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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纪雪为 他是纪雪为 ...

  •    鸢尾一中。

      十点三十五分。

      高三一班。

      窗户外边下着小雨,雨滴打在窗外的车棚上,啪嗒啪嗒响,中年谢顶的数学老师在讲台上一刻不停的讲着高数,嘴角都溢出了白沫。B市是沿海城市,正值春季,一个月里有三个星期在下雨,教室里的墙皮起了泡在一场又一场雨中摇摇欲坠,许久无人踏足的器材室天花板一角绿色青苔一点又一点无声蔓延。

      距离下课还有五分钟。林明梧右手撑着脑袋在心里掐着时间,左手在课桌上嗒嗒嗒的敲着,时间是如此难以被消磨,一分一秒的逝去的是流水还是生命?哲人探究着,却将真正的想法深埋。撇开这些莫须有的想法,他趴伏在课桌上的同桌,已经睡了一个早上了。

      他的视线落在坐在里侧的人,神思却飞到窗户外面那场雨里去。

      数学老师的声音忽然被乱如麻的雨声模糊化,周围的同学被潮湿又闷热的湿气熏得面目全非。书本上的莎翁比往常更做作的激情吟诵十四行诗,教导主任匆匆路过一场初春惊雨,在学校门口捕获一个又一个没有穿校服的学生。

      数学书上构建的几何忽然变得立体,把他和纪雪为罩在里面,函数的单调性再也无法将他的目光限定在垂直交叉的坐标轴上。林明梧眨眨眼,侧头注视着窗边青涩而又分外动人的少年。

      半合的玻璃窗上印着他尚且不算成熟的身影。俊朗的眉眼里是化不开的专注,他是这样专注的注视着少年,像是路过雪山的火车一遍又一遍呜呜鸣笛,白汽儿在雪中少女般飞舞着。

      纪、雪、为

      林明梧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觉得这名儿起得很女性化,基本上名字里带个"雪"的都是女孩取的名儿。不过纪雪为长得比女孩还好看。倒是没什么所谓了。

      纪雪为人如其名,不仅皮肤雪一样苍白,性格也是制冷空调一样四季都在徐徐散发着冷气,以自己为半径画一个圆,致力于冻死每一个不管主动还是被动跨进这个范围的人。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时候,他悄悄筑了一面雪墙,雪墙又高,又冷,也不知道躲在墙后的人,会不会也这样冷呢?

      鸢尾一中是小县城里唯一一所重高,在这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成绩好的,一种是有钱的。其中成绩好的占大多数,有钱的富家子弟之所以少,是因为小县城还有一所私立高中。家长们大可不必送自己孩子到重高受罪。

      纪雪为属于成绩好里拔尖儿的,而林明梧大概属于那类有钱儿又想受罪的富家子弟。

      这个小县城,一年四季既不温暖如春,也不寒冷似冬,春天不会百花齐放,冬天也不会夸张到滴水成冰。它规规矩矩的按四季来,春就是春,冬就是冬,偶尔季风会从海上越洋而来,捎来一阵久别的暖意。这里热得时候满大街都是光膀子不害臊的大老爷们儿,冷得时候又恨不得穿上貂皮棉袄。

      这些都没什么,但总有一点令林明梧分外不喜,就是——这座城市仿佛中了魔咒一样总是下雨。

      这座小城的雨季总是突如其来,打一声雷抑或者毫无预兆便下起雨,坑坑洼洼的路上会积起清澈的小水洼,青蛙会在里面游泳,小学生会傻乎乎误把小水洼当成池塘放生他们的小金鱼,殊不知当水分流尽,第二天只能见到金鱼干瘪的尸体。

      一下雨林明梧就烦躁得很,因为他不是一个喜欢带伞的人,豆大的雨点打在车棚上啪嗒啪嗒个没完。车棚角落里的蜘蛛会放弃他们刚吐好的网,退却屋檐下无言观看他们挂满水珠的蛛丝。

      被禁锢在蛛丝中心的白色蝴蝶,只能任由雨点打在身上,绝望而又失神的复眼望着天空,渐渐地、渐渐地不再动弹,它的生命是如此短暂。

      如此、短暂——

      林明梧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凑合着雨声能够迅速入眠,比如他旁边呼噜呼噜睡得正香的纪雪为。

      作为一名合格的高三理科生,他也不懂得雨的浪漫之处。

      雨,就是空气中的水蒸气在高空受冷凝成小水点或者小冰晶,小冰晶和小水点相互碰撞,合并,变得越来越大,大到空气托不住的时候便会降落下来。

      当低空温度高于0℃时,就是雨了。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了。

      讲台上一刻不停说着话的数学老师终于停下他rap一样的讲课速度,放下刚拿起的粉笔,拍了拍手掌,打掉手指上细碎的粉笔灰,粉尘从宽大厚实的手掌中迷雾一样烟消云散。

      作为高三一班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还没有过四十大关的张建国同志头上就已经不剩几根毛了。

      张建国咳嗽两声,曲起手指敲了瞧黑板,道,"今天就讲到这里,下周一学校要开家长会,你们家长能来的尽量来,这是高三第一次家长会,很重要,所以回去和你们家长好好商量一下志愿的事。"

      底下一群昏昏欲睡的学生一听,纷纷仰头哀嚎。高三的学生狗是没有人权的,不过林明梧倒无所谓,他的家长远在A市,估计只会来一个助理替他开家长会。

      他的目光停留在纪雪为清瘦的脊背上,少年的脊背像是嘎贡雪山冷峭的山壁,宽大雪白的衬衫底下,凸起的蝴蝶骨翩翩欲飞,乌木一样的黑发臣服于瓷般的脖颈。

      他是这般地冷,在一片似真似假的哀嚎声中,他是这样安静。坐在他周围就好似身处销声匿迹的挪威森林,麋鹿一深一浅的踩在雪地上,积雪从布满松香气的松针上一点一点往下滑落,一串寂静的音符从森林深处的手指滑泄而出。

      他只是坐在那里,就仿佛与世隔绝。欢喜不是他的,悲伤与他无关,愤怒更是和他扯不上什么关系。他是断成两截粉笔一样的白,是嘎贡雪山上第一捧从山巅上坠落的雪,在那荒无人烟的雪山深处,他是澄澈而明净的湖。

      他是——

      他是,纪雪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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