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安纪事》湖心赏雪

9、九

　　当秦墨言把站在音箱上跳舞的程一拉下来时，已经整晚没有说过话的二人彼此都有些语塞。
　　灯红酒绿，半晌，秦墨言责备道，已经两点了，该回去了，看不出你这么疯。
　　从音响上被拽下来，哭过笑过，自己灌了自己一晚上酒的程一，先是愣了一下，轻笑，我疯？
　　坐上回学校的出租车上，二人都没有说话，经历了一晚内心戏跌宕起伏的程一等待着秦墨言给自己一个解释，而依然面无表情的秦墨言依然沉默不语，默默望着窗外。
　　程一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越发愤怒，终于忍不住讥诮道，你不跟矮总回家吗？
　　秦墨言转过头来，一脸的不可思议，你在想什么？
　　呵，程一冷笑，怎么，矮总这样的有钱人包养你，你不乐意？年薪百万，二环两套房。
　　秦墨言脸色立刻冷了下来，程一，你说话小心一点。
　　装？矮冬瓜一开始就对你不安好心你看不出来？程一继续冷笑，跟我装有意思吗？
　　我没看出来，秦墨言冷冷地回答。
　　他吃饭的时候就跟你献殷勤，唱歌时就对你动手动脚，去夜店时那帮狗崽子还叫你嫂子，你当我是瞎子是聋子吗？程一不想让司机听到她们的争吵，低声怒吼道。
　　我直到在夜店里他让我做他女朋友时才明白他的想法，秦墨言平静地回复。
　　你答应了？程一冷笑。
　　当然没……秦墨言话音未落，只听一声巨响，二人都狠狠撞上了前排座椅的后背。
　　一声国骂，司机骂骂咧咧地下了车，掏出了手机，大声地说些什么。
　　一脸懵逼的程一从撞击中回过神来，脑中残留的夜店的喧嚣和愤怒只剩下一片寂静。
　　凌晨两三点，荒无人烟的郊外公路，车窗外的黄色路灯不知为何透出一股惨白。
　　她转头看了一眼秦墨言，同样的一脸错愕。
　　刚才，是撞车了吗？程一轻声问道。
　　不知道……秦墨言喃喃。
　　正要继续发问，透过后视镜，程一忽然看到几个人疾步向出租车冲来，来不及任何思考，程一按着秦墨言一起蹲在了前后座椅之间。
　　只听见车外的司机一声大喊向远处奔去，那几个人边骂边追，隐隐的，感觉还有人往车里望了一眼。
　　千万不要看见我们，程一默默在心里祈祷。
　　如果真的看到了，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她，刚应该从酒吧里顺出一个酒瓶来的……
　　不知是对方是否真的没有发现她们，只听得一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似乎都去追赶出租车司机。
　　估摸着对方已经跑远，程一拉着秦墨言的手腕缓缓地站了起来，已是面色苍白的秦墨言轻声问道，现在，怎么办？
　　你身上有钱吗？程一问道。
　　秦墨言拿出几张百元钞票，他给我让我们打车住宿的。
　　接过钱，程一留下一张，其余的都放在了座位上，透过后面的玻璃，可以看到四五个人在大概一百多米开外的地方围成了一个圈。隐隐听到众人的谩骂和一个人的若有若无的呼喊。
　　再次握起秦墨言的手腕，程一低声道，我们下车，跑，拼了命地跑，千万别往他们那边看，知道吗？
　　秦墨言木然地点了点头。
　　奔跑在北方十二月的寒风中，程一只觉得浑身都在发热在出汗，她这辈子都没有如此害怕过。凌晨三点，在这样一个偏僻的郊区，她不敢想象那群殴打无辜司机的恶徒发现了她们会发生什么。一直生活在阳光下，被社会被家庭保护的她，从未想过罪恶离她可以这么近。
　　只是身边有了想要保护的人，她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
　　所幸跑出去几百米，就遇见了另一辆出租车。上车的一瞬间，程一才感觉自己几乎要瘫痪下来。
　　她颤颤巍巍地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想要报警，却发现手机早已没电。是啊，晚上离校前以为只是吃一顿晚饭，没有特意换电池，谁会想到，已是现在。
　　墨言，你手机还有电吗？程一声音有些颤抖。
　　有，给。秦墨言从发生碰撞那一刻起，就对眼前这个平时嘻嘻哈哈孩子气十足的程一言听计从。
　　你好，是110吗？我们刚才坐的出租车好像和另外一辆车撞了……他们，他们现在在殴打那个出租车司机，你们，你们赶紧来，他们有好多人，你们来救救他，对，我还在这条路上，你们赶紧来求求你们……
　　直到听见警察的声音，程一才彻底放下绷紧的神经，声音中带了哭腔。
　　办好住宿后程一心中早已没了整晚积聚下来的愤怒，和秦墨言两人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比起刚刚经历的一切，那些儿女情长算得了什么呢？即便她心中还有万千心绪，此刻也不是诉说的良机。
　　两人各自睡了一张单人床，和衣躺下后，各自心事重重的两个人显然都无法入睡，却又都不知从何说起。
　　程一，十几分钟后，秦墨言打破了沉默，今晚，谢谢你。
　　没什么，程一恢复了平时吊儿郎当的劲儿，我说过陪你的，就会陪到底。
　　二人又陷入了沉默。
　　墨言，程一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真的不知道矮冬瓜对你的想法吗？在酒吧时，你们，你们做什么了？
　　在酒吧时他先是跟我喝酒，然后跟我说他不幸福，说他在火车上就喜欢我了，让我做他女朋友。那时我才知道他对我竟是这种想法，就拒绝他了，说不可能。
　　听到“不可能”三个字程一郁郁的心中总算明亮了一下，撇撇嘴道，你平时看着挺精明一人，怎么对这种事这么不敏感？从我们一上他的车，我就感觉出来这矮冬瓜不是什么好东西，且憋着坏呢！还有，你之前的描述明明是一个青年才俊的模样，结果是一个想找小三的油腻大叔，我说秦同学，咱们虽说是学理工科的，这基本的作文水平也不能差到这份上啊！青年才俊也就罢了，就这货色我可，她本来想说，我可不服输，话到嘴边又觉太过露骨，改口道，我可不能让你赔进去。
　　秦墨言笑道，程一你可真贫，我之前真的以为他是青年才俊的，我看人可不看脸，哪像你一口一个矮冬瓜。说起来，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啊？我看你跟那个佟恒好像玩的挺好？要不要交往一下啊？
　　听到这话的程一心中痛了一下，自从三个月前那个秋日与秦墨言有了交集，她心中满满的都是她，经历了一番生死她却还不知她的心。
　　我跟佟恒只是有那么一丢丢聊得来，谈不上别的，倒是你，矮冬瓜不成，那个蒋元呢？蒋元可是没有女朋友，赚得没有矮冬瓜多，倒也算得上一个小才俊了。
　　像是故意报复秦墨言，却也是报复自己一般，程一故意说出这样让别人让自己都不舒服的话。
　　那个蒋元就是一个狗腿子，秦墨言声音有些轻蔑，在酒吧里他一口一个嫂子地叫我，真让人觉得恶心。
　　听到秦墨言对这几个男人都没有什么好感，程一总算是痛快了一些，两人不痛不痒地聊了几句，便相继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