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寞星空图》月明星稀洛

57、光的背面 大人的意见

　　屏住呼吸，装的轻盈，风的回应，替我表明。
　　平安赌坊经过一次彻底的翻修，完全换了一个样，刀剑立于门前，成了醒目标志。
　　守备明显戒严，来往皆需要盘查，所有武器，一律不得入内。
　　又穿紫衣，这次，头上没了任何装饰，心境也大变了样。回忆成了大问题，似是对这个分支的关心太少了，还是得多学习呀！
　　入门时，看到一个陌生小丫头，忙忙碌碌，脸上没有半分微苦。原本有雨的心情，阴转晴，更忘了自己孤单多久了。
　　“阿霞，这边脏了，过来擦擦。”是巴豆的声音，像是好友间的招呼，不像主子与仆人，上杨的嘴看向了巴河。饶有兴致的来回观察之中，全是提眼看醉翁的乐趣。
　　我察觉出了异常，看女子时越发的仔细了。容貌有一分故人之姿，但仅一个字 ，便完全是另一种感觉，脚步抬起一分又停下。
　　“好。”女子跑到一处人声鼎沸的桌子，守着一苗天地，仔细打扫，眼神掠过眼前水影，更像水。
　　“师姐，你怎么来了？”巴豆吃惊中，巴河听到声音也看了过来。二人朝我走来，光的一面，刚好照住了刚才的“小孩”。
　　自然的收回视线，趁着灯火不算清晰，调侃道：“你们不会瞒着我，雇佣童工吧！”
　　“师姐，我们是那种人吗？”
　　“不知道。”我一本正经。
　　巴豆委屈：“师姐，那是巴河的……”巴豆欲言又止，给巴河个眼神，让他自己解释。
　　巴河接收到信号，神情说不了慌，结结巴巴地说：“她是……我新雇佣的杂工，名为度娘，我查过户籍，肯定及笄了。”
　　“这么严谨？”我一副看戏的目光，来回在巴河和和度娘身上打转。
　　“当然，现已不是十年以前，师弟们知道分寸。”
　　巴河说完后，就开始往后退，生怕被看穿，直怂恿巴豆到前面。巴豆眼神提溜，捂嘴憋笑，话不多，戏已登台几轮。
　　看破不说破，是每个人的必修课，我也不是那不识抬举之人。
　　见直接问可能问不出什么，索性换一个方式。盯着大堂的鱼龙混杂，翻想过往。总能在某个人脸上看到那个不争气的自己，双手交叉靠在墙边，苦笑着。
　　随口闲聊：“巴河，度娘是哪的人？”
　　“汴京。”
　　“本地的？”
　　“是的。”
　　“哟，打算抱大腿？”
　　“她只是寻常百姓女子，家中无官无爵，是本份的种地人家。”巴河说着普通的话，但听着却不普通。像是红了的樱桃，尚且泛着青，但心思显而易见，猜都不用猜。
　　我接着打趣：“表明心意了吗？”
　　“没有。”巴河的脸又红了一层，巴豆努力憋笑，但早就弯了腰。巴河给其白眼，全被巴豆丢到河里喂鱼了。
　　“都没有？”
　　“反正没有，她……应该不知道吧！我……我想等等，等……”提刀的手忍不住提了笔，迟迟不肯落下。情书上的每个字，都反复琢磨着，只为换那个她，笑靥如花。
　　“等什么？”我和巴豆的好奇心渐起。
　　“等她，等到度娘真正愿意接受我的那天，我肯定表白。”
　　“噗……”巴豆都想给自己两巴掌：“巴河，搁这儿演深情呢！差不多得了，你再等，等到她成为别人媳妇的那天，有你后悔的。”
　　巴河秒回：“我会祝福他们白头到老，爱一个人，只希望她幸福，哪怕最后那个人不是自己也没关系。”
　　巴豆深吸一口气，摇头不是很赞同，想说的话，最后还是憋了回去。
　　我同样震惊这个骇人听闻的言论，痴情的人儿，总是一茬接一茬。忍不住又多看了度娘几眼，长的实在太普通了。但转念一想，喜欢真的需要一个理由吗？还是……一定得有某种助力？
　　直到回家的时候，我还在东想西想的，全然没注意到屋里多了一个人。
　　“四姐。”
　　一抬头，是有段日子没见的符罗依，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就是感觉她又变了。
　　“四姐……”罗依欲言又止，面露难色，忧愁的憔悴。
　　我察觉有异，关心地问：“怎么了？”
　　“母亲来普济院了。”
　　明明是母女如今难得的一见，怎么会见出泪来了？我十分不解，疑惑地看向她，等她理清思绪，再说。
　　“她让我嫁人。”平常的语气，目光一直躲避，但不愿提及的姓名，让人不得不怀疑起来。
　　我偏头，她拘谨，她为难，手紧紧抓着衣角不肯松。
　　“是李承渊吧！”虽有疑问，但还是比较肯定。如果换作是旁人，她又怎会如此辗转反侧？不满的意思更是一点都不藏着掖着。
　　“是 。”说仇人的架势，还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想杀人的表情。
　　我高兴的都想当场拍手叫好，但理智劝我冷静，绷着表情，邪压嘴角，好奇地问：“他们给你开了什么条件？”
　　“他和我，都不带彩礼与嫁妆，我过去就是正室。”
　　我听后，眉毛一挑：“合则他想白捡一媳妇，自己什么也不出，婚礼呢？办吗？”
　　符罗依肉眼可见的失望，但还是倔强地说：“不办，他们说，没什么可办的。”
　　“他们？”我扯着了嗓子，压着怒火说：“哪个他们？李承渊那兔崽子……还是……”
　　符罗依此时却像是松了口气，说：“至少还有个正室的名分，挺好的，姐，我……知足了。”
　　“知足什么知足？凭什么女人就得安分守己？就得相夫教子？就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才忍住不骂人。
　　看着眼前这个褪去稚嫩，又带着不少柔弱，和她娘又着三分相似的脸庞，方觉自己冒进。
　　符罗依见我停顿，义愤填膺之后像是被定住，以为我中邪了：“四姐……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想告诉你……感情一定不能当饭吃，但你若真的还喜欢他……想嫁便嫁了吧！”
　　“连你也这样说。”罗依眼里有失望，无火。
　　“我应该怎么说？”
　　符罗依小声嘀咕：“你自是……劝我……不该嫁……该……自谋生路。”
　　我深深叹一口气，这话放在几年前，都可以一个理。但现在……话变得深沉，原本的迟疑，在看到符罗依欣喜、痛苦、不甘时，拋下了最重的钩子。
　　“罗依……你是符家小姐多吗？”
　　“是。”罗依对我突然间，变了一个人，很不适应。
　　“是皇亲国戚，对吗？”
　　“是。”
　　“享受了优渥的待遇，是不是该为国家出一份力。”我腰弯一寸，气场却强了十里，眼睛直勾勾的，盯的符罗依毛骨悚然。
　　符罗依被吓到，战战兢兢说着：“是。”
　　“可是……”我一个凌厉的眼神射过去，她说话都结巴了，更是吓得从凳子上掉了下来：“我就一女人，能……能做什么？”
　　“李承渊虽只是前唐不受宠的庶子，但据我所知，他一直想光复唐朝，奈何势微，不成气候，这也是他当初接近你的原因。”
　　符罗依表情微妙，不愿承认事实，埋头不说话，这倒也不重要。
　　我紧接着说：“你就不想拳打李承渊，脚踢李承渊。”
　　家国大事勾不起符罗依半点兴趣，儿女情长倒是让她亮了眼，站起来就要找李承渊说理去。
　　我急忙叫住：“你去哪？”
　　“找李承渊打……”符罗依及时收嘴，换上一副假的不能再假的笑脸：“去讲理，去讲理。”编瞎话的能力一如既往的烂。
　　“李承渊毕竟是男子，无论是功夫，还是力气都要强于你，保护好自己，别吃亏。”
　　“放心，四姐。”罗依脑壳一转：“不，长姐，我回去就准备，走了。”开心与不开心成天挂脸上，真不知道怎么活到现在的，无语了。
　　星月楼后堂，莫城纪拿着新到的两半快面具，很满意。拼了又拆，拆了又拼，脸上的言字，始终耀眼。
　　“莫大哥，游丝师姐说，陛下同意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现在就撵我，早了。”
　　巴河与莫城纪相处一段时间后，总算摸清楚其脾气，知道他比自己急，倒也不急着赶人。
　　莫城纪也不知哪听的流言，当着人面就直接问，估计是巴豆那个大嘴巴。
　　“巴河兄弟，你那相好的呢？”
　　“什么相好的？”巴河真不知道，天真无邪的。
　　莫城纪又问：“度娘不是你相好的？”
　　“她只是我请的一杂工，请你尊重她。”巴河表情严肃，还带着点不容置喙的生气，外人看到就信了。
　　“可我听说……平安赌坊人手够，是你点头让她过来帮忙的。”暧昧的话语，容易让人浮想翩翩，巴河给其一个白眼。
　　“你太龌龊了，我是中意她，但我也愿意等她。”
　　“傻弟弟，别一直等，等到最后，什么也没有，我就是前车之鉴。”
　　“那是……你太……年轻，爱人如雕玉，用心方可成。”巴河不以为然，轻描淡写地说着自己的观点，足够深刻。
　　莫城纪不反驳，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巴河兄弟，深藏不露啊！以前当你年轻，现在才知道，你我相差不大啊！”
　　“我俩本来也只差不到两岁。”
　　莫城纪笑一笑，开始起身往外走。
　　“莫大哥你要去哪？”
　　“去雕我的玉。”
　　“你的玉已经碎了。”
　　“爱人如守玉，玉碎也要护。”
　　两个目标一致的兄弟，谁也劝不了谁。巴河注视着莫城纪离开的方向，情绪颇为复杂，就像天上星，又亮又不知道会落到哪？
　　等不到的她，会等到他吗？熟悉的感觉，我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