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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大王饶命 “有一只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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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饶命啊——”
妖道喋喋不休,不肯就死。
鹤寻对那莫名的鹤羽也十分在意,他想将二人带至无人处,仔细拷问,然而念头刚起,左爪上血流如注,原本奋力用牙齿咬他的富商口涌鲜血,双眼大睁,嘎达一下,死了。
亲眼目睹了同伙身亡,妖道吓得魂飞魄散,大嚷大叫,反反复复就是那一句:
“大王饶命啊——”
“大王饶命啊——”
白鹤松开爪子,他刚才根本没有用力,可此时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富商软绵绵地仰倒在地,妖道甫获自由,拔腿就要往外跑,还没到楼梯口,身体一个踉跄,失去平衡,一头栽下。
白鹤身形硕大,不能挤进去察看,孩子机灵地跑下去,回来说,那人七窍流血,死透了。
“他满脸都是血,瞪着眼睛,嘴巴也张的大大的。”孩子似乎认定了白鹤听得懂人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都是对着白鹤的正脸说的。
“你要走吗?杀了人,会有人抓你吧。”
白鹤低头整理羽毛,他并不担心杀人的责罚,何况二人——不,二妖。倒在地上的妖道和富商,身死道消,化为了原型,一只是巴掌大的灰毛麻雀,一只小臂一样长的灰头叨木冠子。这二妖满手鲜血,戕害无辜幼子,炼制邪术,便是天道也不能容。
一只麻雀,一只啄木鸟。
鹤寻感觉这个组合有股莫名的熟悉感,直到他的视线扫到角落里的两个孩子,小的那个脱下外衣,要给满身血渍的哥哥穿上,哥哥双臂无力下垂,手心软软松开,一枚碎成两半的洁白玉佩“玎玲”磕在地上。
那是!
鹤寻仔细查看那孩子的侧脸,终于从他的嘴角下巴处找出些许卢生的影子。
这竟是卢娘子的一双儿女!
“唳——”
白鹤凄然一声长鸣。
他当初为顾两个孩子周全,特意让好友下凡赠出鹤羽玉佩保命,不想还是棋差一招,他元神应召而来,却没能救下那个男孩。
二妖的身份也昭然若揭,不正是当初草屋破庙随侍左右的老雀妖和年轻啄木鸟吗!他和这两只鸟儿相处多日,平时说话、联系天界都加以避讳,然而就算如此,还是让他们窥到天机,加害了这一双孩子。身负龙气的哥哥在这些小妖眼中,就是活生生的人肉补药,囫囵吞下,就是五百年功力。妹妹因为资质普通,方逃过一劫。
白鹤将剩下的孩子——应该是龙凤胎里的妹妹了,和死去的哥哥抓住,飞离楼层,口中吐出金红火焰,一把烧了这不祥楼塔。
白鹤南去,翩然停在一处有房屋的山峰上,将孩子轻轻放下。
女孩抱住哥哥的尸体,颔首向白鹤道谢。
“谢谢你,这里很漂亮,哥哥留在这里也会高兴的。”
白鹤居高望远,捕捉到片片屋顶上古朴的钟亭,耳边隐隐有梵呗吟哦,猜测此地大概在水岩寺外,女孩孤苦无依,寄身寺庙也有口饭吃。
天边吐白,水岩寺角门早起的僧人外出打水,白鹤回首,狠心拔下最长的一根尾羽,女孩摊开双手,尾羽却化为金色流光,治愈了她身上隐秘的伤口。
鹤羽玉佩内的法力有限,鹤寻用最后一点给女孩治伤,算是为亡故的主人,尽最后一份爱护之心。
打水僧人提着木桶频频朝这边探看,白鹤不愿露于人前,翻高而起,飞身远去了。
等僧人赶到时,只有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女孩在安葬亡兄尸首。
见女孩挖的十指破损,僧人忙不迭上前制止,女孩一味哭,说“哥哥死了”,出家人慈悲为怀,僧人水也不打了,带女孩原路返回水岩寺。
“对了,小姑娘,你看到一只巨大的白鹤吗?”
“没有啊,我一直在那里,谁也没看见,就等到伯伯。”
“难道是花了眼?看来夜里不能打牌了。”僧人揉揉发涩的眼眶,小声嘀咕。
水岩镇,卓府。
小镇子里从来没有过这么多披甲执锐的官兵,一时间连县官都惊动了。徐知县平日里克扣粮种,盘剥百姓的事情没少做,见到比他官大的就害怕心虚,担心人家是抓自己的。
宋珲身着玄色云纹的便服,翻身下马。看到一个唯唯诺诺的县官凑上来请安问好,宋珲耐着性子回礼,开门见山:“劳动县令大人了。宋某的妹妹贪玩,夜间去了碣石山,不慎走失了。我这边人生地不熟,实在没办法,才来请你出手帮忙,让兄弟们受累,一块儿出去找找。”
县太老爷这才知道这群当兵的是要做什么,闹了半天是有求于他。他当即腰板挺直,要把人“请”到屋里谈话,不想身后衙役们没等指示,一口答应了。
为首的王捕快挤上来,抬手行礼:“将军放心,昨晚上楚公子的家人来报官,兄弟们就悉数出动,保证碣石山每一棵草每一寸土都有人查过。”
身后宋瓛等不及上前:“结果如何?”
王捕头遗憾道:“没找到,别说人,连只鸟都没有。也是奇怪,那里一夜间生机断绝,什么活物都没了。”
后面的话宋瓛已经听不进了,只一句“没找到”,就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水里去找了吗?”宋珲拍拍妹妹的肩膀,权作安慰。
“找了,每个时辰换一拨人,现在正是第五拨人。”
“附近渔民家呢?”
“也派人去问了,都说没看见那么大的小女孩。”倒是拍花子的窝点发现不少,一并销毁了。
“那些暗门子查了没?”说话的是个年轻高挑的姑娘,一顶白纱幂篱从头到脚,遮的严严实实,看不出是谁。
宋瓛先是看见样式熟悉的幂篱,想到那个小小的公主,随即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脸皮绷紧,眼泪也收回去了。
宋珲没留意她跟过来,眼神示意,让她安分些。女人身在帷幕后,直接当没看见。
王捕快沉声道:“不瞒您说,找了,没有。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女人追问:“那些人最是皮硬,轻易不说实话,你们的人可查明白了?”
王捕快这次压低了声音,附在宋珲耳畔。宋珲听完,让王捕快下去休息,找人要紧,但也要保重自己。扭头拉过女人的手腕,拖进马车里:“人确实不在那些地方,你话也问完了,老老实实待在车里。”又吩咐左右把人看好,没他的命令不许放人下来。
几日不见,哥哥身上明显发生了些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宋瓛一夜未眠,靠在卓府房门上闭目养神,楚寉带着两匹骏马从侧门过来,宋瓛睁开眼,觉得脑子里清楚了些。
她对宋珲道:“我还想去山崖上看看,楚寉和我一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于情于理我都该把人找回来。”
宋珲给妹妹重新系了披风,对楚寉道:“你和她一起去,我放心。”两个男人达成了无声的契约。
宋瓛接过马鞭,左脚踩上脚蹬,就要用力,忽然怀里一阵异样。
“怎么了?”楚寉坐在马上看她在原地不动。
宋瓛迟疑道:“花绳不见了?”
“什么花绳?”
“公…我妹妹手腕上的花绳,我好好掖在怀里了,现在不见了。”
“那你现在要找花绳?”
“我刚才……”宋瓛翻身上马:“先去碣石山。”
说完,二人并驾齐驱,身影很快消失在长街上。
人的眼睛可以识五色,觉六欲,别七情,阅遍八种苦楚、九曲回肠,可终究不是十全十美,看不见无形无依的气运,也看不见没有法力的神仙。
鹤寻的元神飘在宋瓛身后,从碣石山绕了三四圈,从海边日出看到马车美人,竭尽所能地暗示宋瓛,可惜那姑娘此刻全身心都是泡在海里的那个丹歌公主,就是花绳被某个无名仙君顺走了,也顾不得了。
“还跟吗?”
“算了,你直接给她抱过去吧。”不然宋瓛怕是要找到天荒地老。
“好啊,听你的。”
那头宋瓛二人刚刚登山山崖,下头有人来报,说水岩寺新收留了一个三岁左右的女孩子,楚寉怕宋瓛白高兴一场,嘱托他先去告知宋珲将军,让将军前去认人,自己仍留在此处,陪着宋瓛。
鹤寻始终跟在宋瓛身侧,看她一个天真开朗的少女短短一天就憔悴得眼下乌青一片,心中颇为感动。他一生中,连上在天宫的无尽岁月,鲜少感受到别人对自己的深切关怀。人间浪荡时,那些红颜知己有时会嗔怪他总也不来,说着就红眼眶,鹤寻心肝肉似的哄着,心里却不以为然,说到底双方各自演戏,图个情趣乐子罢了。现在看见宋瓛一言不发,呆望远处,竟生出茫然无措的慌张,他明明就站在她面前,却还让她担心伤神地去找,真是混蛋。鵷扶那人也是,说要把人送来,怎么还不来!
不错,顺走花绳的人也是鵷扶。
那一晚,卢娘子之子的玉佩破裂,他受到鹤羽和誓言的感召,元神出窍,化为白鹤原型去救人。身体却跌落山崖,险些葬身鱼腹。幸好当时手中提的兔子灯上,有兔儿神的祝福和印记,鹤羽灵力迸发的瞬间,鵷扶及时发觉,出手救下了没了灵魂的丹歌公主。
宋瓛其实什么都没想。
想丹歌在哪儿?已经想了一夜了。
想丢失公主的责罚?想了又能怎么样。
后悔带丹歌来爬山?悔恨早就淹没了她。
此刻的宋瓛,看向茫茫海面,波浪起伏,空无一物,有罪恶的轻松感。她从弄丢公主的烦恼中短暂逃脱,喘一口毫无压力的气。
宋瓛。
是,我是宋瓛。
你看看这是谁?
谁啊?
声音从模糊不清的白光中传出,宋瓛置身迷离幻梦中,看见有双手递给她一个孩子。
是丹歌!
在鹤寻看来,鵷扶那只兔子突然出现,把孩子一把塞给宋瓛,而宋瓛呢,迷迷瞪瞪,被催眠了一样。
鹤寻对这种简单粗暴,毫无美感的交付非常嫌弃。鵷扶为了维持幻境还立在宋瓛面前,见鹤寻丝毫没有元神归位的意思,不停给他使眼色。后面的楚寉一直关注着宋瓛,很快就会发觉异样。
鹤寻静静地抱臂欣赏兔儿神眼角抽风,欣赏够了,白光姗姗来迟,自孩子头顶流入。
“宋瓛,你怎么了?这、这是小姐?”楚寉看见宋瓛臂弯间的孩子,讶然道:“你从哪里找来的。”
从幻境中脱离的宋瓛慢慢回想:“有一只白鹤在我的梦里,把丹歌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