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圈》Wartenich

10、第10章 “我求你，

　　纪妍看见朗烨的一霎那，不自觉地低头审视着自己，普普通通的白色麻织连衣长裙和鞋底不能再平坦的罗马凉鞋，方便晾干便在沐浴后随意披散的长发，还有脸上简单的淡妆。对比起仍保持精致的其他人，纪妍竟然有些不自在。
　　不过朗烨的视线一直落在冰淇淋店职员手里的动作上，他的助理在一旁撑着伞帮他遮挡太阳。朗烨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盛着冰淇淋的纸盒，向职员笑着道了谢，然后他回头冲着排队的人群笑了笑，便往宴会厅所在的方向走去。
　　人群里大部分都是因为朗烨才来的，等他离开后讨论的也全是他，比如来参加什么活动，选了什么口味的冰淇淋，演了哪些戏。就连周佳也不例外：“他是选了草莓味的吧？我一会儿也要点一个。”然后跟纪妍感慨：“他比电视里面还要好看，姐姐你觉得呢？”纪妍点点头，说：“还不错。”
　　也就是风华正茂男明星罢了。

　　周佳下午还和别的人约了去游泳，纪妍和她分开后，便在诺大的山庄里边散步边慢吞吞地吃冰淇淋。刚才排队轮到她们时，草莓味的冰淇淋早就卖完了，纪妍就点了万能不出错的香草和开心果味的冰淇淋。林荫道上太阳不那么刺眼，偶尔的微风拂来也不那么温热。冰淇淋的确不错，口感很绵密，开心果仁也很新鲜。纪妍吃完后刚好走到宴会厅附近，顺手把纸盒扔进垃圾桶后听到有人不确定地说：“这是纪总吗？”
　　纪妍转过身，是一名有些眼熟的女性，她微笑着冲那人点了点头，那人赶紧自我介绍：“我是李萍，是您之前投资的《时过境迁》的监制。刚才在冰淇淋摊那里看到您，但不敢认。您还记得我吗？”纪妍恍然大悟，赶紧和她握手：“您好您好，当然记得。”
　　《时过境迁》可真的是有些久远了，还是林浅刷手机看到这部小说要翻拍的消息时跟纪妍顺嘴吐槽了一句：“没名号的影视公司和一群新人演员，又是网剧，怕是要穷死了。”然后她半开玩笑地加了句：“你当年看《时过境迁》哭得稀里哗啦的，要不你投资呗？”
　　当时网剧刚起步，并不是好资源，姚琛也刚刚走红，才开始给公司盈利。然而纪妍因为一些久远的少女情怀，迈入了投资人的行列。好在制作《时过境迁》的影视公司和演员们都比较有诚意，剧播出后小火了一把，口碑也不错。

　　李萍跟纪妍寒暄：“您是来参加今天的影视发布会吗？”纪妍摇摇头说：“不是，我来这里过周末。今天是什么剧的发布会？”李萍答道：“是朗烨主演的《流年》，我公司有个演员是在里面演一个小配角。”纪妍有些意外：“您开公司了吗？”李萍笑着说：“是啊，不过不像您那么顺利。咱们真是好久没见，一直跟着您的王助理呢？”纪妍笑了笑，说：“我自己休假还带上他，他得罢工了。”李萍也跟着笑了，然后试探性地问她：“那您如果今晚有空的话，我请您吃个饭？也向您取取经。”
　　纪妍本想以自己在度假为由回绝，但是看着李萍一脸诚恳的样子，最终还是同意了：“好啊，等您忙完了跟我说一声，咱们随意坐一坐就行。”李萍又谢了纪妍半天：“您真赏脸了，等发布会结束了我联系您。”

　　纪妍跟李萍道别后，她先回房间看了会儿书，然后重新打扮了一下，收到李萍的短信后便下楼前往餐厅。李萍已经在电梯门口候着了，见纪妍到了赶紧迎上来：“谢谢您来啊。”纪妍笑着说：“快不要这么客气。”服务员把她们引到了了楼上一个包间门口，为她们打开了门。纪妍有些讶异：“开这么大的包间太破费了吧？”李萍赶紧说：“不会不会，这里清静一些。我自己也有私心想把我们公司的孩子介绍给您认识，不知道您介不介意。”纪妍想到了王跃，不由得笑了下，说：“当然不介意。”李萍瞬间松了口气，又向纪妍感谢了一番后找服务员来点菜。

　　纪妍和李萍聊了会儿还算相谈甚欢。不一会儿包间门推开后进来了一连串人，坐满了整个包间。满满一包间的人，除了纪妍和李萍以外全是男性。纪妍心底里有些吃惊，表面上云淡风轻：“一下子变热闹了。”李萍笑呵呵地把他们一一介绍给她：“这位是我的合伙人，这位是我的助理，他们是我公司的演员们。”每个人都主动向纪妍问好。李萍的合伙人拿出几瓶白酒和红酒，问纪妍喝什么。不等纪妍开口，李萍先站起来挡住了：“纪老板一个人来度假的，就不要劝酒了。”然后往杯子里倒了饮料递给纪妍。“谢谢。”纪妍心里有些感激地接了过来。

　　“你来了？”朗烨进了包间后《流年》剧组的演员冲他打招呼，招呼他坐下。朗烨拿来菜单随意地翻着，耳边听着其他人聊天：“大佬们都回去了？”“回去了，其实今天中午吃过饭就完事儿了。我看中午吃得太好，下午的活动好几位都在会场上犯困呢。”“咱们也是好久没见了，早点吃完我晚上的飞机回剧组。”朗烨听完便快速地报了几个菜名给服务员，旁边人问他：“你不点些他家的特色菜？”朗烨笑着摇摇头：“他家特色菜太慢了。”
　　桌上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有人问朗烨：“我看你上次接的戏，是准备转型了么？”朗烨回答：“转型谈不上，只能说多尝试一些不同的角色。”另一个人问：“不过以你现在的热度，选择范围挺大吧？”朗烨点头承认：“是挺大的，但是容错空间也变小了，观众可能会有一定的期待值，如果我演的不如预期，那反而不如呆在安全区。不过那也肯定比刚出来演戏好，之前还得自己跑剧组，谁都不认识你。”
　　说到这里大家也都纷纷回忆自己的新人期了，有的还算顺利，但多数一波三折：“说实话，有谁不会对关系户既瞧不上又羡慕呢？”“可不是么？我要是关系户我才不管别人咋看我，我就有能耐顶替怎么了？”
　　“说起来关系户——”有人插了句：“你们知道李萍吗？”席间不少人皱了眉：“李萍？就自己跳槽出来单干的那个？”“对，就是她。据说她忽悠新人演员签卖身契，然后把小孩们卖给投资人还是导演来换取演戏机会。”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我还撞见过她训话呢，如果有人不想干，就pua他们，说不这么做光靠自己就永无出头之日，若还不奏效的话就拿合同压人。”“有反抗的吗？”“有是有，可是咱们谁不是从新人期过来的，自信心在跑剧组后多多少少会遭受到打击，内心不坚定的话，还真容易被她这套说辞洗脑。”“今天我还看见她了，带了好几个艺人，准没有好事……”

　　李萍和纪妍聊到了《医心》这个项目，然后问她：“您看我们这里的艺人，有没有谁能演个什么角色。”包间里的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向了她，她不疾不徐地说：“我们现在还在招募演员，如果感兴趣的话就来面试吧。”“唉。”李萍叹了口气：“我的这些孩子们其实挺不错的，但是听说不少有名气的演员都去了，甚至还有朗烨，就觉得可能是一轮游，就都不敢了。”
　　“怎么会。”纪妍笑着解释：“名气的确重要，但还是得看合适与否。您在影视制作上懂得比我多，您也知道项目的结果和知名度不一定有关系。”李萍还是有股力不从心的哀怨：“可是为了方便招商不都是找流量演员么？新演员一茬又一茬，出头多难啊。”纪妍劝解道：“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况且您也了解我，我不是那种只看流量投资的人，像我这样的投资人肯定也不止我一个，千万别气馁。”“谢谢你啊纪总。”李萍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直接干了：“以前就是您帮了我们，以后还要多仰仗您了。”纪妍赶紧制止李萍还要倒酒的举动：“别那么见外，我们认识了这么久，互相帮助是应该的。”“那让我的艺人们敬您。”桌上的人纷纷举起酒杯，纪妍以饮料代酒，一一回应。

　　朗烨中途去洗手间，隐隐约约听见有两个人在说着什么，其中一个声音很弱：“她看着不是坏人，挺真诚的，我们真的要做吗？”另一个声音底气足一些：“那我们就要重复被反反复复刷掉的人生吗？况且她表面上看着人挺好，公司里的艺人基本上都是男的，这是为什么？你敢说不是开后宫？她刚才自己都说了要互相帮忙，那不就是默许了？像这样装的跟圣人一样的魔鬼我们还见得少吗？”底气弱的那个好像被说服了，不过还是问了一句：“可她看上去不是很好惹。”“怕什么，你是男的她是女的，况且咱们还有秘密武器。”
　　朗烨弄出来的动静吓了两个人一跳，不一会儿就见两个人影灰溜溜地跑出了洗手间，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朗烨回到包间后问了一句：“你们说像李萍那样的人有没有可能强行把自己的艺人卖了？”有人笑着说：“资本家被他们胁迫？不可能吧，况且他们那个圈里的估计更知道她是什么人，跟她混在一起应该都不介意了。”“你刚才出去一趟听到什么了？”见桌上的人一脸八卦地看向他，他回想着说：“我听到有俩人在谈论一个女老板，感觉那个女老板不像是自愿的。”别人宽慰他：“安啦，就算不是你情我愿的，人家肯定有能力自保的。”

　　纪妍怀疑自己被设计了，尽管今晚滴酒未沾，但还是被动了手脚。她的头晕晕沉沉，几次试图冷静下来，但是内心燥热着根本无法平静，心脏仿佛被安了马力更足的马达疯狂地突突直跳。前来向她敬酒的年轻艺人们的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听不真切。无论如何，从这里赶紧离开最要紧。
　　纪妍借口去上洗手间，好不容易甩掉李萍的陪伴独自出来。她刚离开包间便赶紧掏出手机，正要打王助理的电话时，才想起来他们都被她放了假，今天上午刚刷到他们回老家探亲的照片。她不敢让父母担心，便拨打了陆子恒的电话号码，电话拨通了，可一直没人接，“关键时刻掉链子。”纪妍心底里不由得暗骂。她此时浑身发软，动一下都很难，只能集中全部的精力，勉强靠着墙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她敏锐地听见包间里有人好像正往门口走，边走边说“我去看看纪总”。
　　到这个时候了还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那她脑子就真的是白长的了。纪妍脑海里过了一遍今晚饭桌上这些道貌岸然的人，想起来药力开始发作之后李萍一句模棱两可的“希望我这些孩子们能讨你欢心”。纪妍光想象一下就觉得汗毛倒竖，但万一真的来强的，她在体力上毫无招架之力。走廊上又偏偏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而以她现在的状态都走不到下一个包间门口。哪怕联系到父母，他们真的能保护她完全不受到伤害么？
　　脚步声离门口越来越近了，纪妍因为紧张，脑门上出了冷汗，手颤抖着翻出了父亲的电话，准备拨打。就在此时，走廊对面的一个包间的门打开了，纪妍警惕地看过去，和从里面出来的朗烨对视了。
　　朗烨看见纪妍愣了一下，然后冲她笑着打了个招呼。“朗烨！”纪妍见他并没有要停驻的样子，便低声叫住了他。“怎么了？”他走了过来，与此同时她包间里有个年轻男艺人出来了，嬉皮笑脸地跟她说：“这是怎么了？您也没喝什么啊？”等看到纪妍对面站着的朗烨时，那人的表情冻结在了脸上。
　　朗烨听了这略显轻浮的话后，回想起他之前在洗手间听到的正是这个声音，表情瞬间冷了下来。纪妍回头对那人说：“我们刚好碰上了聊两句，你要和我们一起聊么？”那男艺人本就是初出茅庐，哪怕听过一万次朗烨待人很好，但看着他的表情还是有些发怵，也怕事情暴露，便打着哈哈说：“那您们先聊，我就不打扰了。”说完他就转身回去了。
　　纪妍听见门关上的声音，身子再也支撑不住摇摇欲坠，朗烨上前一把扶住了她。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清冽的香气，纪妍反而安心了，尽全力抓住他的袖子，低声跟他说：“我求你，带我走，这里有人要害我。”朗烨皱着眉问她：“你的助理和司机呢？”纪妍抓着他袖子的指尖因为用力都泛了白：“他们都休假了，他们居然趁机设计我。”
　　朗烨看着纪妍恍惚的样子，问她：“你还能走么？”纪妍咬牙点了点头，然后突然听到里面好像有人边说她的名字边往门口走。惊恐之余纪妍听见朗烨轻声在她耳边说：“抓紧我。”便拉住她的手带着她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