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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千面 ...

  •   只是......
      夏荷。
      凤成霜不知道他们三人口中的夏荷是谁,她也认识一个人,名为夏荷。
      那人是朱玉菡的贴身宫女,总是跟个影子似的围着朱玉菡转悠。她给人的印象永远只有寡言少语,仿佛她只是个能动的背景板。尤其是在学院里,凤成霜就没见过她同朱玉菡之外的人讲话。
      等等......
      凤成霜神色一冷,发现了盲点。
      谁家的丫环能跟主子一起上学,上的还是非名门贵族不能进的朱雀学院--除非夏荷有什么真本事。
      凤成霜觉得自己真相了,但她还是多问了一嘴,以确保自己没有误会什么:“夏荷,是永宁公主身边的那个夏荷吗?”
      朱弦月听笑了:“不然哪里还有个夏荷?”
      凤成霜又低头戳着鱼肉:“没有。”
      她又侧眸问朱弦月:“夏荷,她好说话吗?”
      朱弦月知无不言:“夏荷人挺好的,只是性子有点冷。成霜是想认识她吗?”
      凤成霜没给出准确的答复,只道:“再说吧。”
      朱弦月也识相地不再问,见她不再戳鱼肉,而是夹起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伸长筷子夹了几只虾,剥好了壳放进了她碗里。
      凤成霜一愣,礼貌地感谢。
      朱弦月夹虾剥壳的动作不停,嘴角挂着浅浅的笑:“跟我客气什么。”
      凤成霜夹了一筷子虾:“还是要客气的。”
      朱弦月:“......那行。”
      “你竟然背着我偷吃!”
      发出怒吼声的是炎,它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却看着一桌的佳肴不能飞出来大快朵颐,只能哗啦啦流着哈喇子。
      冰冷哼一声:“分明是你自己睡过头了。”
      炎顿时没了脾气:“是是,冰冰说的对。”
      冰的声音也愤怒了不少:“我说的本就是事实。”
      炎立刻给了自己两个耳刮子:“是是,是我的错。冰冰不要生气了嘛。”
      冰一脸嫌弃:“你是不是有病?”
      这龙怎么还扇起自己耳光来了?
      炎委屈:“冰冰别骂了。”
      凤成霜嚼着虾肉问它:“你要吃什么?”
      “油焖大虾、口水鸡、鱼跃龙门、佛跳墙......嘶,真难选择,干脆桌上有的全来一份吧。”
      “......你不要太过分。”
      炎嘿嘿一笑:“我胃口大嘛。”
      --这倒是事实,只是与其说它的胃口大,倒不如说炎吞噬的能力强。
      “冰,你想吃点什么吗?”
      “没有想吃的,不用麻烦了。”
      一旁的炎咸吃萝卜淡操心:“冰冰你怎么能光吃素不吃肉呢?那样不长个啊。你看看你看看,你现在比我矮了多少?”
      “......你滚!”
      “真的不用吗?”
      冰摇了摇头:“看着都太油了,不喜欢。”
      凤成霜正要放下碗筷起身去招待客的小厮,这时稚嫩的童音响起,是冰幻说话了。
      “主人,冰幻也要!”
      凤成霜一时不解:“剑灵,需要吃东西吗?”
      这么多天她没给冰幻喂过吃的也没见她吃过东西,应该是不需要的吧?
      “不需要呀,可是冰幻想喝主人的血。冰幻觉得主人看起来会很甜、很可口。”
      喝血?
      凤成霜的确有听说过拿血温养佩剑的方法,据说那样喂出来的剑会更有灵性--总归是对冰幻有好处的,凤成霜没有拒绝。
      “回去了喂你。”
      “嗯,主人最好啦!冰幻最喜欢主人了!”
      清脆的童音再度响起,冰幻银铃般的笑声宛如击打银盘后发出的悦耳脆响,听着让人解压不少。
      宴会一直开到很晚,陈璇已经喝得醉醺醺了,却还赖在酒桌上不肯走,手里举着酒杯见人就要跟他碰杯,还是有纪寻扶着他他才能站稳脚跟。
      临分别时,宋婉心站在酒楼的入口处对凤成霜仔细地叮咛:“明早的卯时一刻,陈大师的马车会在朱雀学院的大门等你。来慢点儿也没关系,但换洗用的衣物之类的,可千万要准备齐全,不要有遗漏。干粮什么的,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看了一眼朱弦月,宋婉心又缓缓地开口:“六殿下也想去的话,只能搭上其他人的马车,没办法跟我们坐在一起。”
      一辆马车坐四人,挤不下更多的人了。
      凤成霜看着她,乖乖地点点头。
      看得宋婉心又是柔柔地笑起来,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陈大师由我们送回去就好,你回去的路上可千万要小心。”
      顿了一顿,宋婉心被自己的话逗笑了:“瞧我这话说的。成霜那么厉害,还有六殿下跟着,要小心也该是别人小心。”
      松开手,宋婉心对她挥挥手:“明天见。”
      凤成霜边走也边挥手:“嗯,明天见。”
      酒楼的隔壁是家古玩店,此刻夜已深了,昏黄的灯下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在挑挑拣拣。
      朱弦月就站在门口的柜台处,他颀长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老长。眼见凤成霜从宋婉心身边离开,他放下了手中把玩的小玩意儿,眉眼温润嘴角带笑:“成霜,我送你。”
      凤成霜“嗯”了一声,同他在长街上并排走着。
      走着走着凤成霜就把宋婉心的转述给朱弦月后,听完后朱弦月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有些苦恼--旋即又舒展开来,笑着回答:“不如这样,我骑着朱雀跟在车队后面吧。”
      凤成霜当即顿住,抬着头期待地看向他:“我也想骑在朱雀背上兜风,可以吗?”
      在朱雀的背上俯瞰朱雀城的夜景、迎面吹着凉风的感觉实在很不错,凤成霜不介意再来一次。
      毕竟这是朱雀,同它见面都很难得,更何况这还是在它背上兜风的机会--她不能错过。
      眼前的少女几乎走不动路,似乎只有答应她的请求她才肯继续往前走--简直就像一个逛街时看见喜欢的玩具因而走不动路、缠着母亲说什么也想买的孩子。
      纯真中透着幼稚,还有一点点说不出的可爱--让人很难狠下心拒绝。
      “可以。”--这是朱弦月的回答。
      “成霜好像很喜欢朱雀。”
      凤成霜直言不讳:“它漂亮。”
      朱弦月想了想又笑了:“成霜喜欢漂亮的东西。朱雀也是,琉璃盏也是。”
      凤成霜没有纠正他,任由他将错就错下去--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朱弦月说的也不算错。即使琉璃盏没有那特殊的功效,它也会因为漂亮的外形而值得收藏。
      “嗯。”
      “那成霜觉得我长得漂亮吗?”
      朱弦月说这话时双眼弯弯,一双桃花眼像是含着情,水色潋滟,注视着人温柔得像是能让她溺死在其中。
      说不漂亮是假的,对着这张脸,这种假话凤成霜根本说不出口。
      “漂亮。”
      朱弦月冲她狡黠地眨眨眼:“那成霜喜欢吗?”
      凤成霜点头:“喜欢。”
      朱弦月笑意更浓了,低着头像是想克制住笑意,嘴角却根本压不下。
      “我也喜欢成霜。”
      凤成霜波澜不惊,不为所动:“谢谢。”
      朱弦月一怔,旋即捂着脸失笑:“那我也谢谢成霜喜欢我了。”
      凤成霜继续点头:“不用谢,应该的。”
      --漂亮的东西人人爱之,没有问题。
      像是想起了什么,朱弦月有些惋惜地开口:“成霜好像没有叫过我的名字。”
      凤成霜眼眸微动:“直呼殿下的名字,不合礼仪。”
      “可礼仪是做给外人看的。没有外人时,又何须在乎礼仪?”
      凤成霜不说话了。
      朱弦月看上去兴致冲冲:“不如这样,以后只有我二人时,你唤我为阿月,如何?”
      凤成霜战术性低头看脚尖。
      久久没有等到答复,朱弦月有些失落:“不喜欢么?”
      凤成霜轻蹙着眉,轻轻咬唇:“没有不喜欢,只是,不太适合吧。”
      “怎么会呢?难道等以后成了婚,成霜还要冷冰冰地称呼我为‘六殿下’吗?”
      尽管朱弦月期待的目光灼热炽烈,凤成霜还是冷冰冰地泼他一盆冷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这些事,等到了以后,跟成霜商量去吧--现在别问她,她不想跟他聊那些听起来像夫妻之间相互打趣的昵称。
      朱弦月微微一愣旋即轻轻笑了起来:“好,以后再说。”
      走出了十里长街,行人越来越少,夜色也越发静谧。在还未抵达朱雀主道的地方,有一片人烟稀少的郊区街道。房子是一栋接着一栋,却安静地不像话,甚至连鸟雀虫鸣都没有。白天路过还好,这里人虽少,至少看上去挺正常,但一到了晚上,灯火寂灭,这里便显得不太对劲,看着有些阴森。
      朱弦月拉住凤成霜的手,紧张道:“这里要小心。”
      凤成霜轻“嗯”一声,前行速度却不减。
      没走几步凤成霜就看见前方有一道诡异的黑影,那人站在房屋投下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就像是在等人。
      看清那道身影的同时,朱弦月有些惊讶:“叶老师,您不是说先回去了吗?”
      叶离的身影渐渐清晰,他笑着往前走出阴影,月色下的面庞温柔:“我来接成霜回去,多谢六殿下一路护送。”
      说着说着他的笑意更浓,对凤成霜招招手,一双黑瞳幽幽:“成霜,快来。”
      朱弦月看着叶离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这时躲在他身后的凤成霜伸出了半个头看向前方,小心地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道:“他不是师父,是假的。”
      虽然不知那人用了什么方法扮成了叶离的模样,就连衣着、身形、声音,甚至连一身莫测的实力看上去都是一模一样,但他那幽深的黑瞳冰冷渗人,与叶离眼眸中的温柔截然不同--他绝不是叶离。
      朱弦月一愣,旋即明白眼前的人是敌人,再看向他时眼眸冰冷。不清楚他扮做叶离的目的是什么,但显然他是冲着成霜来的。
      这时身后的人又攥了攥他的袖子,小声道:“我想抓住他。我要过去。”
      她倒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
      闻言朱弦月眉头轻皱,不动声色地拦住她:“会不会有危险?”
      对方实力莫测,贸然接近指不定会有什么危险。
      他不敢拿成霜的命去冒险。
      凤成霜推开他的手往外走:“不会有事的,我能保护好自己。”
      没走几步,朱弦月的声音又从身后响起:“成霜,过来一下。”
      凤成霜回过头,看见朱弦月冲她温柔的笑笑,笑容坚定。
      凤成霜又往回走,仰着脸问他:“还有什么事吗?”
      朱弦月突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手中微弱的光明灭,肩上旋即变得沉甸甸的。凤成霜瞥了一眼,看见肩上停了一只安静的麻雀,一声不吭、小腿纤细,棕色的羽毛小巧的喙,黑豆一样的眼睛四下好奇地望着。
      凤成霜也好奇地抬起头,看着朱弦月的眼睛等着他的回答。
      朱弦月放了麻雀,手却没收回,而是向上移捏了捏她的脸。他的食指怜惜地刮了刮凤成霜的脸,动作轻柔仿佛是一片羽毛落在上面,亲吻她的脸颊。
      眼见眼前的人神色逐渐变得惊愕,朱弦月这才忍着笑轻声道:“你的脸很软。”
      凤成霜立刻后退了几步:“没事我就先走了。”
      朱弦月又冲她招手:“有事有事,这次是认真的。”
      凤成霜迟疑了一下,决定相信他一次。
      凑近了,朱弦月的声音清晰入耳:“一个人太危险,让朱雀配合你吧。”
      此话一出,肩上的麻雀昂着头“啾啾”叫了两声,像是在附和他似的。
      果然是朱雀--凤成霜点了点头,伸出食指点了点麻雀的头,一面往回走。
      “六殿下离远点,或者去找纪师兄他们也行。”
      朱弦月没有战斗的本领,他能做的也只有留下朱雀后去搬救兵。
      “好。那成霜,你千万小心。”
      凤成霜伸手逗着麻雀,只点点头,没有回头。
      一过去叶离就拽住了她的衣袖,有些好奇地看着离去的朱弦月的背影,问她:“聊什么呢?聊这么久?”
      凤成霜摇摇头:“没什么。”
      叶离没多问,反倒是看着她肩上的麻雀道:“这麻雀看着真机灵,不吵不闹的,挺通人性。”
      凤成霜没搭理他。
      那人也不恼,没再说麻雀怎样,只笑道:“走吧。”
      牵着凤成霜走了没多远,叶离又凑近笑眯眯地看着她:“这才走多远,就回头看了四次。这么舍不得他?”
      凤成霜没回答他,只看着后方空荡荡的街道没头没脑来了一句:“他走了。”
      叶离看了眼后方,笑道:“就算舍不得,成霜也不能跟他离开。”--“开”字没说完,叶离侧身一挡,冰幻剑堪堪擦着他的腰飞过。
      攻击落空,冰幻并没有在原地停留,贴着地面低飞,不断施展着落阳剑法攻击那人的腿、膝盖与脚踝。
      那人一边跳着躲避一边叫喊:“卑鄙无耻啊你,哪有你这种打法,专打人下盘的?”
      躲着躲着那人突然近了凤成霜的身,擎住她的肩,拉着她的袖子,躲在她身后笑,拿她当挡箭牌抵挡着冰幻的攻击:“御物术啊,不愧是叶离的弟子。不过被我近身了,你不就完了嘛。”
      凤成霜没有回应他的挑衅,手一抖,玉织剑朝着身后刺去。
      那人又是侧身躲过,抓着她的肩膀一脸震惊:“你有三把剑?”
      冰幻剑再度攻来,气势汹汹,逼得他没法离开凤成霜半步--只有靠近了凤成霜,为了防止误伤,冰幻的攻势才会收敛。
      玉织剑也朝他迅猛地劈砍,砍着砍着那人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玉织剑的剑身长又柔软,同他打斗时不断地伸长,像藤蔓一样缠在他身上然后逐渐捆紧--分明柔软得像根布条,却又坚韧无比,被束缚住根本挣脱不开。
      这哪像一把剑,简直就跟绳子似的--凤成霜握着剑把,就像抓住了绳子的一头,轻松地拉住了他。
      那人低头看着捆住他两臂的玉织剑,抖了抖肩膀试图挣脱。失败后他是一脸不可思议:“这什么玩意儿?这还是剑吗?”
      凤成霜左手提着冰幻,右手握着绳子一样的玉织剑,冷冷地看着那人问:“你是谁?为什么扮成我师父的模样?你想干什么?”
      那人顶着叶离的脸嬉皮笑脸:“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啊?”
      凤成霜皱着眉,左手一抬,冰幻的剑刃指着他的下巴,差点划出一条血线。
      凤成霜冰冷地开口:“你搞清楚,是我在质问你。回答我的问题。”
      那人勾着嘴笑,根本不怕威胁:“可我不想回答。”
      他自顾自地说:“你应该很早就看出来了吧?可你还是过来了我这边。因为想捉住我?嗯,你有信心捉住我,是因为这把奇怪的剑吗?不过现在看来你成功了呢。哦对了,原来你不是舍不得朱弦月,而是看他什么时候离开啊。他一没影儿你就动手了,啧,真是心急。不过,他--”
      凤成霜被叨叨得耳朵疼,厉声打断他的话:“你闭嘴!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懂吗?不要多嘴!”
      那人嬉笑一声:“可以啊。不过在此之前,恐怕你得先捉住我哦。”
      “不然,我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话音刚落,那人脚底突然生出一股浓烟,随着风朝四面八方溢去--突生的变故让凤成霜下意识握着玉织剑后退,然而退着退着她顿时意识到了不对劲--玉织剑那端轻飘飘的,根本不像是捆住了一个人。
      下一刻浓雾散去,玉织剑的全貌显现出来,证实了她的猜测--玉织剑握在手里恢复成剑的形状,被捆住的那人,什么都还没说,就不见了。
      “快躲开!”
      炎焦急的声音响起,凤成霜不疑有他,轻轻往后一跃--就在这时麻雀嘴里往前喷出了一团火雾,火雾碰上空中的毒粉瞬间炸裂。
      麻雀从凤成霜肩上飞起,扑腾着肥肥的翅膀叽叽喳喳叫唤:“是毒,能麻痹感知的。”
      “不是吧?他真给你留了朱雀?”
      那人还在盗用着叶离的声音,但四下望去,却根本看不见他的身影,也听不出声音的来源。
      空中的毒粉焚尽,散发着一股恶臭的味道。
      凤成霜不动声色地走开了两步。
      那人的声音又不知从何处传来,听着有一丝的无奈:“别用火烧毒啊,这味道多难闻啊。”
      “算了算了,我走了,你随意啊。”
      那人轻松的话语没有让凤成霜放松,反而剑握得更紧了。
      “炎,你能闻出他的位置吗?”
      炎翻了个白眼:“......你看看这朱雀干了什么好事。现在哪里都是这股怪味道,我怎么找得到他在哪儿?”
      冰幻也不由分说地附和道:“就是就是,这朱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哎呦,别防啦。我又不是你,怎么会搞偷袭那一套呢。真走了真走了,以后再见啊,成霜。”
      尾音还愉快地上扬,听着分外地讨打。
      这话说完后便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中,仿佛他真的离开了。
      在月色下凤成霜傻傻地握剑站了很久,都没有一丝的动静传来。
      这时炎飞了出来,在空中嗅了嗅,这才缓缓地开口:“这里没有别的味道了。他大概真的走了。”
      “--等等!”
      炎吃惊地看着凤成霜,小爪子在空中慌张地飞舞:“你肩上怎么有两只麻雀?”
      凤成霜这时才看见自己左右肩上各站了一只麻雀,都是圆圆的小脸尖尖的喙,乍一看没什么区别。
      凤成霜左右看看,不确定地喊一声:“朱雀?”
      两只麻雀同时扑腾着飞空,在空中不客气地互啄着。
      凤成霜看着它们很疑惑:“朱雀是不是走了?这两只应该都是普通的麻雀吧?”
      炎坚定地摇摇头:“不。”
      它还没来得及解释,半空中的一只麻雀腾出嘴来喊道:“我是朱雀。”
      另一只也不甘落后:“我才是朱雀。”
      说完后两雀又在空中打了起来。
      凤成霜一愣。
      两只麻雀连声音都是一模一样。
      炎无奈地开口:“它们的气息一模一样,散发的都是朱雀的味道。”
      “是千机兽,它具有化形的能力。”
      她曾在纳戒里一本讲述奇珍异兽的书上看到过,千机兽喜好藏匿于深山之中,因为具备化形的能力所以极难寻觅--因为它不仅能化形成活物,还能装成石头、山头一类的死物。它千变万化的能力简直是遇见天敌时保命的神技。
      这只千机兽出现在这里,还幻化为朱雀的形象,证明它是有主的--同样是化形的能力,让凤成霜很难不它同刚才那人联系在一起。
      这大概率是他的灵兽。
      这时两只雀停止了互啄,一只不耐烦地鸣叫一声,瞬间化作巨大的红色火鸟,朝着另一只麻雀不客气地喷了团火。它高傲地昂起头:“我才是朱雀。你再叫,再叫啊?”
      见此炎舒了一口气:“看来它是真的。”
      未曾想半空中那只翎羽都被烧焦的麻雀身子也一抖,瞬间又一只火鸟出现。它也不甘示弱朝前一只鸟脸上喷火,碧绿的眼眸带着睥睨一切的威严:“我才是真的朱雀。你装什么装?”
      两只鸟又是互相看不顺眼,飞在半空互喷起来,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炎看傻眼了:“这这这,现在怎么办?”
      凤成霜不解地看它一眼:“什么怎么办?”
      炎指着两只鸟,苦恼地开口:“现在怎么区分它们啊?千机兽化形后竟然还能模仿朱雀的能力。”
      凤成霜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它:“你是不是傻?”
      冰冷哼一声:“事实证明,它的确很傻。”
      冰幻又附和道:“就是就是。”
      炎委屈又无奈:“虽然冰冰说的很对,但我不理解,我又怎么傻了?”
      凤成霜看了眼天空,好心地给它解释:“朱雀又不用跟我们走,它们打它们的,我们走我们的,分辨谁是千机兽重要么?”
      炎恍然大悟:“对对对,冰冰真聪明,这都能想到。”
      冰冷冷道:“是你太笨。”
      没等它们拌嘴,凤成霜就推了推炎:“你飞上去,让朱雀转告六殿下,就说我们安全了,让他别担心。还有,我们走了,让它打够了自己回去吧。”
      炎又委屈:“你喊一声不就得了么,干嘛让我多跑一趟?”
      凤成霜拍了拍它的头,郑重道:“深夜不能扰民。别懒,快去。我先走了。”
      炎没用多久就追赶上了凤成霜,一人一龙前行的速度不慢,很快就进了朱雀学院。
      在林荫道上行走,两侧有不少供学员休息的小凉亭。此时夜静悄悄的,一路上一个人都没碰上。
      还没走到叶离的小院子,远远的,凤成霜就望见那里一片漆黑,灯也没点一盏,想必叶离是睡了。
      于是凤成霜随便找了个凉亭钻了进去,坐下后摊开桌布,在炎的催促下把它点好的吃食一一摆了上去。
      炎“嘿嘿”笑着,布带一样的身形在食物间的空隙中灵活地飞窜。
      凤成霜斜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抽出了冰幻,这把冰亮的剑此刻在月色的点缀下显得清冷又凉薄。
      凤成霜又看得出神,好半天才想起要给冰幻剑喂血。掌心正要从剑身上划过,手却被谁拉了拉。
      是冰幻,又钻进她怀里,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一头白发柔软得像棉花。
      凤成霜揉了揉她的头,问她:“怎么了?”
      “不用这样。”
      冰幻从她手里拿过剑,把它平稳地放在一旁的长椅上,然后用嫩藕一样的手臂环住了凤成霜的脖子。
      她的小脸贴在凤成霜颈部,乖巧地蹭了蹭,像一只在撒娇的白色猫咪。
      凤成霜忍不住揉了揉猫咪柔软的头,冷不丁颈部传来一丝刺痛。
      小猫咪看着无害,实则有一对尖尖的小虎牙。小虎牙轻轻划开皮肤刺了进去,冰幻那双深褐色的眼眸此刻只剩下血红。
      血腥气渐浓,甜腥的味道盖过了冰幻身上淡淡的奶香。
      炎咬着肉丸子好奇地围着她俩飞来飞去,眼底满是新奇。
      时间像是停滞了一样,风也不吹,虫也不叫,只有空中缓缓移动的黑云在提醒凤成霜,世界仍在运转。
      良久冰幻才恋恋不舍地从凤成霜怀里离开,她满足地舔舔唇,深褐色的瞳孔紧盯着凤成霜的伤口--结束前冰幻又替她舔舐了伤口,那里此刻仍是酥麻的。
      凤成霜吃了颗血玉枣,炼化药效的同时问冰幻:“感觉怎么样?”
      冰幻的头重重地一点:“我觉得很好。主人的血果然很甜。”
      “唔,闻着确实挺诱人的。可惜是生的,我现在只吃熟的。”
      炎一边剥着虾壳,一边搭腔道。
      “而且它泛着一层金光哦。”
      “金光?所以它会很补吗?”
      “不会。喝了,顶多心情会好点。”
      凤成霜不理解:“为什么?”
      冰幻冷哼一声,气鼓鼓瞪着满嘴流油的炎:“你不懂就不要乱说,明明就很补的!”
      炎眼眸不抬,吞下一颗比它脑袋还大的狮子头后慢悠悠解释:“你是剑灵,靠血喂养自然是有益的。但对我来说,这跟鸡血鸭血没什么不同。唔,顶多闻着比它们甜,所以更好喝吧。听说吃甜食会让人心情变好,这大概就是真相。”
      冰幻被炎的一通话气得小脸通红,却又无法反驳,独自一人坐在不远的石凳上生闷气。
      “所以你要小心哦。”
      凤成霜有些疑惑:“小心什么?”
      炎的小爪子在空中乱飞:“我是不吃生食了,别的灵兽可不是。就冲你的血,你去了灵兽聚集的地方,就是一个移动的香馍馍。字面意义上的香馍馍哦,哪只灵兽见了都想啃一口。”
      “保不齐哪些强大的圣兽会把你抓去当食物吃了。嗯,如果它再聪明点,知道一顿饱跟顿顿饱的区别,说不定就时不时喝你几口血,把你当血库一样养着。”
      “你这说的什么话?”
      “你能不能盼点儿好?”
      冰幻与冰一前一后质问着炎,一剑灵一龙都被这话气得不轻。
      冰都发话了,炎自然不敢反驳,又是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蹭得龙脸也沾上了油:“我的错我的错,冰冰不要生气,我不说了嘛。”
      冰幻哒哒哒跑过来,晃着凤成霜的袖子表忠心:“冰幻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
      凤成霜笑眯眯揉了揉她的头:“谢谢冰幻。”
      这时炎终于拿起了最后一只大闸蟹,它的指甲很尖,轻轻一划拉就将壳里的肉剃净。它优雅地送蟹肉入口,满足地咀嚼着。吞下蟹肉后它摸着滚圆的肚子有些疑惑:“为什么我会觉得这是我龙生中最后一顿呢?”
      凤成霜收拾垃圾的手一抖,深深看了一眼它:“难道你有预感,你会被撑死?”
      炎:“......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才多少东西,我都没怎么吃饱。”
      冰幻哼唧唧地嘲讽:“还没吃饱,你是饭桶吗?暴饮暴食,当心肚皮被撑破。哼!”
      冰也飞了出来,像看傻子一样看它:“你是不是忘了前几天你吃空了一座山?那些庞大的灵力储存在你体内,你吸收彻底了么?还不努力炼化,你就不怕它们失控爆炸吗?靠吞噬这种旁门左道提升修为,哼,当心有朝一日遭到反噬。”
      这是自从有记忆以来冰对炎说过最多的一段话,一时让炎感动得不得了:“冰冰你这么关心我,你真好。”
      冰嫌弃地看它一眼:“快爆炸的时候,请你离我远一点。”
      炎委屈巴巴地垂着尾巴:“冰冰不要这么无情嘛。我也想修炼,可修炼不顶用啊。”
      要不是无法炼化空中的灵力,它怎么会走这种邪路子呢。吞噬这种能力说白了就是夺取,能夺取天玄灵地宝中的营养、灵力与修为--甚至还能夺取灵兽与人类的生命。夺取的本质是邪恶,只是炎不愿对他们下手,只好找点果子解馋,这才显得这项能力似乎没有那么可怕。
      炎也知道,靠吞噬提升的修为终究是外来的,也就不如自己修炼那般扎实,而且比较暴躁、不易控制,虽然程度没有冰说的那么严重,但也八九不离十。吞噬引发的缺陷也不止于此,嗜睡也是一个困扰它很久的问题--可它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或许师父会知道。”
      养灵兽这方面,叶离比她有经验。
      小屋子里是一片寂静的黑,这使得推开木门时的“吱呀”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冰幻扒着凤成霜的手东张西望,小声道:“他睡了吧。”
      凤成霜放轻了步伐,也不开灯,就摸黑进了里屋。
      推开门,凤成霜才看见里屋点着油灯,就在叶离的床头旁,映照着他安静看书时完美的下颌线。
      凤成霜一愣,一时忘了进门。
      叶离大半夜坐在床上点油灯看书的操作,她不太能理解。
      书盖在膝盖上,叶离抬头笑道:“回来了。”
      叶离的笑很有感染力,比那个假叶离好看了不知多少倍--那家伙总喜欢用叶离的脸对着凤成霜嬉笑,看着别扭得不像话。他说的话也不着调,听着比那迦还欠。
      凤成霜点点应和他一声,脱了鞋坐上木床问道:“师父,你听说过千机兽吗?”
      冰幻这时“哼哧哼哧”爬上了床,挨着凤成霜坐下,头自觉地枕在她腿上,安静地把玩着自己的白发。
      一听见“千机兽”三字,叶离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听说过。千机兽具有复刻的能力,不仅能千变万化,还可以模仿其他灵兽的招式。不过千机兽一族数量稀少,并且居于深山之中,很罕见。怎么了吗?”
      “或许您听说过,有什么人的灵兽是千机兽吗?”
      叶离深深皱起了眉:“成霜,你遇上千机兽了?”
      “是。”
      “你还遇上什么人了?”
      凤成霜如实回答:“一个扮做您的模样的家伙。”
      说着说着,又把与那家伙相逢、打斗的事情和盘托出,一点细节都没有遗漏。
      “是千面。他是修罗堂四堂主之一,一手化妆的技巧无出其右,他的灵兽也是千机兽。”
      叶离面色平静,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想不通千面对成霜出手的理由,这比知道他要刺杀成霜更令叶离担忧。
      绝不是有人花钱买了他弟子的命,这一点从千面并没有第一时间杀死成霜以及他随身携带着麻痹神经的毒素可以看出--他是想把他的弟子迷晕,然后带去哪里。
      千面未知的目的让叶离心中隐隐不安,他担忧地看了一眼凤成霜。
      凤成霜低头沉思的模样让叶离微微一愣,旋即迫不及待地问:“成霜,你是又想起了什么吗?”
      凤成霜抬起头看着叶离,又点了点头。
      “我听说过这个名字。”
      千面,她记得很清楚,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它出自赠与她赏宝会邀请函那个青年之口。
      “...他当时邀请我加入修罗堂,我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听完凤成霜的回忆,再结合她今日的所见所遇,叶离突然有了一个不太好的猜测。
      修罗堂,不会是想跟他抢弟子吧?
      如果说是千面慧眼识珠看上成霜的能力,想招揽她进修罗堂,这才派了说客来撬他墙角。眼见游说不成,这才又行一招,试图绑架--倒是解释得通。
      “那个家伙,看起来不像是想杀我的样子。”--打斗的时候还有闲心跟她唠嗑,这是一个正经杀手会有的举动么?
      叶离点点头表示肯定:“不过最近还是要小心些,防人之心不可无。就算是看见我,也不能放下戒心。”
      凤成霜想了想,又召唤出了炎。
      炎尾巴上的火顿时把昏黄的屋子照得亮堂。
      叶离看着炎的脸微微怔住,旋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笑了笑问:“怎么把它叫出来了?”
      “炎说,它没有办法炼化灵力,只能靠吞噬才能提升修为。师父,您知道为什么吗?或者,您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
      叶离深深地看了一眼炎,摇了摇头。
      冰幻抓了撮头发给自己编了个细细的三股辫,又用手指把它从根部戳散,漫不经心地开口:“你还是管住嘴吧,别再胡吃海喝了。”
      炎不理她,离开时还冲她翻了个白眼。炎一离开,屋子顿时黑了一个度。
      凤成霜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吞噬的副作用已经严重影响到了炎的正常生活,这种事一天不解决,她心里一天不踏实。
      叶离把腿上的书放在一旁,对凤成霜轻轻道:“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凤成霜“嗯”了一声,不再想其他的,盖着薄薄的被子就躺下了,但似乎是在蒙着被子里同冰幻说悄悄话。冰幻爽朗却克制的笑声时不时地传来,听起来她们像是在说什么很高兴的事。
      叶离吹熄了油灯也躺下,虽然闭着眼睛,却全然没有困意。
      炎的龙脸在他的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那熟悉的模样与气息以及它所具备的吞噬的能力,都让叶离的心情不能平静。
      “狐狸?狐狸?”
      叶离在心里默默呼唤了好几声,才听到了对方不满的回答:“叶离,你是不是忘了现在是什么时辰?需要我提醒你么?”
      距他千里之远的一双金眼缓缓睁开,在幽暗的竹林里闪烁着哀怨的光。
      “炎魔龙,成霜的灵兽,是炎魔龙。”
      金色的眼眸危险地一眯。深夜被扰的不快散去,狐狸冷冷地问:“你没看错?”
      “它与玄英的真身一模一样。而且成霜说,它没有办法修炼灵力,却具备吞噬的能力。”
      “玄英?吞噬?叶离,你告诉我,她的灵兽到底是怎么来的?她上哪儿找的炎魔龙?”
      叶离顿了顿,又道:“我没多问。不过上次她拍了个纳戒,之后便契约了灵兽。”
      叶离迟疑地开口询问狐狸,向它征求意见:“她问我,炎只能吞噬的问题该如何解决。我要告诉她炎魔龙的真相吗?”
      对面良久没有回答。
      就在叶离以为狐狸是不小心睡着了所以才没有回答问题时,狐狸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不急,再等等吧。我们不清楚她对我们的态度,万一什么都对她说了,她却转头就把我们卖了怎么办?”
      叶离皱着眉刚想辩解成霜不是那样的人,却突然意识到那样的后果即使是他也承担不起,只能沉默地闭上嘴。
      旋即他又想起了什么,皱起了眉头:“一个月后她会去神界,炎魔龙被发现了该怎么办?”
      “只要不在那些家伙面前晃悠,它的身份就不会被识破。还有事吗?没事我睡了。”
      那头狐狸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头枕在毛绒绒的前肢上,金色的眼睛紧闭。
      独留下叶离看着凤成霜被被子遮住的身影看得出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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