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圈》Wartenich

8、第8章 “难道你是

　　《医心》的剧本是几天前朗烨刚拍完杂志封面，化妆师正给他卸妆的时候徐瑞拿给他的：“纪氏娱乐那个新剧演员是公开招募的，按试镜结果录取。我帮你拿了剧本，你看看感不感兴趣。”朗烨翻开剧本看着，徐瑞在一旁安静地等着。朗烨在卸完妆后露出了干净的面庞，与此同时也大概翻过了剧本。他向化妆师道谢过后，站起来问徐瑞：“那徐哥你是怎么想的？”徐瑞说：“虽然纪氏是第一次主要出品，但毕竟有悦看制作保底，再加上预算充足，纪总也不是那种随便投资的人，他们估计想靠这部作品打头阵造口碑。如果剧本也还不错的话，我倒是觉得可以试试。”朗烨点头：“这个题材目前来看还挺新颖的，他们请的导演也不错，我还挺想试试的。”

　　徐瑞压低声音说：“纪老板在门口。”朗烨听了后抬起了头，对上了纪妍的目光。他自然地冲她笑了笑，出乎他意料，她居然也冲他微笑了一下，然后好像意识到什么一样，扭过头收敛好表情后加快步伐走了过去。
　　纪妍的心情莫名愉悦，制片人问她有没有空来旁观试镜，在确认过没什么要紧的事后，纪妍便欣然应允了。一间小型会议室被腾空了，房间靠门的一边坐着制片人导演和编剧，另一边摆了两把空椅子。纪妍进来后坐在导演身后看着。《医心》的男主设定是一名有过心理问题的心理医生，需要演员表演出很细腻的内心戏。每一个男主候选进来后，导演都会让他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然后编剧便会上前坐在另一把椅子上扮演病人。纪妍并没有看过心理医生，所以大多数人的表演对她来说都是平淡甚至是枯燥的，这么多人中除了一名偶像演员异常帅气的脸庞让她短暂精神了一下，就只有赵持之的表演让她感觉像是看话剧一样。赵持之是一名演技派，外形条件也不错，但是缺少一部挑大梁的戏来证明自己。导演他们也挺满意，在他表演过后跟他多聊了几句。
　　这时纪妍有电话进来了，她看了眼屏幕后出去接了起来，陆子恒的声音传来：“择日不如撞日，我中午去接你吃饭。”纪妍回绝：“不了，今天在选演员，我没空。”陆子恒不依不饶：“你让制片人和导演选不就行了？你一个外行瞎掺和什么。况且今天还有我爸一起，你看在他的面子上也得来吧？”纪妍无语，正想着怎么委婉拒绝，电话那头传来了陆子恒父亲的声音：“妍妍，是叔叔想来看看你，就在你公司附近挑个地方吃个便饭就行，不会花太长时间，你方便来吗？”长辈都说到这份上了，纪妍赶紧回答：“当然方便，叔叔您太客气了。”“好，那咱们一会儿见。”电话又回到了陆子恒手里：“那说好了，到时候我再联系你。”“知道了。”纪妍无奈地挂了电话后叹了口气。
　　纪妍再回到小会议室后有些心不在焉。朗烨进来后，一眼就看到纪妍在放空。他根据导演的指示坐在了靠窗的椅子上，编剧走过去，朗烨立马反应了过来，主动微笑着问他：“你最近怎么样？”编剧的心里有些惊喜，不过还是压制住情绪接了词：“我很不好。”
　　得益于戏剧学院出身，朗烨的台词很有穿透力，哪怕纪妍在发呆，他的声音还是进入了她的耳朵里。他的声音很平和，给人一股安心感：“那你愿意跟我分享吗？”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种无力感，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是什么让你无力？工作？朋友？家人？”
　　“全部。世界都是灰暗的，可是最令我无力的还是我自己，我憎恶自己。”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想把这些归咎于是别人的错，我是无辜的受害者，可是我发现每一步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咎由自取。如果当初坚持自我的话可能结局是不一样的。”
　　“我们聊点别的。近期有任何能让你感到片刻喜悦的东西吗？”
　　“有，当逃避现实上网的时候。”
　　“愿意告诉我你看的是什么吗？”
　　“是星光闪烁，触不可及的明星……”
　　纪妍听不下去了。她离开房间的动静分散了编剧的注意力。朗烨感觉到编剧的异常，顺着编剧的目光刚好看到纪妍离开。导演他们也有些诧异，然而还是向朗烨和编剧点了点头，示意继续。
　　纪妍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一眼看不到头的高楼，回想着刚才朗烨试镜时的那段台词，联想到了自己。作为家里有矿的独女，纪妍的一切都是父母安排好的，包括学什么特长，去什么学校，读什么专业，甚至到和什么人做朋友。她从小到大都按部就班地沿着父母铺好的路走了下来，不是没有过别的想法，但是她都选择烂在心里，“他们不会答应的。”她想。就连和陆子恒的婚约也是这样，虽然不愿意，但还是会和他定期见面。是她自己逃避面对自己的内心才纵容了这一切，怪不得别人。
　　手机响了一声把纪妍拉回了现实，是陆子恒发的短信：“我们快到了，你往下走吧。”纪妍快速收拾了一下，刚出办公室的门就在走廊上看到了她近期逃避现实时的精神鸦片。朗烨刚结束试镜，手里还拿着《医心》的剧本。他听见开门声回头看见她出来了，冲她温和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纪妍看到朗烨后心底一动，徐瑞也不在附近，不过纪妍此时实在笑不出来。当意识到这是他们在杀青宴后第一次单独相处后，她的表情更紧绷了，感觉脸微微发烫。不过她还是停住问他：“你有什么事要找我吗？”朗烨说：“如果我试镜结果最好，我能拿到男主角色吗？”纪妍不解：“你为什么会问我这个？”“因为你是出品方，而我恰好认识你。”
　　纪妍听了他公事公办的口吻，不由得有些失望。她看了眼表，说：“这个事情不是我一个人做主，况且你应该知道并不是试镜最好就板上钉钉。”“如果我愿意降低酬劳呢？”纪妍看着朗烨平静的脸庞，发现他并没有在开玩笑的意思，近期对他积攒的无名火化成了刻薄的语句：“如果我直接答应让你去演，别人怎么看我？私心？还是更严重点，对艺人潜规则？”没想到朗烨坦坦荡荡：“我都不介意你发通稿说当红男艺人主动靠潜规则拿角色，你又怕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迅速拉近的距离和眼前男人迷人却又镇定的眼睛让她瞬间回到那天刚和他接吻的那一刻。纪妍惊慌地往后退，小腿磕到了走廊里的花盆上，身体失去了平衡。朗烨眼疾手快拉住了她的手臂，她因为惯性撞进了他的怀里。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是在躲我么？”纪妍闪避眼神：“我又不怕你，我为什么躲你？”“是么？”他笑了，“自从杀青宴后你一直在避开我不是么？刚才还提前离开试镜，如果不是在躲我那是为什么？”然后凑近她低声说：“难道你是怕我会亲你吗？”
　　纪妍没想到朗烨居然主动旧事重提，下意识地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然后与他拉开距离：“你疯了吗？”“没有。”他正色道：“我只是想确认你刚刚是否是因为我而情绪低落。”
　　纪妍已经很久没有听过别人主动过问她的心情，刚才的不快被暂时抛之脑后。她忍不住看着朗烨，想分辨他这回是真心还是假意。这时陆子恒打来了电话催她：“纪妍你在哪儿呢？没见你出来？”“我往出走呢你稍等一会儿。”挂了电话后她看向朗烨，“我现在有事，有什么问题的话联系王助理就好。”
　　朗烨点头说“好”，纪妍的目光在他身上又流连了片刻后便快速地离去。纪妍踏上电梯后朗烨也走进了同一部电梯。迎着她探究的目光，朗烨说：“我要回公司，保姆车在楼下。”然后他听到纪妍“嗯”了一声。电梯厢内模模糊糊地映出了两人的身影，朗烨的声音从纪妍身后传来：“如果你因为我的所作所为感到被冒犯了，我很抱歉。我从来没有任何不尊重你的意思。”纪妍没有回头：“我情绪低落不是因为你。”然后她小声补充了一句：“至少今天不是。”“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朗烨摁住开门键示意纪妍先走，她扭头冲他点了下头轻轻地说了“谢谢”，便先出去了。朗烨晚她一步出来，看着她出了公司大门后向着一辆停靠在路边的轿车走去，先冲坐在后座的人打了个招呼后才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徐瑞也看到了这一幕，感叹道：“后座上坐着什么人啊？这么大派头，让纪老板点头哈腰的还坐副驾驶？”想了想后说：“刚才那车挺贵的，司机还是个挺精干的男的，莫非是传说中纪老板的未婚夫？”“可能吧。”朗烨在后面低头看着《医心》剧本里他刚刚试戏的那段台词。徐瑞回身看了眼朗烨，说：“刚才私下里和导演他们沟通过了，他们说是更中意你，但实际怎样谁都不知道，毕竟他们各自有考量，还要听纪老板意见。”朗烨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回想起纪妍那句微不可闻的“至少今天不是”，说：“能拿到最好不过。”

　　陆父点了一桌子菜招呼纪妍：“妍妍，多吃点，不要跟叔叔客气。”纪妍乖巧地笑着说“好”，边吃边听陆父问她：“最近是不是很忙？没见你和子恒出去。”还没等她把食物咽下去答话，陆子恒已经开口了：“她成天忙那些娱乐圈的东西，自己都没时间娱乐了。”纪妍喝口水后笑了一下说：“最近有一个新项目，因为以前没做过，所以比较上心。以及——”她笑着看着陆子恒：“工作也挺愉快的。”陆子恒向父亲埋怨：“爸你看，妍妍为了工作把我都抛弃了。”陆父笑呵呵地说：“没事，结婚以后就好了。你妈妈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么能干，看她把家里操持得多好，以后有妍妍帮你是你的福气。”
　　纪妍面上一直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等到饭后她和陆子恒先把陆父送回去，然后在回公司的路上她对陆子恒说：“你以后不用替我回答问题。”陆子恒懒洋洋地回答她：“你在吃东西，我帮你说一句又不费事。”纪妍拒绝了：“可是你回答的东西和我想的不一样，我不想造成误解。”陆子恒不解：“我造成什么误解了？我快一个月没见过你难道不是事实吗？还有，你到底在想什么？不过一个消遣娱乐的娱乐公司，你至于那么费心？我不理解你为什么放着自己家的公司而是突然去做这些没用的，别告我说你真的爱上哪个演艺圈的漂亮小男人了，不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变了。”
　　纪妍沉默了一阵，然后幽幽地说：“我为什么开娱乐公司，你是真傻才不知道还是装傻？”
　　陆子恒瞬间哑口无言，纪妍讽刺地笑了：“你才是那个不会变的人。”他阴沉着脸但仍然一言不发，直到听到纪妍说了下一句话：
　　“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现生繁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