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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知青岁月(23) 周部长猝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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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部长猝然抬眼,冷冷看向炕上:“王建兵,你为啥打媳妇?”
这一声呵斥把屋里所有人吓了一跳,王建兵自觉这是自家的事,梗着脖子反驳:“我打了咋的,她一个破鞋,又不是黄花大闺女,我给她吃给她喝,还天天拉着个脸,我又不该她的!”
孙小云还在,屋里几人都去看她,就见这女人低着头缩在门边,明明骂得是她,却没什么反应,可见这样的话她听了不知多少,早就习惯了。
周部长怒气上涨:“你娶她之前就知道,她原本是你哥的媳妇,你这样对得起你哥吗?”
“我咋对不起我哥了,我哥那俩娃我可都没饿死,我当弟弟的仁至义尽了!”
看他理直气壮的样子,周部长闭了下眼,强压下火气,他知道这种人是不会觉得自己有错的,说再多都没用。
妇联的大姐想要张嘴和他辩驳,被周部长拦了,他撇开打媳妇的事,问道:“经县武装部查证,你哥哥和孙小云同志结婚后,从部队共寄来信件70余封,这在邮局都能查到记录,但现在孙小云同志只收到17封,王建兵,你现在老实交代,这剩余的信件是否为你或你的父母私自藏匿了?”
他的语气很严厉,像是公安审讯,搞得除他以外的人都下意识坐端正了,妇联的大姐、公社的干事和王队长都看向王建兵,孙小云也抬了头,眼神幽幽地盯着他。
王建兵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不自觉地就先怯了几分,而且这事他确实知道,心虚之下就色厉内荏道:“什么信,我不知道!”
周部长声色严厉:“王建兵,你说话前最好想清楚,那些信件从哪里寄来的、当时派送的邮递员是谁、信件是谁签收的,这些都是有据可查的,我们已经掌握了相关情况,私扣军人信件是违法的,你要是不想被抓紧去坐牢最好老实交代!”
王队长动了动唇,他到底往公社和县里跑得多,知道这里面有吓唬人的成份,但……涉及军人的事很严肃,他也不敢肯定地说这里面就没事。
“什么私扣,什么违法,你们少吓唬我,那、那都是我哥的信,我爹娘难道还没资格看了?”王建兵一听这话,有点慌了。
周部长冷笑:“你们是王建军的父母和兄弟没错,但王建军的那些信都是寄给孙小云同志的,她才是信件的接收人,你们再是亲人也没资格私扣信件。况且,那些被私扣的信中还有钱票,我已经打电话联系王建军服役的部队核实,到底他通过信件寄了多少钱票,这都是能查清的,按照我国法律规定,侵占他人财物数额较大的,不止要赔偿返还,还要判刑。”
“别、别胡说,我可没拿什么钱票,我啥都没见!”王建兵慌了神,这个领导看着就像是当过兵的,说的话信誓旦旦、有理有据,这让他不得不信。
王队长皱了眉,神情有些沉重,这……这事要是真追究的话,那确实麻烦了!
“老实交代,孙小云同志没见过的那60多封信呢?在哪?还有钱票,除了已经花用了的,其他的在哪?”周部长断喝一声,吓得王建兵都抖了一下。
旁边坐得近的妇联大姐都被吓了一跳,但看看王建兵六神无主的样子,她就知道周部长这法子很管用。
乡下人不识字的居多,且见识也少,要不然哪能轻易被吓住?他们这还是到家里来调查的,不是正经的公安办案审讯。
“我……我……信还在,我、我娘收着的,被我藏起来了。”王建兵哆嗦着低了头。
周部长看了眼公社的男干事和王队长,示意他们扶他去取。
王建兵被扶下炕,带着他们出了屋子进到后院,拿了小锄头扒拉炕洞旁一处像是补墙糊的泥巴,片刻后,那一层泥皮扒拉开后露出个不大的洞口,里面放着个铝皮的饼干盒子。
孙小云先冲过去,一把掏出那盒子打开,就见里面放着挺厚的一摞信,信封没了,只剩写了字的信纸,看到这些,她顿时泣不成声。
听着她压抑的哭声,众人都心酸不已,人都不在四年了,可到现在她才知道丈夫给她寄过这么多信。
等再回到屋里,周部长征求了孙小云的意见后,把这些信交给公社的两个干事,因为信中提到了寄了钱票的事,可以凭此算一算总共寄过多少。
王建军是55年当兵的,从第二年他每月拿7块钱的津贴,结婚后他每月给家里3块,给媳妇2块,自己留2块,除了钱还会寄粮票、布票或是副食票等等,这些都很零散,面额也不大,显然是他淘换来的,且专门给媳妇儿的。
60年他提干了,才有了工资,这寄的钱就多了,一般都是五块、十块地寄,此外寄来的票也多了,他会在信里说寄了多少钱让孙小云给自己买雪花膏,寄了什么票,让孙小云给她和孩子买点心吃等等。
直到64年他因公牺牲,总共通过信件给孙小云寄了348块钱,各种的票近200张,可这些钱和票孙小云一张也没见着。
这些加起来可不少了,王建兵一听算出来的数字,就有点怕了,这笔钱票听在乡下人耳中真算巨款了。
周部长把信重新整理好放回盒子,“啪”得一拍桌子,惊得其他人心都缩了一下:“王建兵,还不老实交代,这些钱票去哪了?”
孙小云抱着装信的盒子悄悄抹眼泪,她都不知道这些信里说了什么,一月一封信,可见她那男人心里是惦记着他们娘三的,并不是她以为的负心汉。
“我、我……我不知道,都是我娘收着的,我真不知道!”王建兵缩头缩脑,有些慌乱地辩解。
周部长冷哼:“不知道?你敢说你没花没用?既然花了用了,怎么可能不知道?”
王建兵使劲摇头,还是坚称他不知道。
“行,”周部长起身,看向妇联的大姐,“方主任,事情属实,咱们的调查结果有了,这就回吧!”
方主任一愣,迎上他颇有深意的眼睛,便不说什么了,起身跟着往外走。
公社的两个干事对视一眼,虽觉得这问话虎头蛇尾的,但县里的领导都走了,他们便也跟上了。
王队长赶忙起身相送,孙小云跟在后面把这一行送出院门,她没有回家,而是牵着两个孩子往卫生站走。
没多久,身在卫生站的楚霏就接到了一个读信的请求,孙小云说:“小楚,我只相信你,麻烦你给我念念这些信。”
“好,你们坐,我念给你们听。”楚霏看了看这母子三个,安顿他们坐下后,打开那个盒子,先把里面的信按落款日期从前往后整理好,这才一封一封念给他们听。
王建军的字写得还行,不算很好看却也端正,信里写了他在部队的情况,怎么训练的、和战友们有什么趣事,也写了对妻子的关切和不能陪伴的内疚,后来得知有了孩子,他还询问妻子怀孕辛不辛苦,交代她不要干重活,多顾惜身体等等。
从字里行间能看出,这是个性子爽朗、体贴妻儿的男人,和他那个打媳妇的兄弟王建兵简直是两个极端。
孙小云听完这些信的内容,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一直以为他不喜欢我,所以结婚好几年才只寄了十几封信。”
卫红英不太理解:“他回来探亲的时候,就没和你说寄过钱票的事吗?”
如果说了,也不至于误会这么久啊。
“他提过,但我一直以为那是寄给家里的,不是单给我的,所以我婆婆只给我拆开的信就没多想,没见到什么钱票也以为是婆婆先收起来了。”
楚霏问:“他回来探亲的时候待你不好吗?”
孙小云不知那算不算好:“他那人话很少,回来就被公婆指使着干活,一天到晚忙得团团转,只天黑了我们才能单独相处一会儿……我们是相亲见了一面就结婚的,也没多相处过,所以……”
卫红英意外极了:“可看他写的信,不像个不爱说话的啊!”
楚霏解释了一句:“有的人是这样的,嘴上不善言辞,但写成文字的话,就能流畅表达心里的想法。”
时过境迁,不论过去有多少误会,如今也只能成为遗憾。
孙小云长呼口气,一张张把那些信收好,从前心里的那些怨、那些气,因为这些信好似都平了、淡了。
“楚姐姐,我爸爸是个好人,对吗?”王颖问道。
“我爸爸是个大英雄吗?”王勇紧跟着问。
楚霏摸摸他们的头,笑着重重点头:“对,你们的爸爸是个好人,也是个大英雄,他很爱很爱你们,从你们还在妈妈肚子里时,就对你们充满了期待。”
孙小云一手一个揽住孩子,也肯定道:“没错,你们爸爸是很好很好的人,也很喜欢你们!”
两个孩子立刻高兴起来,其实就算是年纪大些的王颖,对爸爸的记忆也是模糊的,可孩子天生对父亲有无限的憧憬和包容,即便没怎么见过这个爸爸,他们也对他充满了爱。
母子三个高高兴兴从卫生站出来,只是等他们回家没多久,就见到了县里来的两个公安,他们要带王建兵去问话,因为武装部把私扣军人信件、侵占他人财物的事转给他们查办了。
孙小云很意外,她请两人进去,看着他们把伤还没好的王建兵给带走,不管他喊什么都没用,这一刻她不由得想到了今天来的那个周部长,她知道肯定是这个领导说了才会这样。
心怀感激的她,想着回头得问问小楚,该怎么谢谢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