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替你高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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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的角度，可以看到雪为腥痕点点的唇，他的唇形很优美，但拥有它的人却不爱说话也不爱笑，也因此，它的美丽常常被主人无情搁置。
我常常觉得雪为不适合这座城市，他应该去更温暖如春的南方，去一个盈满雪松香的木房子里，最好那地方四季都下雨，雨会从屋檐簌簌落下，形成一道道水帘，最好他会站在廊下静静的赏雨，仰着忧郁的眼睛凝望着灰蓝色的天空，然后在一个眨眼间便看到白昼的星辰。最好会有雨不小心的飞溅在他的唇上，让他的唇不那么干燥，至少，不会像总是迟来的冬天那样冷峻了。
周围传来稀稀拉拉拖动椅子的刺啦声，我回过神来，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了水杯，慢慢起身从教室后门出去。我们学校每层走廊的尽头都有配一个饮水机，热水凉水都有，这大概就是重高为数不多的好处之一了。此时饮水机前零零散散排着几个拿着各式水杯的学生。
透过窗玻璃，我看见身后一直伏在桌上的纪雪为忽然侧了侧头，半张苍白得和作业纸一样的脸塌陷在蓝白相间的校服里，而另外半张脸朝着我离开教室的方向，琥珀色的瞳孔倒映着我的影子，像是早已在那之前就存在数千万年。
耳边是雨落在深蓝色车棚上的啪嗒声，坐在第一排的那几个女生正在背诵下一节课语文老师要求抽查的课文，两三个男生用他们的公鸭嗓谈天说地，原木色的椅子瘸腿，被拖在地板的刺啦刺啦响，一切都是平静，但又嘈杂的。
忽然，纪雪为的视线凝在走廊的窗边一处，一个他叫不上名儿的女生拦着林明梧不让他进教室，手上拿着一封粉红色的信封。哦，情书。
我的余光撇到了雪为，隔得太远了，我想他应该听不清我对那个女生说了什么。
这个长相稚气未脱的女孩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也许我也没有"喜欢的类型"这一说法，十七岁前我从没像喜欢纪雪为一样喜欢过任何人，在那之前我的感情总是淡薄得像一张纸，也从没想过纸会无风自动，无火自燃。
我对那个女孩道了歉，我说，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他很好，我很喜欢他。
我接过情书，那女孩垂头丧气的走了，她来前特意卷好的头发好像一下子就萎靡了下来，忽然产生一种兔死狐悲风同情心理。我注意到，这个女生的头发上还别着几个亮眼可爱的发夹。我心想，如果雪为的头上也缀上这个，会显得他更可爱些，因为他总是不爱笑，倒让他小鹿一样的眼睛无处可去了。
我拿着水杯，往雪为的位置走来。
我在雪为的注视里坐了下来，我喜欢在纪雪为的视线里活动，每当雪为挑起他的眼睛看向我的时候，根根分明的睫毛会像黑色的蝴蝶一样颤抖，颤抖个不停，但他的眼神宁静，睫毛在眼睛里投下一片苍色的阴影，视线如雪一样皎洁而又绵长。
这种感觉又该如何描述呢？
我拧开保温杯的盖子，放在纪雪为书桌上的右上角，保温杯口冒出丝丝热气，像女巫的妖娆纤细的手。我自认不是一个细心体贴的人，但面对雪为，我总想从我那匮乏的感情生涯里掏出一点不经见的好东西给他。
雪为沉默着不说话，他总是这样沉默。那也好。雪为什么都好。他怎样我都喜欢。只是他的脸色总像西天边灰色的云彩，仅仅是灰色而苍白，迷茫而又空白的。不知道是我过于敏感还是别的什么。我总觉得他那纹丝不动的表情里有一种易碎的美。摇摇欲坠的生命。即将凋谢的玫瑰。快要融化的山雪。
我始终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让他变成这样。我总是迫不及待的想去了解他。了解我的雪为。
我对不起雪为。因为我总是自私的把雪为当做我的所有物，在我心里，或者说，在我的思想上，雪为已经是我的了，这太可怕了。我不愿那样。我亲爱的雪为应该自由得像一只阿兹特克，而不是被禁锢在牢笼里的金丝雀。
可是我真的忍不住。人为什么会这样？占有雪为的想法日复一日在我的脑海里生根，尽管我竭力制止，却也好似本能一般无法抗拒。我病了吗。病得好严重。
最近的雨总是下得那么频繁，频繁得让人厌厌的。
我每每感受到雪为的目光，便要与他相融，我也从不羞涩或者转移视线，只是坦然自若的回视，某些视线对触的时刻，我的眼睛会失去焦点，迷失在他的目光里。好像我在很早很早以前，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安徒生还没出生，久到阿波罗还没有被丘比特的箭射中，好像我早就对你说过我爱你。
纪雪为难得的感受不到恶意，他只觉得一种宁静的美好，那人眼神清凌凌的，犹如两丸白水银在眼眶里打着旋，他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神父一样的爱怜，好像他是创世纪以来奄奄一息倒在塞纳河畔的水仙。那里只有一派的纯真，藏也藏不住的迷恋，还有百合花一样洁白的爱慕。
这难得的让他看上去孩子气了许多。
雪为不再看着我，而是转头望着窗户外面令人心烦的雨，他把窗推开一条小缝，让凉丝丝的雨落在他的发梢和脸上，我看着他头顶的发旋，都说一个旋的人脾气犟，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我眨了眨眼，把视线投向深灰色的天空，远处有一颗梧桐树长得铺天盖地，站在这里也能看见那枝杈分明的伸向遥远的天际，它太高大了。高大的好像要立马戳破天空，让星辉倾泻而下净洗这个污秽满地的城市。
看着雪为头顶摇摇晃晃的三两根发丝，忽然感到无法排解的孤独与悲伤。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分明我还没见过他几面，便不自觉的便会替他忧心起以后的生活来。
什么时候我变成这样了呢？免不了自己唾弃自己一番。
我希望你的忧郁是大海一样的蔚蓝色，全无烦恼，并且始终有着一颗永远宁静的心，希望你相信永恒和爱的存在，不要再悲伤下去了。雪为，倘若你的眼睛真是那样冷，有个人的心会冻结成冰的，原谅我，雪为。原谅我在不恰当的时间里对你做出的所有不恰当的行为。
我对你的迷恋超乎我的想象。
愿你好好好好好好。
在雨声的掩盖下，雪为总能在各式各样的嘈杂声里酣眠。
他太累啦。
我无奈的盖上保温杯放进桌肚里，有些不悦的皱起眉，或许是因为离开了雪为的视线，一切重又变得聒噪而嘈杂了。
我从桌肚里抽出这次月考的试卷，不好不差，班级第十九名，我的成绩其实算不得差劲，只是在人才济济的鸢尾就显得平平无奇，我也从不为自己的成绩难过或者感到失意，因为没有家人督促我的成绩要怎样好，好到什么程度，我只需要平静，安康的过完整个高中就好了。我的母亲如是说。
我一转头就看到纪雪为压在胳膊底下的卷子，直逼满分的数学卷子，数学老师飘逸的上分字迹已经暴露了他藏不住得意的心情。
我想，应该有人替雪为高兴的。毕竟他考得这么好。
我真替他高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替你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