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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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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不归不想和他起冲突,于是温声细语道:“准确地说,是梅鹤先生买的。不过如果你也想喝,我可以和他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把这一坛送给你。酒钱就算我账上,等我有钱了就还给先生。”
“别说得这么好听,我才不要你送的呢!”少年气呼呼地说。
看来要换种说法了。胡不归尽量表现得足够真诚,希望能够打动他。“那如果小兄弟你不嫌弃的话,就请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喝两杯吧。”
“倒也不是不行。今天我心情还不错。就大发慈悲,放过你了。不过你能不能跟这个酒鬼说一声,让他少喝点,多给我留点。”少年看了看梅鹤先生,又看看胡不归,示意他去劝一劝梅鹤先生。
胡不归觉得有点为难,好像自己是在“助纣为虐”、夺人所爱了。他勉强地笑了笑:“好吧,我试试。”
他伸手轻轻推了推梅鹤先生的胳膊。“先生,您今天能不能……少喝一点?……我们明天还可以再来喝……刚好这位朋友也想喝酒……相逢即是缘,就让他和我们一起喝酒怎么样?”
他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可真够糟糕的,不知道能不能劝得动梅鹤先生。
梅鹤先生此时已经脸颊通红,酒气上头了,说话都有点口齿不清了。“介个小子偶刚才就看到他在介里大吵大嚷滴,要四不请他喝酒,偶觉迪他今天能把咱这桌几都给掀了。罢辽,让他和偶们一起喝吧。”
“什么就掀桌子了?我看起来像是那么粗鲁的人吗?”梅鹤先生刚才的话不小心触到了少年的逆鳞,少年登时火大。
胡不归只能想办法继续灭火。“先生刚才那样说,不过就是个比喻。你怎么可能这么小气呢?对不对?”
“哼!”少年骄傲地扬起下巴,“那是!算了,我就不跟你这老头计较了!”
他特别自来熟地坐了下来,拿了个杯子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喝了一口。“真不错!就是这个味道!”
今天的“抢酒”危机终于化解了。胡不归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对了,我还没请教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花溪。你呢?”
“在下胡不归。”
少年一边喝酒,一边偷偷地打量胡不归。刚才还没有注意,现在越看他越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在哪里呢?……哪里……对了!是两年前的那次宴会上,那个臭着脸的家伙。
……
两年前,国公府鸣玉宴。
玉有五德:仁、义、智、勇、洁。因此玉常常被用来比作君子。玉的声音舒扬悠远,体现了君子的智慧。鸣玉宴取其义,邀请的都是青年才俊,是一个让京城才子们展现才智的重要场合。
十七岁的花溪刚刚接到朋友赵迟的邀请,一起去参加一个叫什么……鸣玉宴的宴会。
“不就是一个宴会吗?有什么好玩的?”花溪不耐烦地说。
“这鸣玉宴可不一般啊。有好多京城的大才子参加呢。不仅热闹,关键是还有认识能人的机会,再不济长长见识也是好的。”赵迟转而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啊,就是从小一直待在外地,都不知道这些年来京城的新鲜事了。”
“是是是,我是乡巴佬行了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了,跟你去一趟行了吧?”花溪心想,我倒想看看这个宴会到底有没有你说得这么好。
“这就对了嘛。”赵迟甚是欣慰。
沈家后花园。
今天这里确实是宾客盈门,来的人都一拨一拨地聚集在各处聊天寒暄,气氛活泼热闹。
“这就是唐国公沈烨在京城的家宅吗?”初来乍到的花溪问赵迟。
“是啊。刚才你不是跟我一起从正门进来的吗?”
“说到这里我就一肚子火。” 花溪强忍怒气冲他微微一笑,“如果你没有让我打扮成你的小厮随你一起进来的话,我会更开心的。”
“不要这样嘛,阿溪。我好歹也带你进来了呀。”赵迟试图打圆场糊弄过去。
不料花溪并不打算放过他。“路上你才跟我说,需要请柬才能进来。结果你只有一张请柬。我就得打扮成给你端茶送水、随侍在侧的小厮才能进来。所以你是故意坑我的吧?”
“哪有的事?我怎么敢啊?这不是我一下忘记了吗?别生气,下次我一定好好给你弄一张请柬来。”赵迟知道花溪的脾气要顺毛捋,不然随时会炸的。
“没有下次了。”
眼看气氛越来越僵,赵迟机智地转移了话题。
“你看,这里这么多人呢。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对了,我带你去找座位吧?已经有好多人都入座了。”赵迟拉了一下花溪的胳膊,“我是五十三号。五十三号在哪呢?五十三号……”他环顾四周,忽然眼前一亮。“在这!快来快来!在这呢!”
他们来到五十三号座。座前还有一个桌案,上面摆着几样点心。再看其他的座位,也是一样的陈设布置。
赵迟大喇喇地径直坐了下来。花溪在一边颇有深意地看着他。“真不错。可是这样一来我好像就只能站着了呢。”
“啊呀!我把这茬给忘了,真不好意思。等一下我们再换回来。我先坐一下啊。”
“你给我等着!”花溪咬牙切齿地说。
“你别生气嘛,你看今天在座的都是青年才俊,一会儿的诗文唱和肯定很精彩。”
花溪白了他一眼:“我对这些文绉绉的东西不感兴趣。”
对这些东西真正感兴趣的其实是赵迟。
“那还有舞蹈表演呢。相信我,这可是一年一度的盛会啊,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的。”
花溪白了他一眼:“你最后这句话听起来像卖大力丸的。”
赵迟没有继续搭话,而是转头看向在座的诸人。他左看右看,看了一大圈。才子们高矮胖瘦、少壮老幼,真是各不相同。有的才子一见便知文采斐然气度不凡,也有一见便觉一身浊气,让人想远避的,想必文章做得应当也不大通吧。
他一边打量众人一边给花溪解释:“我给你讲几个我认得出的。就那四十九号那个李公子,别看他现在自信满满的样子,其实他那是自负。明明自己写得乱七八糟言语不通,还总认为自己的文章好,看到真写得比他好的就说些酸话讥讽别人。
“二十八号那个高公子,才是真正文章好的,年年拿前三。但你看人家就从来不拿出来炫耀。
“还有三十一号那个长得其貌不扬的周公子,其实文笔老辣,很有学问的。所以看人不能光看脸啊。”
花溪顺着赵迟的视线一一看过去,也开始觉得赵迟言之有理。但是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中,有一个人好像有点格格不入。花溪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这人明明生得很好看,为什么要臭着一张脸啊?花溪有些不能理解。于是他顺嘴就问赵迟:“那个……七号桌的男子,他是谁啊?”
“你说谁?七号桌?我找找看。哦!”赵迟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那是国公府沈家的二公子沈君华,字子端。丹青是一绝,人送外号君子端方。”
花溪摸着下巴思索。“名字是不错,长相也不赖。就是他好像不太开心啊。”
赵迟觉得花溪好像在给自己出难题。“这我就管不了了。我又跟他不熟,他不开心我也没办法。”
“我只是这么说。所以啊,也有人和我一样,不喜欢这个宴会吧?”
赵迟拍拍胸口:“原来你是想说这个?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花少爷要我替他哄人开心呢。”
接下来宴会进行了什么节目,花溪早已无心欣赏了,他的脑子里,一直有一个人影挥之不去。那个人仿佛对这宴会也没有兴致。他们两个人就好像约定好似的,都没有参与到这热闹中来。
事实上,沈君华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呢?让我们来还原一下事情的经过。
鸣玉宴开始前半个时辰,胡不归(沈君华)的书房。
“二弟二弟,你就跟我去参加宴会吧。就耽误你两个时辰。今天咱家办宴席,怎么说你也得出现啊不是吗?”大哥沈风华跑来催他了。
“大哥,我很忙的。我的画刚画到一半,没空!”早说了好几次不想参加,怎么又来劝了。
“念郎啊,你就帮帮哥哥嘛。好不容易轮到我来主办今天的盛宴,咱家有人缺席怎么行?再说鸣玉宴多好的机会啊,我家念郎这么有才学不参加多可惜?你就算不为你自己考虑,也要为我考虑一下啊。”来了来了,这个家伙又开始撒起娇了。
“我说多少遍了不要叫我念郎。这么大了还天天被你叫小名。”胡不归只觉得他烦,“都说了我不去,我的画没画完,灵感都被你打乱了。”
“不要紧的,回来接着画。赶紧的,还要换身衣服,你这衣服上都是颜料。时间快来不及了。” 沈风华劈手把胡不归手上的笔夺过来放在桌上,又拉着他的手一路狂奔。
胡不归只来得及哀嚎:“哎哎,等一下。我的画!……还有一点……我的画马上就画完了!”
“等你画完宴会都快结束了。走走走!赶快走!”
就是这样。画画中途被打断,创作的灵感也一下子跑掉了。还要带着这一肚子火气参加一个什么无聊的宴会。
然而席上其他人却只道他脾气差不好相处,真是一个可怜的倒霉蛋。
……
席至一半,花溪借口上厕所出去透了透气。他经过假山后面的时候,看到有两个人似乎在争执。好像其中一个还是那七号桌的男子。
“好了,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场合,自作主张把你拉过来是我不对。我错了还不行吗?”另一个人好像在求饶。
“我不是气这个。”那个叫沈君华的男子脸色和缓了些,“你知道的,我不喜欢热闹,喜欢清净。实话说我不想留在这喧闹嘈杂的京城。”
“那你想去哪啊?”
“我想去始北山。”
“也行啊,我有空可以带你去那里玩。”
“不,你不明白。总之我就是不喜欢这里。”胡不归的口气带了些坚决。
“可是我舍不得你啊。你留在这不好吗?非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有什么好的?”沈风华其实不是不明白,只是想装作不知道而已。
“我就是想去那里啊,我一个人去也可以的。就算在外面,我也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算了,不说啦。你别生气呀,生气就不好看啦。”沈风华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还冲他眨眨眼睛。
谁能想到,人前风华绝代的无双公子,私底下其实这么爱撒娇卖萌呢?
“我没有生气。”面对这样的哥哥,胡不归也拿他没办法。他叹了一口气说,“我们回席上去吧。”
PS :
关于玉有五德,大致有两种说法。
一种是仁、义、礼、智、信,出自《五经通义》,“温润而泽有似于智”;
一种是仁、义、智、勇、洁,出自《说文解字》,“其声舒扬,专以远闻,智之方也”。
这里使用的是第二种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