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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二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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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回京一事没过多久便传遍了整个上京,到底是皇子,有想法没想法的人对其都不免留意一二。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嘱咐自家小辈和二皇子大好关系了。
可惜二皇子为人冷淡,性格孤僻,不喜与人交际,又离开上京多年,每年回来也就短短停留数日,只是进宫参加家宴的一来一回会出府,因此上京与其打过照面的人都不多,更别说相熟。
便是初回京城的接风宴也都是看在长辈的面子上才意思意思地邀了些人,其他没有那个福分蒙祖荫与二皇子搭上线的,都边打听着他的消息边翘首以盼着流觞宴。
今年年关倒是少有的多事,除了二皇子外,还有一件惊起了点水花的就是,吴家从小便四处云游,上京世家从来都只听闻从未见过的吴家小少爷也会上京了。
这可不是小事,虽说关于吴家三爷的传闻传得极广,但到底是真是假没人说得准,这侯爵的位子指不定以后就要落到这小少爷身上,再者,就算没了王爵,单凭吴家的根基势力,和吴家上下对这小少爷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碎了的宠爱,这小少爷也绝对位列世家公子中的上流,不知多少眼睛明里暗里地盯着吴家,就等着搭上这独苗苗的小少爷。
万分可惜的事,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容易搭上关系的,相反,本身身份不容小觑不说,两人也都是旁人不容易近身的性子。不过近日里,二皇子身边老有个白白净净的小孩儿跟着一起,吴家小少爷也总去柳堂巷找一名高高瘦瘦的少年。
谁不知道二皇子自请从军之后便从宫里搬了出来,住进了先皇后留下的一个小院子,那小院儿正是在柳堂巷。一来二去的,事情也就传开了,不喜交往的二皇子和初入京城的吴小少爷玩得可好,这消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传遍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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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阿宁撩起裙摆,翘着二郎腿磕着瓜子,“你跟那个冷面阎王还真玩在一起了?”
吴邪一点不见外地从桌上扒拉过来一大捧瓜子,也与她对坐着一起嗑,“嗯哼,我说姑奶奶,你要点形象好不好,你可是花魁诶。”
“好不容易闲着一天,要什么形象,”阿宁抖着腿,两人从小玩到大,形象矜持什么的早八百年就被当零嘴呼噜呼噜吃了,“别说我,你快讲讲你和那二皇子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跟皇子往来很是不容易的吗?而且那二皇子死不搭理人的性子满上京都知道,我还以为你得载个跟头。”
“这个还真是缘分,我不是跟你讲过了吗?”吴邪瞥了她一眼。
“你什么时候跟我讲过,”阿宁嗑瓜子的动作一停,皱着眉冥思苦想,“你没跟我提过什么二皇子啊,我还以为你连人面儿都没见着呢。”
“就是那个珍宝大会上遇见的小哥啊,”吴邪歪头,“叫张起灵的那个,我都跟你讲了几天了!傻了吧你!”
“我去,”阿宁目瞪口呆,“就你这几天天天念叨的被你拉出来到处遛弯儿都不嫌烦的那个?那这也太缘分了吧?是啊张可是国姓,我居然还没反应过来。”
她一拍脑袋:“这叫什么?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气运之子就是你了,难怪师傅说你天生好命。”
“可不是,”吴邪洋洋得意。
“哦对了,上次你闯的那个祸,我帮你留意了一下,最近没有人打听到你头上,你小子也是命大。”
吴邪嘻嘻一笑,到了声谢,他抬眼看了看天色,“不早了,我晚上约了小哥去放河灯,改天再来找你玩。”吴邪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瓜子壳,理了理衣服。
“不过小邪,”阿宁见他准备走了,面色难得的正经了起来,“我知道你太过聪明,因此什么事都不往心上放,但我们江湖人都重感情,你更是如此,我们与他虽算是一边,可朝堂毕竟不同于江湖,你们之间,他与我们之间,到底不是简单的情谊二字。我见你是真心将他当朋友了,但他是怎么想的,谁能知道。凡事要留个心眼,我知道你不是不懂,不在意也是因为什么都能解决,但是小邪,”她顿了一顿,“小师弟,凡事能解决,不代表你不会受伤,要保护好自己。师兄师姐,师父师娘,都看着你呢。”
吴邪看着她,募地一下笑开:“放心。”
“此间事了,大家还要一起去看关外的月亮呢。”
“我走了!”他朝阿宁挥挥手,转身向楼下走去。
*
吴邪真的很能玩。
张起灵第九百七十八次这么想。
说来他在京城也是呆到了十三岁,小时候母妃还没过世的时候,也会在归宁时带他出宫玩玩,后来大了,可以自由出入宫门了,也不是没将上京里里外外摸个遍,后来彻底搬出宫后更是对上京又熟悉了几分。
因此,虽说这七年不常回京,但京城毕竟不常大变,所以他这个本地人其实还是挺名副其实的。
然而,在被吴邪拉出来玩的这十几天里,张起灵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浅薄。
可能除了吴邪大家都挺浅薄的。
对京城的不熟悉完全妨碍不了吴邪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张起灵思忖着哪怕是最会玩的公子哥也没有吴邪那么有趣味,毕竟大家一般都干不出在青楼里包下半边场子打马球,请茶楼的说书先生唱小曲儿,在画舫上架炉子烤肉这种事。
但令人叹为观止的是,青楼的姑娘们从没玩过这么有意思的东西,拿绣球当蹴鞠,玩得尽兴无比,女儿们心眼多脾气好,玩出来比动不动就动粗的大男人们有意思的多;说书的先生秦馆小调不会,但毕竟游历大江南北,黄调秦腔张口就来,平日里说书难得有开嗓的机会,卯足了劲儿唱了个尽兴,当天茶馆里的客人那是拍案叫绝;夜色里江面上波光粼粼,深冬的凉风吹起令人手脚发寒,但火炉一架,用野外随身携带的小调料随便打理一下烤好的肉串,就着江景火光吃肉喝茶,便足饱眼福口福。
张起灵从未和人在上京出来玩过,或者说他基本是没什么朋友。但即便如此他都知道吴邪这人实在是有趣得紧。
他十九年来从未见过这般有意思的人,也从未有人这样亲近过他。吴邪像是从意外相遇的那天起就对他敞开了心扉,从不介意自己为人诟病的木讷性子和冷漠态度。
更难得的,是从他的眼睛里真的可以看出满心的欢喜和亲近,是真的拿他当投缘的朋友。
小孩儿才十五岁,但是身上却复杂地混杂着世家子弟的精明和江湖儿女的随性,更透露出一丝让他不容小觑的神秘气质。
虽说吴家是上百年的世家大族,身家清白不说,还一直是朝廷中出了名的中立党派,在任何事情上都不结党营私,实在不行便保皇而行,但不论是两人巧合的相遇,迅速的亲近,甚至是他对吴邪无来由的好感,细想之下都有一丝不同寻常。
可他难得的想赌一次,活在当下,不去深究,就是真有什么,他也想等真正兵临城下再说。
张起灵停下了纷杂的思绪,在门外吴邪的声声催促中披好大氅,出门与吴邪一同去松涛园里的假山瀑布上游放河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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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涛园原是解家的园林,是自前朝便在的三百多年的老宅子了,因为两朝更迭,上京格局大改,正正位于了世家云集的东区人来人往的上林大道的正中间。
当年重修的时候世家们一起商量规划了一番,解家便同意将松涛园作为世家公共的街心园林,园林的打理费用和其中服侍的人手由各家平摊。几次修修改改下来,如今的松涛园可谓是上京第一园了。
因此,松涛园便成了上京世家子弟最喜爱的游玩之处之一。
松涛园中地势走向有高有低,其中还有一处瀑布,高十尺有多,宽达二十多尺,据说当年京城本不是一片平坦,而是地势高低错落有致,这松涛园便是依势而建,保留到如今反倒是上京唯一还地势有高有低的去处了。吴邪和张起灵就是打算在这瀑布上放河灯。
说着好听,其实吴邪只是想试试如果从上游放下,河灯一路顺着瀑布被冲下去,到底会不会翻。
听着无语,但仔细想想还是有些令人好奇。张起灵在吴邪一连好几天的絮叨念叨下自己也有点期待了起来。
两人抱着好几只莲花河灯穿过扇面亭,走进飞瀑阁把东西放下。
已是寒冬,又还未落雪,松涛园里并没有什么人,但暖炉依旧充足,因此园林中的活水大都没有结冰,飞瀑阁面东开了一扇大窗,往窗外看去正是那名曰“三千尺”的自然瀑布,这会儿水流虽是小了,但到底还在流动。
吴邪打量了一下,觉得用作实验最好——要是水量够大,那河灯想要不翻都难。两人将河灯放在亭子里的石桌上。因为都不习惯随身跟着人伺候,便打发了暖阁里候着的下人,自己动手将大氅解下来,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随口说着话。
“冬日里不穿大氅很冷的,”吴邪一边将外袍下摆拎起来,一边随口道:“不过小哥你们在北边从军的话冬天能穿大氅吗?”
“自然不能,”张起灵看着他的动作,有样学样,“但战甲沉重,穿着走动,很是累人,不冷。”他想了下想,主动抛出个话头,“你这么怕冷,还试过不穿大氅?”
吴邪尴尬一笑,“这不小时候不懂事嘛,跟着别人去江面上踩冰面,听他们说踩冰面要穿的轻,不然冰面容易碎,尤其不能穿大氅,不然万一掉下去了,大氅浸了水会把人死命往水下拖。我给他们唬的一愣一愣的,又想去玩,就穿着单衣跑了出去。结果冰面还是碎了,还是师父把我捞上来的,上来时候烧了好几天。”
吴邪一脸的一言难尽,“我师父还说我这么大了还这么能折腾,怕不是当时那一病把人给烧傻了。”
张起灵看着他面上不由自主浮现的思念和依恋,目光深邃,“你师父和你感情很好。”
“那是,我打小就跟着他,他最疼我了。”吴邪最后拍了拍理好的衣服,因为要上到瀑布上游得钻过草丛,所以稍长的外袍被掀起来系在了腰间,吴邪还把大氅上的围脖拆了下来,系在了脖子上,毛绒绒为了一圈,乍一看有些不论不类,但不得不说很是保暖实用。
就在两人相互打量着对方奇奇怪怪的装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的时候,暖阁的门砰的一声开了,一道粉红的身影偕着一阵香气旋风似的卷了进来。
*
“吴邪哥哥!!!!!!!!”
吴邪一愣,转头看见人已经扑到眼前了,赶忙伸手接住,定睛一看,“秀秀?!”
“是我呀!吴邪哥哥你回京都不先来找我和小花姐姐玩!太不够义气了吧!”霍秀秀一把搂住吴邪。
“是你们自个儿不在京城,这还赖上我来了。”吴邪咬着牙戳戳霍秀秀的额头,“说,你和小花干什么去了,本少爷好不容易回一次上京,你们还不八百里出城恭迎我的大驾?”
“哎呀又不是我俩故意出去的,是那尚书府的王大少爷不知道干什么突然到处发帖请大家去看他们家在城外的温泉庄子,我和小花姐姐推掉也不大好,想着这大冬天的也没什么事儿做,就收着帖子一起去了。谁知道我们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回来了,这又怨不着我们。”霍秀秀委委屈屈地蹭了蹭,从吴邪身上爬了下来,松开手才发现暖阁里还有一人,而且面前的吴邪和这个陌生人都一副奇奇怪怪不甚齐整的打扮。
霍秀秀大惊失色。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霍秀秀看看吴邪又看看旁边那人,“好端端的掀衣服做啥。”霍秀秀做作地两眼一闭,又自以为隐蔽地偷偷摸摸眯起个缝对着两人上下打量,上上下下下下上上,瞧得吴邪险些觉得自己没穿衣服。他抬手就是一巴掌,“想什么呢,大白天的别跟这儿梦游似的。”
霍秀秀揉着其实并不疼的脑袋,扁了扁嘴,“吴邪哥哥不介绍一下吗?”说着,一双探灯似的大眼睛直朝张起灵扫去。
“这是小哥,叫张起灵,是我在上京刚认识的朋友,很是投缘。唔,”吴邪稍微一顿,像是斟酌了一下,“他还是当今二皇子。”
霍秀秀两眼一瞪,缓了好一会儿,退下两步规规矩矩福了个身,“见过二皇子殿下。”!!!!!!
张起灵摆了摆手,吴邪则哈哈哈地直接笑出了声,“我就没见你这么淑女过哈哈哈哈哈哈,不用这样啦,小哥不在意这些的,对吧对吧。”吴邪碰了碰身旁张起灵的肩。
经过十几天的相处,吴邪早就发现这个二皇子哪哪儿都不像皇子,从来不拘泥于繁文缛节不说,连一般世家子弟的做派都不甚有。
“嗯,”张起灵想也没想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