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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东临碣石 十七岁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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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瓛眼睛里浮现明显的困惑:“那是谁?不认识。”
鹤寻从八宝盒里取出梅子干吃:“我也不认识,顺口胡诌的,你要是说知道,我就要喊人把你架出去了。”
宋瓛为他的狡猾惊讶:“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多心思。”马车空间有限,两人离得不远,梅子干的酸甜味时不时飘过来,刺激的她口泛酸水。
鹤寻假装没有发现她的馋相:“梅子卡住了,你快帮我打开。”宋瓛手里抱着零食盒子,攥着外头的碧玉拉手,轻轻一拽,一大盒果干,红红火火,香气扑鼻。
鹤寻故作惊喜的把盒子抱回来,嘴里叼着橘红色的杏干,笑嘻嘻对宋瓛道:“真是谢谢你了。这也不早了,你下去休息吧。”
宋瓛这时候也发现了他促狭的目光,头发一拢,背靠车厢,气呼呼道:“我可不能走,公主一个人睡觉可不行,我还要哄她呢。”
鹤寻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哎呀,那可真是谢谢你了,为了哄我睡觉,特意从将军府里跑出来,还要瞒着你哥哥。”说着,把零食盒子往宋瓛眼前一递,宋瓛不客气地拿起来就吃。
“可不是吗,我哥哥不许我跟来,说有正经事情要做,没工夫陪我玩。我也不是来玩的呀,我也会做事的。”
鹤寻对活泼开朗的小姑娘向来没有抵抗力,他平日里寡言少语,不好与人交谈,私底下却十分乐意看见别人在他面前侃侃而谈,家长里短地说一大堆废话,若说话的是个年轻可爱的女孩,那他就更喜欢了。
“你做什么了?”
“叠被铺床啊,还有你这几天吃的饭都是我送来的。”宋瓛在家里出了习武读书,还从没干过下人活计,这一趟出来,不仅没人伺候,还要伺候别人,也实属头一遭。
鹤寻恍然大悟般赞叹道:“那真是挺辛苦的,快多吃点补补。”手中抓起一大块甜枣,喂到宋瓛嘴里,宋瓛张嘴吃进去,腮帮子鼓起一大块。
“你这里的果脯真好吃,宫里的就是不一样。”
“是吗,这不是宫里的,是我身边一个叫海珠的小姐姐做的,回头你去常曦台找我,我让她给你做一大盒,你带回满满吃,不够了再来要。”宋瓛连连点头。
鹤寻看着这个两句话就被勾走的傻姑娘,眼中泛起无奈的笑意。
有了宋瓛这样可爱活泼的伙伴,颠簸的马车之行也有了动人的色彩。鹤寻答应不揭穿她女扮男装,偷跑过来的事情,宋瓛也保证会老老实实跟在鹤寻身边,帮助哥哥保护公主的安全。
两个人就这样吃吃喝喝地在马车里晃荡了半个月,一日清早,暖黄的晨光透过马车的格窗照在鹤寻熟睡的脸上,宋瓛端着早饭回来,一股咸咸的凉风拂过鼻端,马车里鹤寻也醒了,对着一脸惊喜的宋瓛莞尔道:“我们到了呢。”
当天晚上一行人受到了沧郡郡守的热泪迎接,接风宴办在城中一处颇为气派的石舫上,鹤寻年纪小,以车马劳顿为由推辞掉了,主要赈灾人宋珲却跑不掉,在下榻的别院里换了一身轻快衣裳,带了三两随从,前去赴宴。
到了第二日中午,宋瓛给鹤寻送饭,说起来宋珲:“哥哥还没回来呢,吃个饭罢了,怎么还不回来呢?”
鹤寻到底不是一个真正的小孩子,对官场上往来酬酢的习性心中有数,闻言宽声劝解道:“许是喝醉了,干脆睡在那里了。”
“那现在也该醒了,还不回来。”
“醒了就要回来吗,他和郡守还有好多事情要商议呢,运卸粮草,搭设粥棚,安置灾民,哪一个不需要仔细商议。”
宋瓛看着眼前这个刚刚长到她腰那么高的小姑娘,感慨不已:“你真的是神仙吧。”
鹤寻心中一凛,面色不变:“当然了,外头不都说我是仙鹤转世吗?”
“不是,我是认真的,你好聪明呀,才三岁就知道这么多吗,就算是大儒名仕手把手地教,也不见得能说出你这样的话来吧。”宋瓛眼中是真真切切对于神童天才的仰慕。
鹤寻不由得几分心虚,说到底他的灵魂还是天上的二皇子,而非人间的丹歌公主,外人看来的聪明才智、天赋异禀,不过是前世累积,这些调琴品茶、习字说话的本领放在孩子身上还堪称赞,待十年二十年后,公主成人,这些微末本事就不够看了,到时候人间又是一出悲哉千古的伤仲永,仙鹤公主泯然众人矣。
鹤寻瞧着宋瓛的桃花眼、却月眉,不知怎的想起了他的好友梁箓。若单论长相,宋瓛和梁箓并不如何相似,宋瓛爽朗大方,梁箓文雅诙谐,性格也大相径庭,唯一的共性,大概就是自己一看他俩,心里就舒服高兴,觉得这人天生就是来和自己做朋友的。
“你也不必太担心,宋将军身边还跟着两个侍从呢,而且宋将军本身武艺不俗,必然不会让人害了去。”
正说着,外面一阵喧哗,跟着宋珲的侍从回来了。
宋瓛的心放下又弹起来,可她现下是公主的仆从,将军府的侍从都认得她,她不能直接去问,只好巴巴地看着鹤寻。鹤寻示意宋瓛先去屋里躲着,召来那两个侍从,问了他们昨天今日发生了什么。其中一个身高八尺,国字脸,特意蹲下身子回话:“将军和郡守大人相谈甚欢,昨天酒席上,郡守大人的家臣进献了一坛美酒,将军不胜酒力,夜里就歇在了画舫。今早郡守去探查河道,遣人叫了将军一同前去。我二人先走一步,回来报信,好教公主放心。”
鹤寻暗诽,若真想教我安心,昨晚上就该有人回来告知,何必现在被我揪住了,才搬出这么套说辞。
侍从的声音不大不小,房门后的宋瓛应该也听到了,既然有了说法,鹤寻也不再继续往下问,叮嘱那人换身衣服再走,一身的酒气,下巴上还有冒出的胡渣,看来不胜酒力的还不止将军一人。
侍从下去后,宋瓛立马从屋子里跑出来:“哥哥去视察河道了,我们要干什么呀。”
鹤寻乜斜一瞥:“据说沧郡以东有碣石山,山中有名刹水岩寺,主持妙观年高德劭,佛法精深,我神交已久。”
“可水岩寺离这里还有一日的路程,我们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啊。”
鹤寻早有准备:“这有何难,我听说致仕的楚太傅就隐居在那附近,他为人慷慨好客,我表明身份,想来他不会介意留客一晚。”
“这,那好吧。”宋瓛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鹤寻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少女耳尖泛起的微红,垂眸叹气,真是个傻姑娘。
宋瓛对外说,公主要打坐冥思,为接下来的祈福法事做准备,让下人们把饭菜都放在门口,平时不要来打扰。又从楼下的杂货行买了一大一小两顶不透光的幂篱并一身孩子衣裳,临走说家中小妹爱美,店家热情地搭送了一条自制的手编花绳。
鹤寻将暗青道袍换下,穿上沧郡产的棉布衣衫,至于那条充满心意的花绳——鹤寻拒绝了宋瓛给他编发打扮的要求,依旧横式卯酉簪,将花绳缠一缠,绑在了手腕上。
收拾好一切,鹤寻手书一封,留在桌上,以备下人们给宋珲交代。
临近晌午的官家别院,丫鬟们都在厨房准备饭食,鹤寻二人找准时机,从后门偷溜出去,大姑娘牵着小姑娘,雇了一驾顺路的牛车,并排躺在稻草堆上,去水岩寺附近“走亲”了。
午饭吃的赶车老农自己做的黑面馒头,鹤寻咬了一口,口感粗糙,还夹杂这碎石子,但是很有嚼劲,多嚼两下还有淡淡的甜味。宋瓛吃不惯这样的杂粮馒头,勉强塞了个半饱,后半程全靠鹤寻口袋里的果干充饥。
老农看鹤寻这个矜贵的小娃娃居然能吃下自己做的馒头,对他刮目相看,路上也时不时和他们搭话。
“你们两个女娃子要去哪里嘞?”
“去探亲呢,大水冲了盐城,我娘嘱咐我们去看看楚家庄的哥哥还好不好。”宋瓛在鹤寻身边久了,随口胡扯的功力见长。
“楚家庄没事呢,老庄主是个大善人,还给穷人们施粥送米呢。”
“他们在哪儿施粥啊?”宋瓛没吃饱,惦记着要不要厚着脸皮去吃一碗。
老农指着前边:“一拐弯就看见了,好大一粥棚呢。”
牛车悠悠走过弯道,道路豁然开朗,果然一个四面漏风的简易粥棚立在路边,粥棚前排队站着不少衣衫褴褛的百姓,四五个仆从模样的人在一旁维护秩序,一个锦衣玉冠的公子正把米袋递给一位荆钗布裙的妇人。
“奇了,粥棚还变小了。”
宋瓛此刻没心思管粥棚是小是大,因为那位赠米的公子不仅眼尖地发现了他们,还直直地朝这边走来了。
老农适时停下牛车,公子向他微微点头,转脸嘴角绷紧,对宋瓛说:“你怎么来了?”
哦吼,有情况。鹤寻不嫌事大地凑过去,眨巴眨巴无辜的大眼睛:“娘亲,这个哥哥是谁啊,怎么一上来就跟你说话呢?”
十七岁少女宋瓛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人间险恶,眼看着面前的公子脸色变得更差,她弱弱道:“你听我解释。”
公子微微一笑:“好啊,回去慢慢解释。”
娇憨不怕人知,奴奴睡也奴奴睡。
少女白藕似的的胳膊环绕在青年的脖颈上,锦被下,肌肤相亲,双腿交缠,红纱曼曼,烛火摇摇,日光照不穿的绮糜艳情。
宋珲从宿醉中醒来,浑身乏力,头痛欲裂,睁眼漫无边际的昏暗薄红,还以为是在梦中。直到身侧攀上来柔弱无骨的一条手臂,他如梦初醒,不可置信地目光在彼此间扫荡。
很快他收拾好情绪,面无表情地将搭在肩上的手臂并它的主人一起扫下,翻身下床,捡起还算干净的外衣搭在身上,背对着床上人,端坐桌前,喝一口冷茶。
“穿好衣服就下来,咱们谈谈。”比茶水还要冷淡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