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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以观沧海 划然一声鹤 ...

  •   等宋瓛说明了来意原委,楚家庄的前来接应的马车刚好抵达。
      玉冠公子挥手让车夫下来,跟着粥棚伙计一起施粥,不必伺候左右,示意远处的鹤寻二人进马车:“现在出发,日落前还赶得及到镇上。”
      宋瓛抱着鹤寻钻进马车,车厢里仅一张矮床儿,她将鹤寻抱坐膝上,旁边留出一人的位置,对马车外的人说:“里面还有位置。”意思是,要不要再把车夫叫回来,何必自己驾车。
      玉冠公子并不理会,反而道:“盐城水灾严重,许多人逃难到水岩镇那边,妙观大师不一定在寺里,他喜好周济穷苦人家,运气好的话,我们能在水岩镇碰上也说不定。”
      他掀开车帘,看到宋瓛抱着鹤寻,两条胳膊紧紧勒在小姑娘腰间,唯恐她掉下去,鹤寻肚子上的衣服堆起来好几层,可见不太舒服。
      “你这当娘的不会抱孩子呀。”
      宋瓛也发现了鹤寻的不适,急忙调整姿势,又问鹤寻怎么样,鹤寻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不都说了,我不是她娘亲。这孩子天性还闹,是在捉弄我呢。”
      “我在外头驾车,不进去抢位置,那么长的床儿,你俩并排坐也够了。”
      这次没等宋瓛询问,鹤寻自己从她身上爬下来,挪到一边坐好了。公子露出满意的神色。
      “在下楚家庄楚寉,小姐若是有什么需要,宋瓛解决不了的,尽可以找我。”
      鹤寻见他认认真真地开口保证,明显是猜出了自己的身份。朝廷派遣丹歌公主北海祈福的旨意不是秘密,鹤寻也不怕他知道。见他一片好意,鹤寻也不推辞,微微点头,算是答应了。
      马车不如牛车稳健,幸好他们走的是官道,平坦宽阔,鹤寻早起出门,中午也没得休息,现在晃悠悠晃悠悠地,竟还困了,靠在宋瓛温暖软和的胳膊上,不一会儿就没了意识。
      等他醒过来,外头已经大黑了。他从一张泛着花香的床上起身,打量周遭,雕花织锦的铺陈,像是富贵人家小姐的闺房。
      门口又丫鬟一直守着,见他醒了,喊人去前厅知会,擦把脸的功夫,宋瓛就过来了。
      “你醒了,可是睡了好久,晚饭都睡过去了。”宋瓛接过丫鬟手里的梳子,给他挽了一个松松的发髻。“楚寉说你就是累了,让我不必大惊小怪,妙观大师看了也说没事,我才任由你睡到现在。”
      鹤寻心里嫌弃宋瓛梳的头发十分女气,可也懒得再换。“我没什么事儿,睡了一觉还觉得精神大好。妙观大师也在吗?他果然在这里行善。”
      宋瓛要抱他出去,鹤寻挣了两下挣不开,就由她去了。
      “我们到时,妙观大师刚好要走,楚寉忙将他拦下了,恰好镇上有个卓老爷要宴请妙观大师,大师推脱不过,就顺势留下了。我们现在就是在卓老爷府上,他认得楚寉,非要请他留下住一晚。”
      “楚寉他们在前厅谈话,你想和大师论道谈心,怕是要等到明天一早了。”
      鹤寻“嗯”了一声,不太感兴趣的样子:“那你现在要带我去哪里?”
      “你可知道水岩镇最出名的,除了水岩寺还有什么?”
      鹤寻不为所动,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宋瓛败下阵来,自问自答:“还有碣石山啊。”
      “昔年曹公曾登临此处,留下了‘东临碣石,以观沧海’的名句,碣石山就在眼前,怎么能不去看看呢。”
      鹤寻无奈,他欣赏宋瓛旺盛的好奇心和永不停歇的探索欲,可有时候也觉得力不从心。“碣石山临海,眼下都要十月了,又是夜间,海风寒湿刺骨,此时登山远眺,不仅什么都看不到,还有风寒的忧患。”
      宋瓛早有准备,得意道:“楚寉也这么说的,不过他很支持我,不仅给了我两件披风,还找了两个水性好的本地渔夫指路。”
      鹤寻最终还是妥协了,两个人半夜不睡觉出门爬山,宋瓛提着防风的油灯,给了鹤寻一只节日用的兔子灯,暖黄的灯光在黑夜里像萤火虫一样,慢慢飞上了明月高悬的山顶。
      虽然月光皎洁明亮,隐约照的清脚下的石根草影,但想进一步欣赏吞吐星月的海面就太勉强了。宋瓛却丝毫不受影响,并且性质颇高的开始吟诵曹公的诗句,从“白骨露于野”到“何枝可依”,辗转回归“日月之行”的初心。
      鹤寻摸索坐在草地上,等大小姐热情耗尽,打道回府。
      此刻朗月俯照,居高临下,众星垂首,闪烁中天,浮云散落,间或点缀,海色弥漫,侵浸而上,粼粼波光渲染斑斑渔火,苍苍浪蕊吐露徐徐晚风。天与月与云与山与水,浑然一体,鹤寻的目光从上自下,缓缓滑过,鼓噪的心跳逐渐平静,神识也仿佛为黑暗所摄,沉浸其中,寻觅未知的呼唤。
      是谁在叫我吗?
      这熟悉的感觉。
      是稚嫩的羽毛扫过眼睫,也是枝头的露水滴在掌心,鹤寻不自觉起身探寻。
      宋瓛觉察鹤寻走到身边,目不转睛,她循着鹤寻的目光而去,遥远的黑夜里有一点橘红的光芒,像是谁把天幕戳破,漏出格格不入的瑕疵。
      “那是什么?”
      后方的渔夫仔细辨别了一下:“大概是个望楼,挂着灯,给出海的人指路。”
      “可那一片都是暗礁,怎么会有望楼建在那里?”两名渔夫觉得必有蹊跷,想劝宋瓛二人赶紧回去,免得糟了什么海怪的算计。
      宋瓛此刻也没了吟诗的心情,她回头要拉鹤寻的手,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小姐?小姐!”无人应答。
      三个人慌了神。
      渔夫道:“难道被海猴子拉了下去?”
      另一人也开始猜测,说有时候海上会燃烧一种怪火,那是神明生气了,凡人要赶紧离开那里才行。
      宋瓛让他越说越怕,喝令二人闭嘴找人。她到底是将门虎女,严肃起来气势凌冽,字字铿锵,不输父兄。
      三人找了许久都没有鹤寻的踪迹,渔夫从崖前捡到条绳子,宋瓛把油灯靠近,一条手编的花绳赫然入目,上头仿佛还残留着鹤寻手腕的温度。
      油灯摇晃,险些脱手。
      许久,宋瓛把花绳攥在手中,面朝海面,沉声道:“去卓府通知楚寉楚公子,让他去沧郡城找一个叫宋三的人,务必要快,天亮前就让他带人回来。”
      渔夫发觉事情闹大了,那白衣若雪的小姑娘怕是来头不小,一人连滚带爬地朝山下去了,另一人则去附近民居喊人去水中搜救。
      孤耸山崖上,寒风渐渐,白草摧折。
      宋瓛突然右手抬起,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鹤寻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
      冰冷从四面八方涌来,窒息包裹着他,手脚都缠在无形的水流中,裹挟着他年幼的身体奔走而下。
      世界一瞬间寂静,心头的呼唤愈发清晰。
      救命啊。
      谁来救救我。
      是谁在说话?鹤寻浸泡在无尽的痛苦中,连身上的寒冷也褪色。
      尖锐的疼痛贯穿脊背,灼烧的快意贯通全身,鹤寻猝然睁开双眼,觉得身体轻飘地像一阵风,心口却沉甸甸要坠落,如牵线的风筝,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指引召唤。
      划然一声鹤唳,崖壁上群鸟齐鸣。洁白双翼撕开浓墨水面,闪电般飞往天边。
      那里遥遥一座楼台,碧瓦飞甍,挂着一层层猩红灯笼,楼身反而笼罩青光,散发出不祥的意味。
      白鹤盘旋上空,寻找突破口。高楼上异变陡生,一道黑影撞破紧闭的窗户,抛落而下。
      ——竟然是个孩子。
      楼下是崎岖礁石,掉下去必然摔得粉碎。白鹤倏忽而起,矫健双爪抓住孩子的一条腿,孩子倒悬空中,不哭不闹,大声喊道:“我哥哥还在里面,他们要杀了他!”
      “救命啊!”
      声音哀痛无比,和鹤寻心里的呼救一模一样。
      为节省时间,白鹤将孩子放在二层,振翅去三层救人。
      白鹤乃仙君幻化,体型力气不较凡鸟,一腿蹬下,青瓦屋顶应声破出一个大洞。楼中人早听得动静,躲在一旁,地下正中一只三足大鼎,鼎内血红一片,寒风倒灌,腥味冲天。必然是有人在用人血炼制些邪门外道的东西。
      白鹤又是一脚,角落里躲藏的两人无所遁形。只见一人花白头发,佝偻身姿,着黑白二色的道袍,手臂上还挂着一柄长毛拂尘。另一个则大红大绿,穿金戴银,像是个俗不可耐的富商。两人中间架着一具囫囵人形的孩子,被暗红褐黑的血迹盖严了,依稀是男孩,大概就是那个“哥哥”。
      白鹤当机立断,双翅大展,就要夺人。
      妖道和富商不闪不躲,扑通跪下。
      “大王——是小的啊——”
      “大王——您终于来了——”
      富商还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根洁白鹤羽,白鹤身形微滞。
      那是他的羽毛,气息分毫不差,不会认错,可怎么会在这里?
      他没留意身下妖道的眼神一变,狠毒目光投在白鹤胸前,身体暴起。
      “小心——”
      对危险的警觉救了白鹤,他翅膀一挥,将两人齐齐扇倒,一爪一个,踩在身下。
      刚才就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从二楼上来,飞身上前抱住血葫芦似的哥哥,哥哥还有微弱气息,慢慢安慰他别哭,孩子哭出声,知道哥哥必然活不成了,只能紧紧抱住他冰凉干瘦的身体。
      另一边白鹤双爪用力,地下二人痛苦哀嚎。富商想扒开鹤爪,不惜用牙去啃,然而甲皮坚硬,轻易不能咬破。妖道则妄想白鹤手下留情,饶他一命,口口声声说:“大王饶命啊
      ——”
      此刻鹤寻也看出这二人不是凡人,可他受限于天规,旁边还有两个货真价实的凡人孩子,不然他一定要口吐人言,直接问那妖道:
      你哪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以观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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