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圈》Wartenich

9、第9章 珍惜这段缘

　　纪妍上一次头也不回地离开陆子恒是几年前的一个冬夜。她在寒风中等了他半天，结果陆子恒接她的时候车上还有一个漂亮的嫩模，那嫩模还当着纪妍的面亲了陆子恒一口后才下车。纪妍甩上副驾驶的车门转身就走，任凭陆子恒在身后百般呼唤。
　　天上飘着雪花，步行街上有个年轻的男子抱着吉他唱歌，他的声音很悠扬，歌词也不错，引得三五行人驻足，纪妍也走了过去。一曲完毕，周围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有人给他的吉他盒里放钱。纪妍从钱包里抽出了几张红色的纸币放了进去，引起了歌手的注意：“我不要这么多。”纪妍不接他退回来的钱，问他：“你唱的歌很好听，是你写的吗？”那个男子仔细地擦了擦琴弦说：“是。”纪妍掏出手机问他：“那歌名是什么？我搜一下。”歌手摇头：“我没有发在网上。”她不由得好奇：“那你为什么不发？”那个歌手上下打量了纪妍一身金贵的服装，冷哼一声说：“真是大小姐啊，现在唱片市场不景气，我又没什么钱，怎么出歌。”“所以，如果有钱的话你就会出名吗？”那个男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点头了：“如果有这个机会，的确有可能，毕竟我之前有的歌热度还不错。”

　　“本期《音乐伴我行》的特约嘉宾是著名创作歌手姚琛。姚琛你好，这次的夏日特辑《闪耀》有什么特别之处吗？”“主持人你好，《音乐伴我行》的听众大家好，我是姚琛。《闪耀》总共收录了十二首歌，整张专辑都是轻R&B风格，希望带给大家夏日好心情。”“听完你的介绍，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听听看了。不过往年你都是冬天发新歌，为什么今年提前了？”“我其实是因为签约公司的契机是个下雪天，所以我才在冬天发专辑来纪念那一天。这回是因为提携我的伯乐最近很辛苦，所以想让她在听过我的歌曲后能在炎炎夏日感到一丝凉爽。”“哇，如果是写给我的话就好了！那么介不介意给听众们分享一下你的伯乐是谁呢？”“当然可以，其实就是签约我的老板纪妍老师。”
　　听到纪妍的名字，朗烨从堵塞的交通里回过神来。他把音响音量调高，听主持人继续介绍道：“很多歌迷朋友们都知道，姚琛是纪氏娱乐创办后签的第一个艺人，他也在一个原创音乐节目里正式出道并且一炮而红。话不多说，接下来的时间里就让我们一起欣赏一下姚琛新专辑《闪耀》的主打歌《遇见你》。”
　　轻柔的鼓点和吉他旋律配合着车窗外徐徐的微风，倒真有种清爽的感觉。这首歌里有一句歌词：“遇见你后让我更为闪耀”，朗烨听了后弯起了唇角。纪妍表面上端着架子，她的艺人们却和她关系都还不错，比如他的小师弟王跃，在拍《向阳》期间和其他演员混熟以后王跃经常会提到纪妍，说她对公司的艺人多么好，和大家一起八卦她的家庭背景，夸她能干，透露她爱一切甜的东西，有一次还神秘兮兮地跟朗烨说：“师兄我偷偷告诉你，我们老板为了彰显自己的可靠与干练，香水用的都是男香。”朗烨问他：“你是怎么知道的？”他说：“因为有一次我坐她的车去见导演，离得她挺近，闻到了便顺口问了一句。”然后王跃补充道：“不过她喷的量很少，如果不是靠得近根本闻不出来。”
　　这倒是真的，朗烨想起来两人初见和刚才纪妍扑进自己怀里的时候，他才在她的耳后闻到了淡淡的男香。不过杀青那晚在阳台上，当她凑近他的时候，她身上的味道是柔和的花香味，与她的裙子相得益彰。
　　“纪妍……”他和着夏日的暖风，轻轻地念着这个名字。

　　今天朗烨难得行程结束得早，他趁着下班高峰期甩掉了跟车，顺利地回到了自己的公寓。比起说这里自己的家，倒不如说是不拍戏时的度假屋更为合适。公寓里常年拉着厚重的窗帘，进门后朗烨打开灯，换了衣服便在沙发上找了个位置躺好，拿起手机后习惯性地点进社交账号，搜索了自己的名字。广场上有路人也有粉丝发言，他的粉丝基本上都带着话题的tag和他的精修图来安利，有一些在号召投票。普通网友的发言基本上都是在评论他的戏，好评居多，夹杂着少量的差评。他刷着刷着有一条动态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朗烨的演技不错，但是好遗憾他没有接一些现在很容易出彩的长篇仙侠剧，一直刷存在感多好啊，他的作品篇幅都太短了，不够看啊。”
　　底下的评论有一些在附和，说只见过他演古装小角色，服化道都不上心有些可惜；而有一些在反驳，说现代剧更好，古装剧太长，设定太多还不好审核。除此以外，有一条评论说：“弱弱一问，他除了早期的作品，成名后的作品都是比较短小的，他是不是不喜欢在剧组呆那么长时间？”回复里解释：“不是，他是劳模，他不是靠一部剧火的，他是几乎拍一部火一部。”
　　这会儿正好是吃晚饭的时间，朗烨肚子很饿，但是他中午吃的稍微多了一些，加上之前拍好的一部戏已经定档了，下周末就要开发布会和跑宣传了，为了维持身材他只好认命地从冰箱里拿出瓶水来充饥。如果是大学以前的话，他的母亲估计会开始指责他：“胃口不好你还要喝这些冰的，下次肚子疼可别找我哼唧。”但过一会儿后便会给他端来熬好的小米粥。他的父亲在外面是个比较严肃的人，不过在家的时候总是相当随和，这种时候便会冲妻子抱怨：“为什么只给儿子做，我想喝就不给我做？”得到的回复往往是“想喝自己做去”，然后父亲便会过来用商量的语气跟朗烨说：“以后爸爸想吃什么的话能不能跟妈妈说是你想吃？作为交换，爸爸带你去看你想看的剧。”
　　朗烨的父母都很喜欢各种舞台剧，而他也是因为经常跟父母一起去剧院逐渐萌生了对表演的兴趣，再加上出色的外形和声音条件，他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学校里文艺表演的头号人物。只是朗烨没想到的是，当他说出了他想学表演时，不仅没有得到父母的鼓励，反而被狠狠地训了一顿。在他拿到了戏剧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后，他的父亲说：“家里供了那么多年居然出了个演戏的，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折腾多久。”
　　哪怕是喜爱看戏的父母都是这样的态度，更何况其他人。普罗大众本就有“学习不好的才学艺术”的看法，对于演艺类的偏见更甚，觉得只要长着或者做了一张好看的脸就能进入娱乐圈，有大把的金钱到手，其他的什么专业素质都不需要。朗烨不这么觉得，舞台上的每一个人，无论是主要演员还是小龙套，或者是隐藏在黑暗中一闪而过的道具组，抑或是舞台布景，演员的服装，甚至追光灯，演员们生动地展示着角色的喜怒哀乐，配合着服装，妆发，布景，灯光和音乐便能演绎出动人心魄的故事，他为这一切都感到神奇和痴迷。他想证明做演员没有任何的不堪，自己也不会是昙花一现，如果不能向所有人证明，至少让父母知道他对于自己人生的选择没有任何的过错。
　　然而现实就是，朗烨一向令人称赞的外表在帅哥美女扎堆的演艺圈里并不拔尖，科班出身也并不会被高看一眼——多了去的同校前辈毕业多年仍然籍籍无名接不到戏，转行的不在少数。面试剧组时，如果碰上不好相处的工作人员，所有的能力和辛苦，甚至尊严都会被踩到脚下，当时刚从象牙塔出来的朗烨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头，更别提还有关系户的存在，临时换角和改戏份都是常有的事。成名也不代表着从此脱离苦海，名气是把双刃剑，有更多的人喜欢也会有更多的人讨厌，私生活也成为了谈资，他当年刚有点名气时便体会到了。工作方面也是这样，高竞争的同时并不是所有的努力都有回报，如果剧播出受限或是热度不高，会立马影响到他接下来的剧本选择范围，可是剧是否会火也仿佛薛定谔的猫。因此他从不敢懈怠，只有无缝进组才能让他感到心安，入行至今从未正儿八经度过假，因为就算有高人气和一两个奖项又如何？他不是人才辈出的演艺圈里无可替代的选择，更别提与那些封神的前辈们差距有多大了。
　　他是什么时候对纪妍感兴趣的？估计是那天在酒吧里听说她特意练酒量，放着常人看来宛如爽剧模式的原定人生路线不走非要开副本，也可能是杀青宴上她漂亮得让他居然一时昏了头。不过可能是从她走错洗手间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她的脸庞，她身上的香气，和她一踏出洗手间后便全副武装的势头，与她在阳台上时偶然的真实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漂亮又反叛的富家大小姐，年轻又成功的投资人和老板，好似一路顺风顺水没有烦恼，而她在试镜那天的一系列反应透露了她心底所承受的东西可能已经快到了临界点。
　　他们是同类人，明明受困于世界的评价里却表面风平浪静，装作并不在乎这些，虚伪坚强又脆弱。

　　纪氏娱乐里仍然灯火通明，悦看视频和纪氏的工作人员们这几天看了试镜后大致拟定好了其他角色，唯独在男主角的选择上产生了分歧。大家都认为赵持之和朗烨表现最好，其中赵持之的性价比更高，而朗烨的热度要高得多。两个演员都有支持的人，双方争执不下时都齐刷刷地看向了纪妍。
　　纪妍清了清嗓子，问了一下：“两个人过往的作品都是什么风格的？”有人回答：“赵持之的演绎生涯更长一些，演过的角色类型很多，古装民国现代都有，表现都可圈可点。朗烨的话除了早期的打酱油角色外，基本都是现代剧。”纪妍想了想，说：“那这么说赵持之更保险些，朗烨虽然试镜不错，但是过去甚至连医生都没演过，我们用他也是在冒险。”导演回答：“没错，不过也意味着新鲜感，朗烨在转型期，过往口碑不错又有奖项，观众也有可能想看他能否驾驭更多不同的角色，当然同理赵持之，可能也有人想看他能否挑大梁。”“那么算上这些因素，如果朗烨那方愿意降低片酬，大家怎么选？”听了纪妍这番话后会议室里的人互相小声讨论了一会儿，悦看的负责人耸了耸肩说：“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降，也觉得他即使降了也不会比赵持之更便宜，但毕竟是朗烨，我们招商也会更容易，后续宣传也会省很多钱。”编剧本就支持选择朗烨，此时补充道：“试镜的时候朗烨的表演更细腻，虽然他的资历比起赵持之来说浅了一些，但我还挺期待他的演绎。”
　　“那这样吧。”纪妍总结：“去问问朗烨那边的片酬他们提多少，愿意让步多少，我们可以给他们加大宣传作为补偿，让步后的片酬在我们的演员预算内那就选择他；同时问问赵持之那边在朗烨出演男一的情况下愿不愿意演戏份出彩的男二或男三，据我所知他之前并没有怎么与流量大的演员合作过，如果他愿意的话我不介意去投资他的下一部戏。大家意见如何？”
　　就这样终于定好了挑选男主的方案，制片人下周去联系两位演员的经纪人。纪妍总算放松了下来，回家路上听了姚琛送给她的新专辑，到家后她给姚琛发了信息：“听到新歌了，很好听。”不一会儿姚琛回她：“谢谢！有没有感到放松了呢？”纪妍回复：“有，准备趁夏天彻底结束前去度个假。”

　　纪妍这个周五下午便给自己的司机和王助理他们放了假，然后自己开车去了附近的一个度假山庄。她先去泡了温泉，然后去做了按摩，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后，星期六一大早便去打高尔夫球。由于去得早，她一上午打了两场球，还结识了另一个一起打球的姑娘周佳。周佳才二十出头，在国外上学，是回来过暑假的，让纪妍想起了自己以前还算悠闲的学生生活。周佳很热心，在她们一起吃午饭后还给她推荐这里的特色：“山庄在夏天会限时供应冰淇淋，口感不输国外甜品店里特别昂贵的冰淇淋，如果你喜欢甜食的话一定要尝尝看。”“是吗？”纪妍来了兴趣：“那我吃完午饭后一定要去试试。”
　　餐厅附近有个宴会厅，门口堆满了精致漂亮的花篮，纪妍根据布置猜测可能是在举办什么影视剧发布会。她实在不想在这个周末里关心任何与工作有关的人和事，也没有太在意，便和周佳一起去卖冰淇淋的地方了。正午的太阳着实晃眼，冰淇淋也不知道有多好吃，居然在这个山庄里都要排队。纪妍躲在阳伞下，又热又有些昏昏欲睡，也不理解为什么队伍里还挺吵的。周佳突然拽了拽她的裙摆，有些激动地说：“那不是朗烨么？”“嗯？”纪妍一时没反应过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果真是朗烨，他西装革履的，妆发都很一丝不苟，正在仔细挑选柜子里的冰淇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夏日午后的慵懒，直接传进了纪妍的耳朵里：
　　“我要那个草莓味的，谢谢。”
　　纪妍突然很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