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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虚则实之 你三天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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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向下翻转,宋瓛四指并拢,拇指压紧,腕部灵活用力,一线银光分开如水月色直奔塔上白虎而去。
这一击十拿九稳,就算不能中伤白虎,至少可以干扰它的行动,给宋瓛后撤的机会。
始料未及的是,银光穿过白虎额头的花纹,径直钉在后面的白塔上,与此同时,白虎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塔下二人,飞扑而来。
宋瓛划然变色,匆忙中抱着月青伏倒在地,将毫无防护的后背暴露在虎口之下。只觉肩头一阵剧痛,身体下月青看见点点光华流银碎玉般炸开,落入地表,消失不见。
危机解除,宋瓛捂住受伤的肩膀,跪坐在地,月青取出火折子察看她的伤势,奇怪的是,肩膀处整洁干净,不仅没有丝毫血迹,衣服表面甚至没有一道划痕。
“疼不疼?”
宋瓛还顾忌寺中的无名香气,不轻易说话,闻言重重地点头,她额角渗出层层冷汗,月青替她将打湿的鬓发挽到耳后。
“大口喘气吧,这塔下没有香味。”
宋瓛呼哧呼哧喝了几大口冷气,的确没有那种迷惑神智的香气。
月青从怀里取出镇痛的丸药,“康先生以防万一给的,还真用上了。”
药丸入口即化,在舌根留下一层层苦涩酸辛的难闻气味,宋瓛被呕得吐舌头:“不愧是康先生的药,还是难吃得这么有特色。”
“那个人怎么办?”
月光下,被误伤的僧人身体微微起伏,还有一口气在,夜里温度低,若是放任不管,绝对活不过第二日早上。
月青发出疑问后,两个人神色冷漠,如出一辙,显然对救人没有兴趣。
宋瓛动动肩膀,疼痛从肩头传递到手指尖,左臂没有知觉一样,诡异地涨热,左手整个手掌发麻,握不紧拳头。
“我这样也没办法带你回将军府,叫十九和老五来。”
这也是本来商量的计划之一,若是慈悲寺卧虎藏龙,宋瓛一人应对不来,就让村子歇脚的宋十九和宋五过来帮忙。信号是一对夜间飞行会发光的蛾子,雌虫在宋十九那里,月青保管雄虫。
“不好。”月青走到宋瓛耳边:“不要叫他们来。”
宋瓛不解地看着女孩,月青竖起三根手指,附在宋瓛耳侧慢慢道:“白虎还在,无处不在。”
宋瓛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含义,就听见女孩继续说道:“白塔里,香香的,有人。”
沉默地对视后,宋瓛跃身从塔上取下匕首,双腿勾住外侧的白石栏杆。
大理石雕刻垒砌的白塔没有一砖一瓦一根木头,底座有四根巨大的铁链固定在地表,维持石塔的稳定。塔身有108小窗口,宋瓛从其中一个看进去,内里漆黑一片,匕首落入,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玎玲落地声。
回到地面,宋瓛单手拎起受伤僧人的一条腿,从后山走到弟子房外围,把人丢在杂草丛中。这里香气浓郁,宋瓛抬袖掩住口鼻,轻功一点回到塔下,月青在最低的一个窗口下徘徊,见她回来,道:“我大概可以钻进去。”
宋瓛对僧人毫无同情,对月青却做不到,那白塔绝非外表看着那么高,地底下另有空间,里面构造全不知情,钻进去摔死都有可能。
“你不要命就卖给我,至少我不会让你去送死。”
“宋四是谁?五叔的哥哥吗?”女孩笑嘻嘻地反问,宋瓛不想废话,直接用大人的方法让孩子听话,她走到月青身边,和她面对面,在女孩看不见的地方,宋瓛右手五指并拢,对准孩子细弱的后脖颈就要来一下。
女孩子两丸黑水银漾开涟漪层层:“小姐还是小心头顶吧。”
突如其来的寒气窜上脊柱,宋瓛身体后仰,躲开了凌厉的一爪,白虎四足抓地,森森白齿猩猩血口,尾巴在空中绕来绕去,对不速之客发出严厉的警告。
“你利用我!”
她早就知道白虎是白塔的守护者,只要有人靠近就会发起攻击。
月青无辜地笑了一下:“我也是刚才才确定的。”
“这样不是很好,由武艺高强的小姐抵抗守门的白虎,由身体矮小的我进去找人。”
通过白塔上突起的花纹,爬到最近的窗口,月青只剩下最后一个火折子,不能扔下去探路,犹豫中她回头看了一眼宋瓛,尽管身上干干净净、整洁如新,但从小姐落地时的踉跄来看,她马上就要撑不住了。
“小姐,白虎不是凡间之物,对付它需以非常之法。”
这周围至少还藏匿着三个人,月青不能提醒太多,将最后一个火折子抛向宋瓛,未知的黑暗面前,月青闭上双眼,身后手臂一撑,纵身没入塔中。
身体仿佛被马车来回碾压,每一次挥动手臂都是意志的胜利,又一次急冲,双膝滑行,宋瓛身体后仰,从白虎身下穿过,拔了一手杂草后,她拿到了地上的火折子。
她当然可以直接离开,等从慈悲寺走出,白虎必然会和刚才一样,化成光点消失,可是那个小女孩孤注一掷地跳下去了,她走了,月青是无论如何对抗不了白虎的。宋瓛没有善良的美德和广博的同情心,但只要是她认定的人,无论如何都会守护到底。
火折子打开,还能用,宋瓛吹一吹,豆子大的火苗扑簌簌亮起来,在不时的风中战战兢兢,勾勒出坑坑洼洼的手指轮廓。
这有什么用?照明都不好使。
一番蓄力,白虎身体压低,肌肉紧绷,作势要跳高飞扑,宋瓛以火折子为武器,迎接白虎的攻击,虎爪又一次穿过实体,锋利的指甲掀起的腥风在宋瓛鼻尖掠过。
差一点毁容,宋瓛以非常的柔韧躲过了破相一爪,火折子在混乱中落在草丛里,照出地面的幢幢巨影。
嘴唇上的死皮在牙齿间反复切割,火折子在宋瓛的目光中逐渐缩小成红亮的一点,最终完全消失。血腥味在口腔弥漫,死皮简单嚼两下,宋瓛舔舔出血的下唇,眼睛死死盯住那只畜生,一步一步走到白塔的阴影里。
明月西移,白虎巨大的身影在月光的照耀下更加明白清楚,它的脑袋左右转动,喉咙中咕噜噜警告不停。
围墙上,六只眼睛时刻关注着下方的情况,他们看不到硕大无朋的白虎,只看见宋瓛在和无形的敌人缠斗,没有证据的情报无法向主人汇报,好在宋瓛貌似找到了克制敌人的方法,老神在在地走到黑暗中。
他们期待宋瓛出奇制胜,揭开神秘人的面纱,同时对将军府的少女充满了忌惮。三人在暗夜里遥遥相望,无声的默契在心照不宣的按捺中让他们做出了共同的选择,杀了宋瓛还会有别人,主人有烦恼,暗卫才有用处。于是,一枚淬了剧毒的飞镖从天而降,钉在枯草倒伏的空地上,也就有理由了。
飞镖落下,宋瓛周围就只剩下一只看得见、摸不着的白虎,她苦中作乐地想,最后的旁观者走了,连个收尸人都没有。
白塔上老虎仿佛瞎了一样,眼睛东张西望,对近在咫尺的宋瓛视而不见。宋瓛试探性把脚伸到阴影边缘,白虎胡须微动,大脑袋警觉地看过来。
宋瓛嘴角上扬,脚尖在阴影线里外来回挪动,对应的,白虎在塔上东走两步,西看几眼,铜铃大的双眼中浮现被戏弄的恼怒。
最后一次伸脚,白虎转身向上方塔刹爬去,宋瓛把整条腿都暴露在月光下,也没能挽留住。
塔刹一无相轮二无华盖,只雕刻了八宝龙珠一颗,白虎行至龙珠前,转眼消失不见。
塔下宋瓛玩大了,她想象了月青被白虎拦腰咬断的可怕场景,简直魂飞天外。
三十六。
鹤寻在手心写下这个数字。
他已经在混沌中呆了三十六个时辰。
白虎不见了,飞鸟也没有,他手里抱着一只黑碗,盘腿坐地,活像是要饭的乞儿,他真心乞求什么人来救救他,祛除病痛,解毒修养不敢奢望,至少让他从这片无边的黑暗中脱离,再这么待下去,怕是要疯。
“得是梦便好。”
他喃喃道。
梦有尽时,孤寂却漫无边际。
担酒人打破酒瓮,希望这是一场噩梦,中举人金榜题名,祈愿不是空欢喜,寂寞人看花看草,盼着谁家少年郎马上遥相望,结一曲肝肠寸断的华胥引。
只有他什么都没有,替别人锦上添花,还怕他耻笑多情,同甘共苦更是奢求,如何劳动打架呢,他们如是说。
双手握住黑碗两边,碗底抵在膝盖上,鹤寻大腿用力,想把碗掰开,逼迫那只老虎显形。他已经想明白了,被吃是不可能的,天上一定会来救他,至多是受伤,看着伤口一日日长好,或者一日日溃烂,总归是个念想。
刚一用力,手中黑碗凭空消失,鹤寻身体失重倒下,不期然背后陷在毛茸茸的柔软里,白虎的喜爱劈头盖脸,大舌头收敛倒刺,舔过鹤寻的脸颊,幸好它只是器灵,没有口水。不过迎面而来的腥风也让鹤寻熏得够呛。
“你三天不来看我,就是去吃人了?”
翡翠明眸里澄澈明净,完全不知道鹤寻在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