应该就是研发部的人，我猜是正副手之一。”羌寒自嘲地仰天长叹，灌了口啤酒，“也许，是她们一起。”

　　秋杏衣拧眉覆住羌寒放在桌上的手，“寒寒姐，我信你。”是她不对啊，一副何不食肉糜的姿态，向学姐“施舍”新口红，却根本没想过，学姐背后的辛苦，是要做着饱受歧视的“陪玩”兼职来抵御的。

　　“嗯。”羌寒继续灌酒。敏感脆弱的嗓子受了刺激，开始激咳，酒水都呛了出来，秋杏衣心疼不已，等不及找纸巾，抬手就拿自己雪白的泡泡袖替羌寒擦酒渍，“寒寒姐，少喝点，还病着呢。都怪我，不该买酒。”

　　她想到什么，顿时缩回手，局促地蜷在腰腹前。闷头咕哝，“我来得急，还是上班衣服，没换……”

　　羌寒刮了下她的鼻子，“傻妹妹。果子香味的。小仙女会臭吗？”

　　秋杏衣别过脸，那句“会的”含羞带喜，又是另一番软糯清甜，沁人心脾。过了会儿，她眼底暗流涌动，“寒寒姐，你别怕。我爸他教过我，这种事，只要公关好，不会把人一棒子打死的。我有办法。你放心交给我。”

　　给羌寒下楼买咳嗽糖浆的功夫，秋杏衣想好了计划。喂羌寒的时候，她把想法说了，“当务之急，是先澄清陪玩。寒寒姐，你有没有什么证据，能自证清白的？”

　　谁知，羌寒一听，推推自己的脸，竟是责怪自己犯傻的笑。

　　天无绝人之路啊。

　　要是接了三教九流的客人，那还真是十张嘴都说不清。可是，偏偏有那么一位“衣衣老板”，特立独行，包人包年，倒证了她清白。

　　由此，引出那一位衣衣老板来。

　　秋杏衣用羌寒的QQ与衣衣老板牵上线。衣衣老板回得飞快，直接就打上了QQ电话。衣衣老板仍旧是少女声，只是语气里掺杂早知如此和悔不当初的复杂情绪，秋杏衣同她谈了大半夜，等挂断电话时，秋杏衣也显然松了一口气。

　　“寒寒姐，人以类聚。这个衣衣老板，挺热心的。我更十拿九稳了。”

　　衣衣老板马铁衣，与秋杏衣合计一起动用人脉调查、打好一场反击战后，提前出院了。

　　第一件事，马铁衣就是配合秋杏衣，与陪玩群的群主沟通好，将羌寒干干净净陪玩的证据，做了一条澄清长图，其中文字逻辑清晰，秋杏衣亲自润色，更有扣人心弦的文风。

　　更有意外之喜，群里传开这事时，一传十十传百，居然传到了羌寒的第一单客户那里，那破产年轻人已然东山再起，砸了一两万的礼物给羌寒，可羌寒被单独包走，那礼物便都搁置，被群主暂时扣留。年轻人主动提出，也要替羌寒作证。

　　真该感谢马家那黑白两道都沾带点的家风。

　　也该感谢安静娴为了秋杏衣“开门”，将ASAS的后台慨然让出，还从制作整体产品链的程序员班子里挑了最顶尖的几个，拨给秋杏衣，随取随用。

　　匿名发帖人和那个黑了ASAS恢复帖子的，是同一个程序员，隶属安容A座市场部3025工位，姓名程多。公司资料里，祖宗八代都查清楚了。

　　秋杏衣一手还搭在鼠标上，另一手撑在桌上，盯着屏幕上程多的免寸照片——黑框眼镜，方脸浓眉，还有一双薄薄的嘴唇。那双眼睛，眼神再老实不过。

　　是假老实，还是为人利用？

　　程多被叫到安总裁办公室时，抵死不认，竖起三指对天发誓，要是真做了，下班出门就被车撞死。

　　秋杏衣把电脑一推，证据摔在他面前，杏衣才打开小镜子，看见自己略显憔悴的脸。连着熬夜好几天找证据，她陪在程序员团队旁边没睡觉，眼睛都没了神。抬手悠哉地替自己勾画浓烈的眼线，这与她日常的清新妆容极其不搭，充满了过分的压迫感。

　　“左拐，坐总裁直梯下楼，从D口出。出去就是大马路，你去站路中间。”秋杏衣勾好眼线，挑了挑连夜陪找后台追踪数据而杂乱的发尾，“我看着你，你赶紧撞，车来了，你别跑。”

　　安静娴相当纵容的态度，看着秋杏衣放狠话，自己含笑不语。

　　方秘书喊着下手，架着程多往总裁直梯拖，程多叫嚣，“犯法，你们犯法！”

　　秋杏衣淡淡扫他一眼，一个可爱女孩，竟扫得程多后背发毛，两股战战。他咬牙忍住，才没当场尿出来。

　　“走法律程序，也可以呀。”

　　程多毫不怀疑，秋杏衣那甜甜的笑容、挠得人骨头发痒的声音背后，等待他的是另一场生不如死。

　　程多被吓到了。他想，识时务者为俊杰，要不怎么说进社会越久越老油条呢？大丈夫能屈能伸，主动权还是在自己手里的。反正，他怎么都不能认，那主使人……有他的把柄啊。

　　当即，程多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涕泪横流，连黑框眼镜的镜面都哭得起了一层雾气。

　　“总裁，秋……秋小姐。我冤枉啊。这是我无意中在网上看到的一个黑帖，我看说得有模有样的，看视频里的人，又是咱们公司风头很大的实习生，当时脑子犯抽了，才发到ASAS分享，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博出名，享受那种被关注的感觉。”程多打了自己的脸两个嘴巴子，“都怪我，一个男的还八卦，我死八婆！”

　　再细问他是哪个网上看到的黑帖，程多装模作样，一本正经地拿自己电脑查浏览记录，哭得昏天黑地，“我电脑自动清理垃圾，浏览记录清没了。”

　　完美的摘清自己、推诿给一个不存在的另一个“发帖人”。

　　牺牲点面子，避重就轻保住自己，还保护了背后的指使者。

　　室内，陷入一瞬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