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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赵不周 赵不周果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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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茗轩里热意盎然,声色醉人,外面却是冷风刺骨,雪地冰天。
赵不周让冷风一吹,登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酒也醒了一半。抬头一看是回府的路,便要挣扎。念好儿忙紧箍了他胳膊,说道:“爷放心,我回去跟公爷说您去找好友交流学问,耐不住盛情,多喝了几杯,今日不能回公爷的问训了,不会真让您背书的。”路上寂静无聊,念好儿说起话来更是没完了,“您也是,怎么就一个人来这种地方,也就是碧微姑娘心善,这要换了别的姑娘,您能不能囫囵出来还两说呢,您这还没娶妻,万一出点事儿,以后还有好人家姑娘愿意嫁您吗,您也不想想。”
赵不周让他嚷的头疼,便四处瞭望,忽然看到一群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从拐角处路过,边走边言语,他但凡饮酒听觉便极机敏,隐隐地听到是在夸赞某个书生,言谈间透露出什么“闰安贤弟定能中式,中个会元也未可知”之类的话语,他脑子昏昏涨涨,极力眯起眼睛向那边望去,确是一群书生,但衣着潦草,一股风尘仆仆的气息,估摸着是各省上来的考生,有几个年纪大的看上去该有五十多岁了,走在最前的却是个少年,看着年纪不大,衣着也更整洁些,待到他要更仔细看时,头猛然疼了一下,他低下头“哎呦”一声,念好儿赶忙问他怎么了,抬起头再看,那群人却走远了。
等到赵不周彻底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日晌午了,宿醉过后头还有些疼,精神却极好。他伸伸懒腰出门,院子里的丫鬟小厮已经结束洒扫,围坐着话家常了。
晌午的阳光大好,屋檐上的冰凌子正融化了往下滴水,“滴答滴答”,很快被丫头们的笑语声掩盖,赵不周凑过去问,谁看见念好儿了,没想到一个丫头不乐意了,瓜子壳一掷:“爷倒是喝舒服了也睡舒服了,为难的就只有我们底下人,亏得爷还记得念好儿,今早在公爷那里领了十个板子,现在还在床上趴着呢。”这姑娘赵不周认得,名叫巧儿,名字巧手也巧,是府里有名的绣娘,好几次看她来自己院里晃悠了,起初赵不周以为她图谋的是自己,后来才看出来,人家图的是念好儿。
若是以前,他还能打趣这丫头几句,现下一听念好儿挨了板子,便忙往外院那边走。小厮们住在外院下房里,赵不周熟门熟路找到了念好儿房间,掀开门帘子一看,人果然趴在床上。他上前一步问:“怎么又挨了板子?又被我连累了?可还疼?”
十板子打的其实不怎么疼,念好儿不过偷懒不想动,但爷这么问,装也得装装。
“哎呦,可不疼嘛。昨儿原本回公爷说爷在一个书生家里喝了两杯,谁知道爷身上带了脂粉味,公爷一闻便怒了,可巧爷那时候醉睡过去,夫人给爷求了情,板子便落在了我们奴才身上。”说罢又怕赵不周跟公爷更加不对付,便又补了两句,“爷您也别怪公爷,有些话不该我们当奴才的说,但今天板子都挨了,奴才便多说两句,咱们承恩公府是沾了贵妃娘娘的光,老公爷才得了这么个爵位,大成承恩公爵位二世而止,咱们娘娘皇子还小,中宫又有子嗣,以后您能不能再得个承恩公爵位未可知,公爷就您这么一个儿子,就指着您中个进士沿袭咱们公府的富贵,光耀门楣,您能明白吗?不是奴才说,您再这么吊儿郎当下去,能不能中个贡士还两说呢。奴才说这些您若是不高兴,奴才再领几个板子就是。”
赵不周听了这话,也不言语,沉默了两瞬后倒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你也是为我好。你好好养伤。”说罢便离开了。
念好儿看着赵宁周离开的背影,单薄稚嫩,叹了口气,他其实才十七岁,比自己还小两岁呢。
这事过后赵不周倒是用功了一段时间,且日子还不短,一直持续到来年春天,连承恩公都惊异,儿子这是开了哪个窍了?毕竟这混小子之前也是个有名的纨绔。
春天,万物复苏,春闱开始,赵不周从贡院出来的时候,生生消瘦了许多,接连几天在一个房里憋着,他觉得自己都发臭了。贡院门口人声鼎沸,他眯起眼睛找家里的马车,踉跄间差点撞到一个人,那人身上倒有一股清雅的香味,赵不周奇怪,都是人,凭啥自己身上臭气烘烘,人家身上清新好闻呢。抬头一看觉得有些面熟,呀,是之前自己醉酒在街上看到的那个少年,那少年目光坚定,精神倒好。
一段时间后放榜,赵不周没中。大成王公重臣家里子嗣可以直接参加会试,这些子弟水平有限,用功几个月本就不能和人家各省里一点点考上来的考生相比,他自己肚子里又没有那二两墨水,人长俩眼睛就得看明白。承恩公却甚是生气,不过那段时间朝堂事忙,便没多少时间教训儿子,于是赵不周倒是过了几个月的安生日子。
过段时间殿试成绩出来,状元是一个来自苏杭的少年,名字叫沈闰安,今年才刚刚及冠,听说是连中三元,皇帝赐任翰林院修撰,一时间满定阳城的读书人都在感慨后生可畏。
赵不周只是觉得闰安两字耳熟,后来想起来是那个书生,自己碰着他两次也是有缘,也没深究。
命运就是这么喜欢逗人玩,丝丝缕缕的巧合总会慢慢织绕成一张大网,把素不相识的两人一点点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