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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0、知青岁月(22) 不用人指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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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人指路,楚霏直直往松果家住的破草棚而去,趴在她背上的松果就知道,这位卫生员是知道她是谁的,也知道她是什么成分。
可对方没有躲瘟神一样躲开,也没有露出一丝嫌恶的意思,甚至还愿意再背着她……此时,松果才敢相信,这是她遇到的又一份善意。
草棚很破,既不遮风也不挡雨,而且看着有倒塌的危险,谁能想到这地方还住着人呢?
还没走到跟前,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紧似一声的咳嗽:“松果?咳咳……是松果吗?咳咳……你回来了?咳……快进来呀!”
这是个语气充满焦急担忧的妇女,松果顾不得还在别人背上,连忙大声回应:“娘,我回来了,您别急,我好好的!”
说着话,卫红英上前推开了草棚的门,里面地方不大,一眼望到头,东边角落里有个麦草铺成的窝,上面躺着一个形容枯槁的男人,和一个勉强撑起身子张望地女人。
这里面没有床、没有灶台,没有桌椅板凳,什么家具都没有,靠门这边有个土块垒的简易灶洞,上面放着一个破陶罐,勉强能烧半罐水,此外基本没看到家常可用的东西。
卫红英看得目瞪口呆,真的,她去过的最穷的人家都不至于这样。
楚霏也瞧得心酸,她背着松果进来,迎上那妇人又惧怕又担忧又着急的目光,忙解释道:“松果没事,就是脚腕受了点伤,我们刚才在卫生站已经处理过了,等养个一两天结痂了就没事了。”
妇人神色一松,眼巴巴看着松果被放到她旁边,忙拉住她的手,要去摸她的脚。
“婶子,我俩是卫生站的卫生员,听说您和叔身子不大好,想着给您二位看看。”卫红英笑着说道。
妇人听此一愣,病态的脸上露出一抹笑:“不好意思,失礼了,我知道你们的。”
楚霏顺势坐在麦草窝边,伸手搭在了妇人腕上,片刻后收手道:“婶子,您就是感冒了,我给您扎几针会好很多,之后再喝几天药就好了。”
其实最大的问题还是营养不良、饥饿,吃不上东西身体就很差,但搁这家人身上,是真没办法解决,所以她就没说。
“小楚姐,麻烦您了!”不等妇人开口,松果先接了话,还往旁边让了让。
妇人看了眼松果的脚,想到旁边躺着起不来的男人,红着眼眶道:“麻烦您了,楚卫生员。”
楚霏让她躺下,拿了针包出来,很利索地下了几针,等时间够了拔了针,妇人立刻觉得鼻子通气了,呼吸顺畅了,嗓子好似也舒服了些。
她多看了这姑娘几眼,瞧着没比松果大多少,没想到这手医术真不赖。身体舒服了些她就起来了,让她意外的是,这姑娘竟然往里凑了凑,真去把她家男人的脉了。
这回把脉的时间就长了,中途还换了一只手,良久,楚霏才收回手。
“小楚姐,我爹他还有救吗?”松果声音有些颤抖。
松果她娘也眼巴巴看着。
楚霏面色略沉地看向她们:“他的情况……不太好,身体受了大寒,又肝气郁结,想必已经出现漏尿的症状了。”
只从把脉的情况就知道,这个男人先前被批斗时遭过什么罪,真的,那些摧残人的法子不仅是对精神上的,更是对身体上的。
妇人眼泪止不住地掉,要不是怕他自个儿不在了,她们娘俩会更遭罪,他早就自杀了,可侥是心里放不下她们,他也被磋磨得受不住了。
“他们……大冬天的,让我爹光脚踩在冰块上被批斗……我爹腿脚就不行了,早走不成路了!”松果泣不成声地说。
卫红英跟着红了眼,这是奔着要人命去的啊!
楚霏拍拍松果的肩膀:“身体上的伤病慢慢调养能好转大半,但你爹心里憋着气,你们得开导他才行。”
话虽这么说,但那些遭过的罪,唯有本人最清楚有多痛苦、多难捱,没有人能与他感同身受,所谓的开导很大程度上也不过是轻飘飘的几句话。
所以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她只交代了一句:“我配好药明天送过来。”
从破草棚出来,卫红英和楚霏一直沉默着,快到卫生站的时候,卫红英忽然低声说了句:“小楚,你觉得现在这世道……对吗?”
亲眼看到批斗把人折磨得不成人样,这让她心里很不好受,也很迷茫,关于松果她爹的情况,她听说了一些,无论从做人还是做事上,这都不是个坏人,即便他真的做了坏事,难道不该让法律来判吗?但实际情况却不是这样。
楚霏轻叹一声,没有回答。
能说什么呢?时代洪流之下,个人荣辱与得失都是微不足道的。
回到卫生站后,楚霏赶在睡觉前把药都配好,第二天麻麻亮的时候,她把药送了过去,还交代了熬药的注意事项。
除了药,这天之后,每天入夜她都会来给这个叫王明德的男人施针,好让他的情况更好些。
楚霏这边在治王明德,几天后大队里果然迎来了县里武装部和妇联的人,来的是武装部部长,一个身板结实、面容偏严肃的中年男人,以及妇联的一位主任,四十来岁的妇女,梳着齐耳短发,以及公社的两个陪同干事。
王队长陪着他们到了孙小云家。
门一敲开,县里来的人就看到一个干瘦的女人,头发毛躁枯黄,脸色也不好,身上的衣服更是补丁摞补丁,磨得不成样子,他们一进院子,就见门边一个破屋子里出来两个同样模样的孩子,从开着的门一眼就能看清这破屋子里的样子。
王队长脸色有点不好,他瞪了两眼这个孙小云,昨儿提前给说了让准备准备,这怎么还蓬头垢面的啊!
“几位领导,这就是孙小云。”王队长笑着介绍。
这武装部部长叫周胜利,看到这样的母子三个,先忍不住心酸了,他问:“这两个孩子就是王建军的?”
王队长连连点头:“对对,都是王建军的。”
周部长抬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顶,抬脚朝里面走:“那个王建兵在里面?”
妇联的大姐拉住孙小云的手,就看到一双常年劳作的糙手,她轻叹一声,温言道:“妹子,你受苦了!”
孙小云让说的,不用抹蒜汁的袖子擦就红了眼睛。
说话间,一行人就进了正房,屋里东西摆放整齐、打扫得干净,而炕上躺着个男人,不仅身上的衣服整洁,脸色也很红润,他抬手就能够着的炕桌上放着水杯,正冒着热气,可见养伤的他被照顾得很好。
“你就是王建兵?”周部长冷淡看向这个男人,同在一个家里,那母子三个什么样儿,这个男人什么样,长眼睛的都看得到。
“王队长,这几位是?”王建兵左手撑着身子坐起来,他还不知道县里的领导要来。
王队长又看了眼后面跟进来的孙小云,知道这女人是没和王建兵说这事,他眉头微蹙一下,给王建兵介绍了一下在场的几位领导。
王建兵尴尬地要下地,被公社的一位干事拦了:“同志有伤在身,你坐着吧,领导们就是来了解一下情况。”
“哎哎,领导们问吧,我知道啥说啥。”说着,王建兵就习惯性喊孙小云,“没眼力见的,还不赶紧倒水去!”
孙小云瑟缩了一下,低着头出去了。
除了他伤了的第一天被孙小云拿鞋底抽了嘴巴子,这几天他一直被好吃好喝伺候着,这男人就又恢复了从前那副模样。
周部长眉头皱起,和妇联的大姐视线一碰,都看到孙小云很怕这男人。
“说说吧,你咋打媳妇了!”公社的一位干事先问。
王建兵一愣,继而满不在乎道:“打了,咋了?乡里人谁家不打媳妇?”
王队长没啥反应,这种事很平常,大队里打媳妇的人家他就知道好几个,只是王建兵这次被两个卫生员给撞破了,才闹得人尽皆知。
公社的两个干事一男一女,问话的是男的,只是皱了眉,可那位女干事和妇联的大姐同为女性,自是面上露出几分怒意,倒是周部长,这会儿面无表情的。
孙小云端了碗、拎着壶进来给他们挨个倒水,一直低着头不敢抬眼,等她倒完水,妇联的大姐和那位女干事起身带着她出来,低声说了要看伤的事。
这个之前楚霏说过,是调查必然会有的程序,孙小云没有反对,揪着衣角轻轻点头,带她们去了破屋子,解了衣服给她们看。
屋里的周部长坐着喝水,他脸色肃着又不说话,渐渐地倒是让其他人大气不敢出了。
片刻后,三个女人回来,孙小云挨门边站着,妇联的大姐和公社的女干事眼圈都红着,这女干事再看王建兵时就难掩怒气。
妇联的大姐对周部长道:“身上没几块好的,新伤摞旧伤,除了殴打的,还有烫的,钝器戳的,什么东西抽打的……”
王队长沉默,他以前并不知道王建兵打媳妇会这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