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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选拔 。。。 ...

  •   夜色沉沉,东林街的黑市一如既往地热闹喧嚣。
      茶馆的老板坐在靠门的地方,木桌上放有一杯新调的冷萃茶。茶叶的清甜配上冰凉的口感,仿佛渐热的天气也变得清爽起来。
      只是同冷萃茶一样冰凉的,还有他这茶馆的生意--冷清得简直不像话,连路边的野狗靠近了都嫌晦气。
      人都走了啊--没一个能陪他说说话。
      以往他无比嫌弃那小子聒噪,此刻却又怀念起有他吵闹的日子。
      还有紫韵,也不知他的身体怎样了、还吃不吃得消。
      人老了就喜欢挂念小辈,无时无刻不在替他们担忧--毕竟生命是何等脆弱,而他们走的路又是在刀尖上起舞,永远不知道意外与明天哪一个更先到来。
      老板垂着眸抿了口茶,刚放下茶杯,目光触及街头那抹由远及近的身影时,手指微微一顿。看清来人后他惊愕地站起,不顾身旁似有要事想禀报的小厮,急急忙忙走出茶馆,迎上前去冲那人恭敬地作揖:“欧先生。”
      被他称作为“欧先生”的是名男子,看着很是年轻,穿着素雅的淡紫长袍,身材修长,面容清癯,初看是儒雅,再看却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距离感。他有一双少见的淡色琥珀眼眸,好看得打紧,却也冷漠得动人,即使只不经意一瞥,也能令人失魂。
      这位欧先生从头到脚都透露着一股与世无争的淡漠,站在那里就像绝世独立的飘飘仙人,仿佛是从画里走出来一样的人物,看着分外不真切。只是他的腰间别着两块古玉,古玉轻轻相撞,响声叮当。这声音悦耳动听、活泼清脆,一步一响,这才为这位欧先生添加了些许真实的气息。
      欧先生自然也看见了老板,他停住,眼眸半抬,轻扫了眼老板沧桑的脸,而后轻轻点头,礼貌性开口:“宇文堂主。”
      宇文堂主微微一叹,心说果然,没什么能逃过先生的眼睛。他们才第一次见面,先生已经看出了他的身份。
      然后他诚挚地邀请:“不知先生可否赏个脸,来茶馆一叙?”
      欧先生婉拒:“不了,我今日来东林街,是有要事。”
      宇文堂主又道:“老夫斗胆一问,先生来此是为何事?东林街的大小事情,没有人比老夫更清楚,兴许有什么地方能帮到先生。”
      他们的庄主心眼很小,心里装不下几个在意的人--偌大的世界,满打满算也只有三个人能让他们的庄主上心。其中之一,就是这位欧先生。
      欧先生于庄主有天大的恩情,庄主曾下过令,残月山庄的人,皆不可怠慢了先生。
      即使庄主没有下令,宇文堂主同样不会轻视了先生--欧先生是有真本事的人,有本事的人,在哪里都会得到尊敬。
      身为百晓堂的堂主,他自然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秘辛,其中也不乏这位欧先生的。
      欧先生名为欧古泽,早些年孤身在外闯荡、喜爱游山玩水,少年心性血气方刚,见了什么事都爱替人打抱不平,他多听说的,是他的侠义事迹。后来先生被皇帝邀请入了朱雀皇宫,担任一国之师,成了摘星阁的主人,只因他一身占星的本领无人能及。后来先生的事不常常能打听到了,偶尔得知先生的消息,也是他整日居于摘星阁之中,为天下算运势。先生料事如神,仿佛手中掌握着乾坤,几次从劫难中挽救了岌岌可危的朱雀国,自然得到皇室的一致尊敬。
      只是,受到尊敬的同时也得到了禁锢。国师无大事不出宫,但究竟什么算得上大事?宇文堂主记得,自他入宫,再未出过宫。先生本该是翱翔天际的鹰,奈何被生生折断了翅膀,关进了狭小逼仄的摘星阁中。百年来的束缚,即使是再孤傲的鹰也会认命。先生似乎没有认命,却又好像认命了,他只一年比一年的沉默寡言--以往先生还会温壶好酒招两三个下人一同赏花赏月,趁着夜色挑灯观雪,后来景色再好先生也对此无动于衷了--春花秋月夏日冬雪,年年都是一成不变的景色,看了几百遍早该腻了。每一次轮回的更替,带来的不是新年的喜悦,而是在提醒他,被关在这里,又是一年了。
      欧古泽轻摇着头,再次拒绝了宇文堂主的好意:“无需。”
      说着就往前方走,背影清冷,古玉叮当响。
      欧古泽在即将踏入落雪楼那能吞噬一切的黑色的前一刻,被宇文堂主拉住了--后者为自己出格的行为焦急地解释:“先生小心,落雪楼的乾坤阵步步杀机,老夫陪先生一同进去吧。”
      欧古泽浅浅低笑一声,笑意却是不达眼底:“堂主不必担忧。我虽然不懂阵法,却会推算星象。”
      说着,他微抬着头望向夜空中满天的繁星,琉璃瞳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情感,那是在安哄孩童入睡时的母亲才会有的温柔:“我此行为大吉之兆,并无性命之虞。想来,那位鬼狐先生是极愿意见我一面的。”
      宇文堂主这才尴尬地放手,讪讪道:“是老夫唐突了。”
      也是,先生什么都算得出,又怎会不知此趟吉凶?
      “那先生请便。”
      宇文堂主正要返回自家冷清的茶馆,刚转身就听见背后传来属于欧古泽的极温柔的声线:“请堂主代我向庄主问好。”
      宇文堂主回过头,看见欧古泽冲他点头示意,嘴角微扬着不易察觉的弧度,温柔得像是夜晚轻抚人面的微风。
      他微微一愣,也点点头:“一定,一定。”
      目送着先生的身影没入黑暗之中,直至消失。
      欧古泽走在幽深的长廊之中,眼瞳一转不转看着前方,不惊不慌地推开一扇扇门--看见门后的不是什么房间而是延伸不断的长廊,他的脚步微微一顿,转过身朝身后看了一眼。
      无尽的黑色追随着他,后方没有一点光亮透出。
      欧古泽轻弯着眼又往回走。
      那黑色却跟畏惧他一般,也瑟缩着往后退,没在他身上落下半点阴影。
      这是步步杀机的乾坤阵,走错一步换来的都是生命的消逝,更别说往回退--那几乎是找死的行为,身后的黑色是真正能吞噬生命的黑色。
      偏偏欧古泽半点事没有。
      前方是未知的险途,身后是必死的深渊,于旁人而言这无疑是如履薄冰、九死一生的局面,对欧古泽来说,却是如履平地一般,不构成一丝威胁。
      无论他是向前进还是往回退,不管他往哪儿走、开哪扇门,进来时他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一根头发丝都不带少的--哪像其他试图破阵的人,走一步就断条腿,走两步就得掉个脑袋。
      就仿佛他进的不是落雪楼,入的不是乾坤阵,打开的而是他自家的大门。
      但陌生的环境在提醒他,这的确是鬼狐的地盘。
      欧古泽临出门前给自己算了一卦,卦象说,他今日无凶兆,除非他自戕,否则今日他怎么作也死不了。
      的确如此,事实再一次证明,他的推演不会出错。
      所以他越发猖狂、大胆起来,走了一路的同时也开了一路的门,把那些一排排的大门一扇一扇地打开,朝里面探头试图看清里面的光景--可惜了,每一间房内都是无趣的黑色,如同看不见的悬崖,仿佛一踩上去,就会跌入没有尽头的深渊。
      然后欧古泽寻死一般走进去了--走进去后黑色迅速消失,露出了新的长廊。它逃离的速度极快,生怕退慢了伤害到他一样。
      欧古泽自然知道,乾坤阵步步杀机的凶名不是虚的,它是无情的杀人机器--他在这里觉得岁月静好,那是因为有人替他兜着。
      想来,暗中护他周全的,应是那位鬼狐。
      乾坤阵,布阵的人便是那阵中乾坤,具有审判生死的权利--在这绞杀生命的阵法里,他让活的,绝对死不了。
      真是难为他一路操心他的命了--这令欧古泽对那位未知的鬼狐越发好奇,期待着同他的见面。
      不知鬼狐是个怎样的人呢?
      他可得找他讨教讨教,看看这个连他都算不出的例外,究竟是个什么样。
      毕竟鬼狐的星象,可是同六年前的七杀星一样诡异。
      七杀的确身殒,这是星象告诉他的。天地间人心不古,只有自然的事物不会撒谎--七杀是死得不能再死了。然而没几日,待他再上摘星阁观星,却见七杀星高悬于天际,闪耀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光芒,丝毫不见当初衰落的颓势--万千星海之中,只有七杀的光芒最盛,它每一次闪烁,仿佛都带着无法阻挡的锐利锋芒。
      死而复生,那是七杀从地狱里爬回来复仇了。
      上报皇帝的念头闪过,却是转瞬即逝。欧古泽不紧不慢续了壶茶,抬眸懒懒地撑着脸颊,继续赏着漫天繁星。
      不多时日--也就约莫两年后吧,某个雨夜,腾云阁主惨死于腾云阁,被发现时尸体已经在阁门口吊了一整晚。双手双脚被砍断,眼珠暴起、死不瞑目。脖颈处的勒痕青紫,浑身都是被刀捅穿的血窟窿,几乎能从他身体的一侧看到另一头的风景。内脏被绞毁,尸体惨不忍睹--可见凶手对他的恨意有多深。滴答滴答落在地上的血滴汇聚成河,野狗争抢着嘶咬一旁断肢上的血肉,每块骨头都被舔得干干净净,没剩下半点肉沫,唯余森森白骨。与腾云阁主残破不堪的尸体一同被发现的,还有腾云阁宅院中堆积的尸山,一眼望去黑压压的铠甲上沾满了鲜血。那是腾云阁的百来侍卫,整个府邸没留下一个活口。
      据说,第一个目击到这一幕的证人,报官后回去就疯了。
      血河在宅院前流淌了三天,流进附近的大街小巷,染红了灰色的石板。即使隔了远远几条街,依然能闻到那阴魂不散的腐烂的尸臭味。更具压迫感的是精神上的恐惧--守卫森严的腾云阁一夜之间被灭门,谁还敢在附近长住?街坊邻里不堪其扰纷纷搬家,从此这片热闹的土地繁华落尽,成为朱雀城昌明隆盛之下的又一疤痕。哪怕现在,这片荒郊也常常传来恶鬼的哭嚎,似在警醒世人莫要忘了这里曾经的悬案--莫说查案,朝堂一时人人自危,连安坐龙椅的九五之尊也是噤若寒蝉。
      震惊全国的腾云阁灾变,欧古泽知道,这是七杀的手笔--这出好戏,当真精彩。
      皇帝也因此事来找过他,他平静地如实禀告:“七杀局势已定,此卦无解。微臣也无能为力。”
      皇帝拍桌震怒:“泱泱大国,连个黄口小儿也除不掉?”
      欧古泽眉眼微抬,语气淡淡,听不出是愁多一些,还是幸灾乐祸更多一些:“上官大人已死,七杀死劫已破。修罗堂与百晓堂,悉数归于七杀麾下。”
      皇帝越听头越痛。
      他想听的是解决方法,而不是欧古泽报丧一样在他耳边说着一件又一件让人糟心的坏消息。
      烦闷得不再言语,拂袖离开摘星阁,从此行为却是收敛不少。
      腾云阁主上官翎文,世人只知道他是个挂名大臣,听命于朱雀皇帝,性格孤僻行事诡异,殊不知,其真实身份乃残月山庄前庄主--此事朱雀皇帝知,欧古泽也知--毕竟,这庄主之位还是他二人帮上官翎文从七杀手中夺来的。
      可惜,庄主的位置,上官翎文有命抢,没命坐。他逍遥了两年,人就没了。
      想来也是,一个脑子被驴踢了的人,能成什么气候?--拿残月山庄的臣服换助他坐上庄主的位置,能做出这种交易的人,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么?
      残月山庄的势力聚集起来足以比肩任何一个国家,他想的却是得到这样强大的存在后,向朱雀国投降。
      可不蠢么?
      不过后来见过了七杀星,欧古泽倒是明白,上官翎文为何会做出这样愚蠢的丢西瓜捡芝麻的举措了。
      七杀的强大超乎想象,论公平地同七杀竞争庄主的位置,他必输无疑。既然赢不过七杀,那把唯一的竞争对手做掉就好了--这样赢的人就是他。
      问题是,只凭他一人,杀不死七杀。
      所以他同他们达成了交易。
      上官翎文不蠢,他只是太绝望--他永远得不到完整的庄主位,要么一无所有,要么舍弃一部分的利益,做一个不太逍遥的残月山庄庄主,至少他只是一人之下。
      他做出的,是对比之下更好的选择。
      他没有别的可以选了。
      七杀啊--以前欧古泽观过她的星象,只笼统地知道她强大,却不知她何处强大。见过一面后,他才从那逼人的压迫感中,堪堪领悟些许上官翎文的绝望。
      那是某个风清月明群星璀璨的夜晚,空中星象大变,预示异事将生。欧古泽不紧不慢地起卦,眼见是凶卦,却是面不改色继续品茶,举止风雅从容,两袖带清风。
      利剑不知何时横在欧古泽的颈间,在白净的脖子上划了条血红的细线。欧古泽放下瓷杯,笑道:“你来了。”
      欧古泽笑起来当真好看,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尤其那双淡色琉璃瞳更是温柔得不像话。这种神色,他只有在看星星时才会偶尔流露。
      来人裹在黑袍里,遮掩了身形与面容,却是一只脚蹬着羊皮小靴嚣张地踩在桌上,露出小巧的下巴,冷冷与欧古泽对峙着。
      女声清冷,乍一听尚有些稚嫩,再一听却是杀机暗露:“先生既知此卦凶险,为何不逃?”
      欧古泽又抽了只小瓷杯,沏了热茶后推至这人脚边:“既然来了,便坐下吃杯茶吧。”
      来人一怔,却是收了剑收回腿,坐下摩挲着茶杯,低头古怪叹息一声:“先生什么都知道。”
      欧古泽淡然一笑:“庄主谬赞。”
      七杀想杀的人,临死的时候都不知发生了什么。
      七杀想杀他,那就是一剑的事,哪会同他废话--同他废话了,证明不想杀他。
      茶叶被热水冲开,清甜的茶香四溢。七杀抿了小口茶,低头含着茶不说话。
      片刻后她才开口:“怎么说,先生也设计谋害过翎纭。这一剑,翎纭与先生的恩怨,两相抵消了。”
      欧古泽眉眼弯弯地偏头看她,对她的话好奇得不行:“我竟不知道,庄主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七杀极其记仇、睚眦必报,否则上官翎文不会死得这么惨。若是同她之间的恩怨能轻易抵消,腾云阁百来条生命,怎会一夜之间消逝?
      翎纭黑袍下小巧精致的下巴微抬,语气听起来分外理所当然:“先生虽害过翎纭,却也救了翎纭。于翎纭而言,先生是恩人。”
      “翎纭生平最敬佩有才能的人,先生是有才能的人,翎纭自然要敬重先生。”
      “更何况人想要活着,就不能得罪先生。而翎纭想活着,自然更要敬重先生。”--这话翎纭说得真心实意,听起来比前面任何一句都更加真诚。
      翎纭不知道先生做了什么或是没做什么,但她知道,她还活着,就得感谢先生开恩。但凡先生要杀她,她绝对没有活路。
      毕竟她还活着这件事,先生绝对一直都知道。
      但狗皇帝跟上官翎文都不知道。
      欧古泽仍偏着头,白中泛紫的发丝顺滑落下。他看着翎纭白净的下巴,浅浅低笑着:“我竟不知庄主如此怕死。”
      对面的人语气淡淡,仿佛出口的事事不关己:“死过一次了,才知道生命难能可贵,自然更加惜命。”
      翎纭又道:“似乎先生并不像传闻中那样颓然,看着倒是挺活泼的。看来我残月山庄里关于先生的情报,都是错的。”
      这番打趣的话并没有活跃气氛,反倒令欧古泽微僵在原地,淡淡的笑凝滞在脸上。
      半晌他才若无其事地举杯喝茶,语气却是冷淡得不像话:“人总是会变的。”
      微尴尬的气氛以及欧古泽忽然转变的冷漠态度让翎纭自知失言,她轻道一声“是翎纭多嘴了”,便开始沉默地喝茶。
      欧古泽沉寂了半晌才宽慰道:“庄主不必自责,是我自己想起了一些旧事。”
      “似乎是令先生不高兴的事。”
      欧古泽继续垂眸沉默着。
      “有些事,也说不上是好是坏。痛恨它带来的痛苦,却又庆幸它成就了现在的我。”
      翎纭对他的话似乎很有感触,清冷的语气也柔和下来:“先生跟翎纭,是同一类人呢。”
      “可苦难不该被赞颂,被赞颂的,应当是苦难之中从未放弃的我们。”
      欧古泽又淡淡地笑起来:“我并非赞颂苦难,也并非自夸历经苦难的我精神有多坚韧。只是庆幸,苦难带来了一些重要的人,组成我生命里不可或缺的部分,让我成为了现在的我。从某种意义上来看,庄主跟我,的确是同一类人。”
      翎纭似乎听愣住了,连茶也忘了喝。回过神来她才诚恳地附和:“如果只有经历了某些事,才能遇上某些人,那翎纭相信,她一定是上苍赠与翎纭历经磨难与痛苦后的奖励。”
      欧古泽笑着在翎纭心口上插一刀:“可庄主心系的姑娘,似乎一心扑在别人身上呢。”
      尽管翎纭的黑帽子遮住了真容,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脸色绝对不会好看--这令欧古泽笑意更深了。
      对面的翎纭似乎是咬牙切齿地回答:“是。”
      话里是滔天的恨意。
      “所以还请先生提点提点翎纭,该如何是好?”
      欧古泽不解地问:“这种事竟要问我?庄主看不惯什么人,做掉不就好了?”
      翎纭没有接话,但她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欧古泽淡漠的琉璃瞳睁得老大,无辜地问:“不会是做不掉吧?”
      翎纭痛苦地点头:“先生心里知道,倒也不必说出来。”
      不用一而再再而三在她心上捅刀子。
      欧古泽呵呵一笑,觉得七杀这姑娘确实有意思。也不逗她了,正经地开导她:“庄主可知,自古真情最能动人。”
      翎纭低声喃喃了两句“真情动人”,却是有些失落地开口:“可我的真情,她从不知。”
      欧古泽劝慰道:“真情是一团火,坐在火边的人,又怎会感觉不到温暖呢。若是真不知道,那就是坐得还不够久、火还不够旺。若是装不知道,这团火也没有必要为这种人燃烧。庄主还请自己掂量掂量。”
      听完欧古泽的话,翎纭的反应很大。她蹭地一下站起身,一把抓住欧古泽的袖子:“翎纭势必要救先生出宫。”
      欧古泽不为所动,掸开她的手:“庄主莫糊涂,这是自寻死路。”
      七杀杀得了上官翎文又如何,得了残月山庄又如何?她的根基不稳、羽翼未丰,劫走他与朱雀国为敌,只会自取灭亡。
      更何况,现在他还不想出宫。
      翎纭收回手,复又坐下,冷静地陈述事实:“先生应当是向往自由的。”
      “我在等一个人。他会是庄主的东风。”
      翎纭不会怀疑欧古泽的话,但欧古泽的话说得不清不楚,她不明白他的意思,所以向他寻求一个解释:“什么东风?”
      欧古泽却只说:“等他出现了,庄主自会知道。”
      然后三言两语就把翎纭打发走了。
      现在,他等到了。
      欧古泽再次推开一扇门,这次迎接他的却不再是无限伸长的走廊,而是一张略显阴冷的狐面,以及狐面下略微诡异的笑容。
      欧古泽冲他微微一笑,径直进入房里坐下:“真是难为鬼狐先生,把出口设在我的必经路上了。”
      闻言鬼狐的脸僵了一下,他笑得有些勉强,手抖着递过一杯茶:“先生是真能折腾人。”
      可不是嘛,他敢保证,他给出的直通这间房的指引先生绝对看见了,但他就是装没看到,自己一个人在阵里瞎逛了一刻钟,难为他得时刻关注他的动向,把那些能要人命的机关全撤去,免得他又被哪间房无情地绞杀--最后眼见先生越走越偏,几乎是逛了一圈又要从大门的地方出去了,他废了不少灵力,在预判到先生的下一步动作后,把这间待客的房间替换过去,这才促成了同先生的见面。
      欧古泽放着茶不喝,盯着那副狐面看得出神。看够了上面诡异的纹路后,他这才看着鬼狐的眼睛问:“我对鬼狐先生的长相还是很有兴趣的。不知先生可否把面具摘下,让我看看您的脸?”
      遭到了鬼狐的拒绝:“若先生是为这件事而来,恕在下不能从命。”
      “我知道落雪楼的规矩,我既然想看先生的脸,自然也是带来了足够的诚意。”
      欧古泽轻轻地笑起来,琉璃眼瞳中盛满了期待的光:“我有一个想法,兴许听完了,先生会同意我唐突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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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就到了三月三十日,凤成霜难得睡过头了。等她去排队抽签的时候,队伍已经成了一条长龙,前进的速度极慢,简直就像毛毛虫在蠕动。
      排着排着凤成霜又看见了纪寻跟宋婉心,他们显然是已经抽完了签,正从队伍的前方往回走。
      看见凤成霜时纪寻不禁加快了步伐,搁她身边站着不走,再一次苦口婆心地劝道:“成霜,你真的不参加吗?机会难得啊,凡是参与都有奖励的,奖励的药材都很珍惜的啊。”
      早在得知会有神界一行时,凤成霜就托叶离告诉纪寻跟陈璇一声,试丹会她不参加了。
      她没空再练习炼丹了。
      所以尽管纪寻说得真情实意,凤成霜仍然坚定地摇头:“我更想去神界。”
      如果因为炼丹耽误了修炼,而导致在比试中输了,她会后悔一辈子。
      纪寻还在组织措辞,宋婉心轻轻推了推他:“你还没人家成霜拎得清,人家知道什么更重要。你干嘛想左右她的想法?”
      纪寻委屈巴巴地开口:“可我觉得,比试跟试丹会,成霜可以都参加啊。这又不是鱼跟熊掌不可兼得。”
      他不就两样都参加了嘛。
      凤成霜伸手示意他打住:“可我还没学会炼丹。比试结束后,也没有足够的时间让我练习了。”
      她现在甚至没有时间去看那本《百草集》,基本的药材她都不认识,她怎么敢去参加试丹会啊。
      眼见劝不动,纪寻也不再坚持了,只跟她商量道:“明年的试丹会,你可一定得参加。”
      得到了凤成霜的点头保证,纪寻这才满意地拉着宋婉心离开。
      直到日上三竿,凤成霜才抽完了签往叶离的小院子那儿去。一进门就看见叶离惆怅地靠窗坐着,身前摆了杯茶却不喝。他的双手交叉撑在额前,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桌面上的圈圈纹路,动也不动。
      他好像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凤成霜也不打扰他,自己倒了杯水喝了,放下茶杯后就出门继续练剑。
      练着练着,余光一瞥,凤成霜在院子里看见了方程的身影。方程停在那里笑着看着她,不知站了多久。
      凤成霜收好剑走上前去,喊了一声“方院长”。
      方程朝她和蔼地点头,慈祥道:“落阳剑法,练得不错。”
      又笑眯眯地问:“是自己学的吧?”
      叶离压根儿不会落阳剑法,他教不了。
      凤成霜迟疑着点头:“师父给了我剑谱让我练。”
      方程朝闭着的门望了一眼,问凤成霜:“你师父在里面吧?”
      “在。”
      方程点点头,拍着她的肩鼓励道:“你可比你师父强多了,好好练。”
      说着就“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进屋后顺带把门也带上了。
      看起来像是有事找叶离--凤成霜看了一眼就收了心继续练剑。
      听见门开的声音,叶离刚喊了声“成霜”,看见进来的人是方程而不是他的弟子后,笑容逐渐消失。
      他皱着眉看着方程,下巴朝空位一点,示意他坐。
      “有事?”
      方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屁股坐下:“怎么不笑了?看见是我,失望了?”
      叶离白了他一眼后偏过头:“看见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有什么好笑的。”
      方程啧啧两句,对于他的挖苦也不恼,依然是笑着问:“叶离,你想去神界吗?”
      闻言叶离眉头皱得更深了,用一种颇为复杂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方程几眼:“你发什么疯?”
      方程收起了笑脸:“老夫是认真的。”
      他的态度严肃,令叶离不得不正视他说出的话。思索片刻,叶离才缓缓开口:“给我一个理由。”
      “此次神界一行,说白了就是让老夫带上几个有天赋的小年轻,去给他们神界瞧瞧。你呢,好歹也算老夫的得意门生,这次就去帮老夫撑个场子吧。”
      “选拔赛都已经组织好了,这会儿签都已经抽好了吧。”
      这话正中方程下怀,他从纳戒里摸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令签递向叶离,正面写着甲五八。
      叶离看了一眼没接:“你给我开后门,又该怎么跟学员们解释,一个老师去跟他们争这个名额?”
      方程默默地收回了令签。
      叶离话里拒绝的意思太过明显。哪有那么多理由,无非就是不愿意。
      方程哀哀叹气:“罢了,你不愿,老夫也不强求。只是你啊,怎么总不珍惜这些难得的机遇呢?”
      叶离不为所动:“这本就不是属于我的机遇。我去了,对学员们总归不公平。”
      方程知道叶离有的时候也犟,认定了什么就绝不撒手,劝也是劝不动的,索性不再说了。
      “你那徒弟,大器晚成啊。我记得落阳剑法的剑谱,你半个月前才找老秦要吧?半个月,她能一个人摸索到这种程度,确实不错。”
      “那当然。”有人夸自己的徒弟,叶离不仅受用,还附和着一起夸。
      方程又笑了:“就算不用你帮忙,她也能通过去灵山的选拔。到时候,你不怕老秦老谭跟你抢人啊?老秦老夫说不准,老谭是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好苗子的。”
      叶离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敷衍道:“到时候再说吧。”
      眉头一皱,方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倒了杯茶,喝着茶问:“你怎么不带你徒弟去铸把好点儿的剑?你这师父怎么当的?”
      若与对手实力差距很大,就算凤成霜拿根木棍使也能赢。但面对势均力敌的对手,她手里的剑只会拖她后腿。
      方程的责问不无道理,叶离也有想过。但每次他一看见自家弟子对冰幻剑爱不释手的模样,就不忍开口提出换剑的事。
      这令叶离倍感无奈,叹了口气:“成霜喜欢那把剑。”
      方程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就惯着她吧。”
      叶离也瞪他一眼,跟他呛声:“成霜懂事,惯惯怎么了?”
      方程懒得同他争,站起身挥挥手:“行,你别后悔就行。没什么事,老夫先走了。”
      “等等,”叶离拦住了要离开的方程,他提起空了的茶壶嫌弃地晃了晃,“你来了我这茶就喝没了,这是我给成霜留的。你,烧水去。”
      方程:“......行。”
      ------
      四月一日的早晨,凤成霜跟着叶离来了比武场。因为是要决出五人,所以比武场分成了五个区域,每个区域配有一名裁判,支持五组比赛同时进行。
      凤成霜抽到的是甲五,是最进行早比试的那一批。
      临上台前叶离还在叨叨地安慰她不要紧张,虽然他的确是好心,但也是真的,有点吵。
      --叶离确实人很好,就是有的时候很啰嗦。
      凤成霜漫不经心地点头、附和他两声,眼睛在台上乱瞟,对他的话左耳进右耳出。直到一号擂台分出了胜负,裁判举起写有甲五的巨大木牌,凤成霜才落荒而逃一般上了台。
      叶离看着自家徒弟迫不及待的背影,产生了一种自己好像被嫌弃了的错觉。
      --怎么会呢,成霜那么喜欢他怎么会嫌弃他呢--一定是他看错了。
      叶离安慰着自己,又看向凤成霜的对手,心想这场稳了。
      因为凤成霜对面站着的,是个圆头圆脑的小胖子,甚至还没有他弟子肩膀高。
      这种抽签,说公平实则也不公平,因为选手的年龄跨度实在太大了些。
      上至二十几岁的青年,下至七八岁的小孩,全都可以参加选拔--但即使是再天赋异禀的小孩,对上那些已经修炼了十几年的大人,依然没有胜算。他们注定会成为炮灰,只能怪生不逢时。
      但对面的小胖子显然没有成为炮灰的悲伤,还“嘿嘿嘿”笑了起来。
      在他进入朱雀学院后,听老师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别人家的孩子有两种,一种就像隔壁班的小红一样,被夸进了云里。她不仅天赋高,修炼还特别刻苦,悟性还高,长得还漂亮,是所有老师都喜欢的乖乖女。
      另一种就是被贬进了泥里--对,他指名道姓说的就是凤成霜。每次有谁想偷懒,老师都会用凤成霜来激励他们:“看看那个凤成霜,被王老师大庭广众之下赶了出去,丢人吧?你们也不想变成第二个凤成霜吧?”
      久而久之,他自然对凤成霜的事迹熟悉得不行。
      一个废物,撞上了算他好运。
      这次的比赛不设奖品,但为了鼓励他们这些低年级学员的积极性,老师自掏腰包,告诉他们,谁能坚持到第二轮,就奖励谁一颗升灵丹。坚持得越久,奖励越丰厚。
      小胖子对之后的比赛并不抱期待,但现在,这颗升灵丹,他势在必得。
      一想到这里,小胖子越发激动起来。裁判一声令下,他正要大显身手,却只觉得一阵劲风扑面而来,刮得他脸颊生疼。他正要揉揉脸缓缓,下一刻却看见了凤成霜那张近在咫尺的冷漠脸。
      小胖子心里一惊,正要凝出灵力还手,却只觉得肩膀上沉甸甸的。他下意识望去,看见一把冰块一样的冷剑压在了他肩上,正贴着他脖上的肌肤。
      小胖子人已经傻了,手停在半空不知所措。
      直到裁判宣判了凤成霜的胜利,凤成霜面无表情地收回了佩剑,小胖子踩着厚实的地面,仍有一种不真实的晕眩感。
      发生了什么?他怎么输了?他的升灵丹呢?
      小胖子晕晕乎乎下了台,在观众席上撑着肉乎乎的小脸坐了半天才意识到一个事实:哦,凤成霜,原来她不是个废物啊。
      比试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因为是淘汰赛,几乎所有人都铆足了劲去争这么一次机会。去神界的机会太难得,没有人想输。
      一比完凤成霜就回小院子去练习御物术,反正她的对手的情报,有叶离替她搜集。
      抽完了第二签,叶离拍了拍凤成霜的肩膀:“正常发挥就好,他不是你的对手。”
      事实的确如此,那头穿着红色朱雀院服的少年没能在她手里撑过三回合,便败下阵来。
      临走之前他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可以说是怀疑人生了。
      他原本以为凤成霜通过第一次选拔是运气好,但其实,她原来是有实力的?
      又是过了四天,今天的看台简直是座无虚席,就连一向空着的特级观众席上也坐满了一群老人--这是凤成霜不曾见过的光景。
      这证明今天的比武场上,会出现值得关注的种子选手。
      凤成霜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签,甲一六。
      哦,种子选手,好像就是她的对手,青龙国的安阳公主萧冰。
      再抬头对上了叶离无奈的眼神:“安阳公主是木属性,灵力在绿级,灵兽是肯定有的,更多的情报为师也不知道了。”
      叶离也没想到凤成霜会这么早抽到这位大热选手,更何况,前两场比赛萧冰赢得轻轻松松,几下就解决战斗,看不出实力也没露出破绽,这让叶离也不知该如何给凤成霜布战术。
      他只能安慰他的弟子:“不过成霜,千万别紧张,尽力就好。相信你的剑。”
      凤成霜点点头。
      台上甲一五的比试已经结束,凤成霜站起身,从观众席上朝台上走去。
      把令签交给裁判时,凤成霜看了一眼她的对手。
      萧冰是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姑娘,高鼻梁柳叶眼,肤白貌美。尽管穿了一身暗沉沉的绿色,浑身依然透着遮不住的贵气,那是多年的教养才能培育出来的不凡气质。
      凤成霜看着她腰间别着的剑微微出神。
      即使剑还未出鞘,那锋利的剑气也是势不可挡,给人的感觉像是它具有焚毁一切的力量。
      说实话,凤成霜,馋了。
      但理智告诉她,不可以。
      冰幻剑似乎也察觉到她的心思,不满地铮铮响。那弃妇一样的哀鸣让凤成霜心里涌起了些愧疚的感觉,就像偷吃被正室抓包的渣男一样。
      成霜也意识到了什么,开口劝:“姐姐,我们是遵纪守法的好人,杀人越货的事可不能干。”
      凤成霜安抚一样轻摸着冰蓝的剑鞘,回应着成霜:“我有分寸。”
      成霜:不,我觉得你没有。你刚刚的确是在想杀人越货的可能性吧?
      凤成霜坦坦荡荡:“是。”
      成霜:为什么你这么理直气壮啊,姐姐,咱得遵纪守法啊。
      凤成霜点点头:“是,所以我只是想想,这不没动手么。”
      成霜还要说什么,那头裁判的手一挥,比试已经开始了。
      顾不得成霜的话,冰幻剑出鞘握在手中,凤成霜剑指着萧冰,眼神犀利。
      萧冰几乎也是同一时间拔出烈凰剑护在身前,看向凤成霜时眼神亦是警惕。
      她不知道朱雀学院的学员对凤成霜的看法,自然不会轻视了她。更何况同凤成霜对峙着,那逼人的压迫感随时都在提醒她,这将会是一场硬仗。
      凤成霜攻得很快,萧冰几乎只能看见一道残影。无限的寒意逼过来,她只能凭着战斗的本能挥舞着烈凰剑,堪堪挡下凤成霜一击又一击。
      两剑几度相撞,震得凤成霜虎口发麻。
      终究是冰幻剑不占上风。
      她施展的分明是落阳剑法,按理说被冰幻剑砍中的地方,应该开始慢慢结冰,到最后烈凰剑应该会变成一把提不动的沉重冰剑--但现在,烈凰剑上仍跳动着绚丽的火焰,火焰灼灼燃烧着,仿佛永远不会熄灭。
      看台上的谭文杰坐不住了:“落阳剑法,老秦,我怎么不知道,你有个这么个弟子?”
      秦辉看着凤成霜灵巧的身影,满意地点点头,一张脸笑成了褶子脸:“她不是我的弟子,是叶离那小子的徒弟。不过既然学了我的落阳剑法,那她也跑不掉了。”
      “自学的呀?”谭文杰看着剑招里冰冷的意,颇有些意外,“落阳剑法能自学到这种程度,这是练剑的奇才啊。”
      叶离不会落阳剑法,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所以一想到凤成霜能自学会落阳剑法,谭文杰就激动得不行:“老秦,我这好不容易碰着个能练剑的,你就别跟我争了。”
      秦辉冷冷地拒绝:“不可能。”
      谭文杰鄙夷地看他一眼:“嘁,人家小丫头到时候不一定选你呢,说不定就选了我。”
      一直不说话的方程看着比武场,皱着眉给他俩都泼了盆冷水:“照现在的情况看,她不一定能被选上去灵山。”
      这次比试不仅选拔去神界的名额,同时也会选出一百名学员去灵山。但现在,如果凤成霜输了,她会失去去灵山的资格。
      其实若要是让她走个后门,这种事方程也干得出来,但总归名不正言不顺,凤成霜也会被人戳脊梁骨。
      一想到凤成霜有可能去不了灵山,谭文杰也急了,指着秦辉骂道:“你这落阳剑法怎么回事,怎么连人家的剑都冻不住?”
      秦辉也冤,烦躁地睨他一眼,不想跟他说话。
      冻不住烈凰剑能怪他吗?那是烈凰剑的材质太离谱了。那是用永不熄灭的凤凰神火打造的,就凭落阳剑法,怎么冻?
      若是落阳剑法都能把神火冻住,那这神火就成了笑话。
      一旁坐着的又一个老头冷哼一声:“听你们这意思,就该让那凤成霜晋级,让我家冰儿输?”
      谭文杰嘿嘿一笑:“那没有。这不是,要是凤成霜输了,那不就可惜嘛。”
      秦辉简直无语了:“你不会说话就闭嘴。”
      欧阳霄又冷哼:“我家冰儿输了就不可惜?”
      嘿这老头怎么还钻牛角尖呢--谭文杰心里怒骂一句,却还是脸上堆着笑:“没有没有,我不是那意思。”
      这老头,谁都得罪得起,就他得罪不起。他得哄着,不然这家伙一不高兴了,就不帮他修剑。
      谭文杰刚想再说几句,又想起自己嘴笨,讪讪地住嘴,干笑两句:“好了好了,不说了。咱们好好看比赛行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选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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