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寞星空图》月明星稀洛

59、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牵牛花的种

　　一个人变两个人，两个人变五个人，五个人成无数人。
　　符马府内，郭邻蓝端坐在大堂正中间的主位上，目光炯炯的盯着前面站着的两人，一种无法言说的言外之意涌上心头。
　　张永德始终回避着郭邻蓝视线，因为他也知道自己违背了当初的誓言，心虚了。另一年轻女子，标准的美人胚子，粗布麻衣也遮不住眼里的贪婪。
　　气氛尴尬了许久，最有底气的人最先开口：“你叫什么？”
　　“芬儿。”女子软声细语，听得人神魂颠倒，又颇有姿色，确实是大多数男人都喜欢的那种。只是看张永德看她的眼神，太过柔情，很久没看过了。
　　恍惚间，耳畔响起张永德曾经的誓言，不离不弃，不纳妾，亦不作数。现在想想，从始至终，当真的只有自己这类较真的人，浅浅的一笑罢了。
　　“哪里人？”
　　“扬州。”
　　扬州二字，本身并没有错。但近日有关那边的传闻，邻蓝听到了一些，张永德竟也学会了赶时髦，所以错的是人还是事呢？
　　继续追问：“家中做什么的？”
　　“父兄几人是朝中小吏。”或许是戳中痛处，所以肉眼可见的自卑了，毕竟她的家世太低了。
　　见芬儿受了委屈，张永德立刻心疼了，想发火又畏惧邻蓝的气势与家世，板着脸说：“芬儿赶了一天的路，早就累了，我现在送她回去休息。”
　　决绝的有些像陌生人，明明邻蓝看到了芬儿藏在张永德怀里的诡笑，却是累了，不爱多说一个字。
　　怀着有些郁闷的心情，熬到了傍晚。
　　一只大手在关门的间隙突然伸向了门框，邻蓝认得，淡定的说：“张将军不去芬儿姑娘那里，来我这干什么？”
　　对于郭邻蓝的阴阳怪气，张永德强压心里缓缓升起的怒气，说：“你我是夫妻，我不能来了？”
　　“能，随便来，将军是要就寝吧！我现在就替将军更衣。”
　　张永德抓住握上衣襟的手，没有芬儿的手柔顺，也不是她的手细长好看。可张永德身为军人却知道，拥有伤疤的手，甚至略显粗糙的手，才是真实的手。
　　那时尚且是乱世，不敢想象，走街串巷的小女孩，得受多少苦，才能换一个活命的机会。现在这这种不吵不闹的性格，又是经过了多少磨砺，才能换回的坚韧。
　　“将军既然不情愿，还请回，芬儿姑娘刚进府，不要让人家独守空房。”
　　张永不知不觉中想的入神了些，邻蓝那快速抽回的手，根本来不及握紧。抿嘴细细回味着，只盯着邻蓝认真品味。
　　“张将军，我不如芬儿姑娘年轻，也不及她好看，你到底在看什么？”
　　邻蓝的生气不是假的，房门悄无声息的完全掩上，张永德的专注也不是假的，原本的怒气烟消云散。
　　邻蓝生着闷气，完全撇过脸不看张永德。手一直紧握着，像愤怒的小鸟，莫名其妙的可爱，是她独特的魅力。虽然是联姻，但婚前仅有的一面，至今印象深刻。
　　“邻蓝……”张永德开口追忆着：“我们好久没有好好说说了？”
　　“不记得。”
　　“我也不记得了。”
　　“那你问我干什么，我累了，想歇息了，将军是走还是留。”
　　“留。”
　　“什么意思？张永德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和你在一起，也想拥有有自己的子嗣。”
　　邻蓝知道，张永德在点自己。很早以前，邻蓝就明确说过，今生永远不生孩子，当时的张永德还傻傻的笑。
　　邻蓝坚持：“张永德，你要想过就过，不想过就和离。我不耽误你尽孝，但你也别想我会为你赌命。”
　　兴许是赌命二字，让张永德真的怕了，笑着对邻蓝作出了保证：“我不为难你，但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提和离一事，我死也不答应。”
　　这话听着深情，可在邻蓝耳朵里，别有一番深意。没有人会愿意随随便便就放弃到手的荣华富贵，情是真的，算计也是真的，邻蓝突然看不懂男人了。
　　张永德得到的是另一个讯号，见邻蓝肯看自己，以为真的原谅自己了。顿时高兴不已，抓住机会就吻了上去。邻蓝没有拒绝，早就不是小姑娘，顺势抓上腰，也顺了张永德接下来的意，例行公事而已。
　　再说李承渊这边，婚礼简陋的不能再简陋，更没有一个人前来祝福，也没人在意。
　　日子不闲不淡的过着，罗依平时对李承渊都是那谁叫着，指挥来指挥去。尽管升了将军，在罗依面前，李承渊也都过的战战兢兢，还为她杀了张阁老，却没有告诉她 。小黑替想替李承渊打抱不平，被李承渊拦下。
　　只一句：“我欠她的。”就永远没有了下文，看似是李承渊大度，不计较。实则是畏惧符家皇亲国戚，又有军权，还有一丝丝的真情。更重要的是随着年岁渐涨，越发能看清局势罢了。
　　你的心有一道墙，对我开了一扇窗。奋斗的那些年，感谢有你的陪伴。
　　诗阙与方正的婚礼那天，方正特意提前向两天军营告了假。虽然生活并不算很富裕，但总想给新娘子最好的，常常紧张的语无伦次。
　　风吹开的那页，无节无假，亦是最好的季节。
　　这一次，我们星月楼真真正正的送自家姑娘出嫁了，几乎全员到齐了。未到的，化成了一路的栀子花香，满心欢喜的祝福自家女儿。
　　新郎背了一路，汗留了不少，笑却一直没停。新娘子时不时掀起盖头的一角，不爱笑的诗阙，也难得透出了明显的害羞。
　　到方正家的时候，差不多的时间，分别来了两波不速之客。
　　一组为符罗依和李承渊，见了面的二人，迟迟不敢开口。场面逐渐尴尬，有几人面面相觑。
　　见罗依慢慢上脸，我还是狠不下心，对着诗阙和方正深深鞠了一躬。
　　“方兄弟，诗阙师姐，今日……能不能给我一个面子，我猜，他们也想参加婚礼。”
　　“是啊！这……是我们的礼物，礼金不多，但是……是我和李承渊的心意。”罗依赶忙上前，并递上一块红布包成的小方块，递上前的手微微颤抖，看着就忐忑不安。
　　方正没接，对着诗阙说：“我都听阙儿的。”
　　目光转向诗阙，罗依更加忐忑了。不请自来，本就是不礼貌，再说以自己的名声，更怕真的被赶出去。
　　诗阙上前一小步，虽在打量着什么，却没有任何的不悦，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来我没什么意见，管好你自家的相公。”
　　罗依第一反应是开心，但是看向李承渊时，神色复杂。这段时间，李承渊如何做到，她也都看在眼里，可心里始终有刺。
　　李承渊一直未开口，眼底不再潦草，取而代之的深情有目共睹。罗依刚张嘴，李承渊就想张嘴向众人辞行。
　　“诗阙师妹，今日我妹妹和妹夫过来道喜，别让他们二人在外面凉着了，切勿误了时辰。”邻蓝还是念旧情。
　　“妹妹……”大家竟一时都反应不过来。
　　张永德解释说：“很多年以前认的义妹，两位没有意见吧！”
　　说完这话的张永德，还担心的看看郭邻蓝，很怕她突然发难。幸好，担心是多余的，郭邻蓝神情毫无变化，看来是放下了。
　　随即向李承渊道喜，刚才是私情，现在便是官场的逢场作戏：“李将军，恭喜你高迁，祝你夫妻二人，百年好合。还有方正兄弟和诗阙姑娘，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方式抬手回礼：“张兄，今日斗胆叫你一声兄弟。在军营，你是我上级，我是真心服你。感谢驸马和公主来参加我们夫妻二人磕碜的婚礼，只是委屈阙儿了。我只觉得我做的还远远不够，请在场的各位做个见证，定永不相负，也永不纳妾，”
　　纳妾二字，份量在这个时代是极重的。邻蓝也曾想过，这样的男子，才配给其生子，但今生再无可能。抓紧衣服的衣角，目送二人恩爱着走进大雁的殿堂，比任何宫殿都豪华。
　　遗憾随风飘散，婚礼仪式开始后，普济院的张氏领着几个胖乎乎的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就过来了。张氏是不好意思，但孩子们全都自来熟，看见吃食就两眼放光，争先恐后的去抢东西了。诗阙和方正也不拦，笑呵呵的看着，欢声笑语持续到了闹洞房。
　　你的好，你的季节，成了独处时的一处依靠。
　　“主子。”
　　我偏头，又收回：“不去闹洞房，来这儿干什么？”
　　“我的职责是保护主子。”
　　“我现在不需要保护，你可以走了。”冰冷的文字，劝退不了炽热的心。
　　莫城纪没说话，也没有走，就那么静静的待在我后面。呆呆看着，挂着我看不见的微笑，独自陶醉。
　　“我让你走，没听见吗？”感觉后面的人还杵着，火气一下上来了，对着空气就发火。
　　莫城纪依旧不恼，双手插兜问：“四小姐想让谁走？”
　　“莫城纪，我让你滚。”几乎是不假思索，转过身，人影都没看全，就叫嚣。
　　莫城纪压着嘴角，看不出是不是笑，又问了一遍：“你在想谁？”
　　“神离。”自己脱口而出的话，率先破防的是自己。转过头想掩饰尴尬，却显得欲盖弥彰，给自己找补道：“不知道，我……”编不下去，越编越想，越想越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个……你……你过来。”月光撒下的影子，曾令莫城纪短暂失神。现在黑夜里那个拧巴的小孩，才是自己想保护的存在，步步靠近，越靠近越小心。
　　猝不及防的一拉，莫城纪差点没站稳，戴着面具，更热了。想拥抱，却没理由，举起又放。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哭泣，却是极度的隐忍。
　　我真的很想神离，但深深的自责感，让我不敢去看她。今天，触景生情，再也忍不住，一个人呆着，哭了。
　　“想哭就哭，大声点，没人敢说你。”莫城纪的好意提醒，让我想起了一件事。
　　我缓缓抬手，手一点点伸到了他的面具上，想证实自己的直觉。莫城纪看到了，却没有躲的意识。
　　一只握着我的手，另一只手抱住了我的腰，亲手接开了面具。我没有想到，真的有一天，他还会回来，只当他是放不下神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