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女相初长成》茶水送药

1、第一章 念好儿 念好儿死活

　　定阳城的冬天冷极了，人搁雪地里待一会儿都能冻成冰柱子，更别说晚上还刮着北风了。
　　这夜里正冷，承恩公府的小厮念好儿挑开门帘子搓着手往外走，定阳城里不论王侯将相还是寻常百姓家里都挂着这种挡风的棉帘子，有钱的差绣娘或绣松柏或绣茂竹，求的是冬日里一点生机，没钱的破衣烂裳拼凑拼凑也挂在门上，不然这冬日委实熬不下去。
　　念好儿着实不愿意出门，前儿公爷过寿，赏了底下人几坛好酒，他凭着小公子手底下人的身份，独得了一坛，没舍得喝，原想着今天事儿不多，找几个相好的小厮，哥几个聚一聚，没成想刚沾了沾嘴，管家就来外院找人了，他们不省心的小公子又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
　　原来今儿公爷去王尚书府里喝了两杯清茶，可巧看见尚书府的二公子拿了本书在那摇头晃脑的子曰子曰，一打听原来是二公子要参加年后春闱，这几日正苦读呢。承恩公抿一口茶，忽然想到自家儿子也是年后的春闱，回府后便想试试儿子的学问，哪成想左找右找没见到人。
　　问了房里侍候的人都不知道小公子去哪里了，倒是有一个胆大的丫头蹦哒出来，说看见公子的小厮念好儿哥在房里和小厮们喝酒呢，不妨去那里问问。管家这才火急火燎来到外院这边。
　　念好儿机灵的跟个猴子成精似的，听管家这么一白活，知道肯定不能把主子去的地方交代出来，便道：“前儿我跟爷出去挑字画，认识了一个上京赶考的书生，爷说这人谈吐不凡，值得一交，今儿定是找那书生交流学问去了，赵管家，您先在屋里暖暖手，我去把爷请回来。”
　　“外边天寒地冻的，多带几个人，抬着轿子去吧。”
　　念好儿一听连忙摆手：“那书生住得不远，两步路的事儿，不值当抬轿子。”
　　说罢也不等赵管家继续说些什么，撩起门帘便往外走，这才有了开头那一幕。
　　这边念好儿出了府门，左拐拐右绕绕，最后竟直直地冲着醉茗轩去了。
　　醉茗轩是什么地方？温柔乡销金窟，多的是灯红酒绿儿女情长。念好儿还记得第一次跟小公子来这里的时候，他看着门面上挂的匾“醉茗轩”，心里还纳闷，怎么喝个茶也能醉呢？进了门才知道，这里的美人燕瘦环肥，真真儿的在眼前百花齐放，万紫千红一片，看得人飘飘如在仙境，这时候别说是茶了，喝白水都能醺醺然。
　　念好儿一进门，就有姑娘过来打趣：“呦，今儿是什么风，把咱念好儿吹来了？”
　　念好儿着急找人，也没心思和姑娘们逗嘴，便央求到：“好姐姐，你看见我们家爷没有？我们公爷有事找他，我要是带不回去人，保准挨一顿揍。”
　　那姑娘咯咯地笑：“哎呀，那可不成呀，你若是挨了打，我岂不是又要十天半个月看不见你人了。”
　　“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吧，我下回给你带点翠斋的胭脂。”
　　那姑娘笑倚着栏杆，手里的团扇往二楼虚虚一指:“看见了吗，在碧微那里，不过呀，我劝你不要去坏了你家爷的好事。”说罢往念好儿胸口一点，“我也不图你的胭脂，只盼念好哥不要忘了咱们这些姐妹。”
　　碧微是醉茗轩里的头牌，不过是个清倌儿，卖艺不卖身的，念好儿倒是不怕主子干出什么糊涂事，只是怕主子喝大了不好拖拽。
　　念好儿谢过那姑娘便往二楼走，醉茗轩里能住二楼的都是些有头有脸叫的上名的姑娘，住的地方自然不一般。
　　波斯来的地毯砖头似的铺在地上，羊毛织成繁复的花纹，姑娘们踩在上面更称得玉足纤纤，廊道里也点着香炉，蒸出若有若无的女子香气，暖而腻，闻之便流连。
　　碧微姑娘的房间在廊道尽头，念好在门外便听到隐约的丝竹声，推开门一看，自家爷果然在里头，正侧躺在摇椅上听姑娘弹琴呢。
　　赵不周这时候都快睡着了，这房里的摇椅宽大舒服，他托着腮闭着眼跟着摇椅慢悠悠的晃，碧微的琴声舒缓，他又喝了酒，酒气蒸腾，琴声催人眠，早就不知道天上人间了。忽然听到吱呀一声门响，到是给他惊醒了，扭头一看，他爹正站在门口。
　　他忙挣着坐起来，只是那摇椅摇摆的厉害，他又喝了酒，死活坐不起来，这么一挣直接滚到地上，这一个跟头栽得厉害，他“哎呦”一声，连碧微的琴声都惊停了。
　　念好儿一看公子摔到地上，赶忙过去扶。
　　人近了才看出来是念好儿，赵不周又疼又气:“怎么是你小子，吓了爷一跳。”
　　“爷还说呢，您怎么丢下奴才一个人出来了，公爷找不到您，便去找奴才要人了。”说罢便拿了赵不周的大氅往他身上套，“爷快走吧，公爷还等着问您功课呢。”
　　赵不周酒气正上头，扒住摇椅不肯松手:“我不走，我这个样子，还背什么经史子集，礼易春秋，少不了又是一顿挂落，哎，你别拽，你小子胆子大了。”
　　念好儿也不敢使劲拖拽，刚一松手，他便又歪到椅子上了。
　　碧微姑娘看不下去，过来劝慰:“他若不愿意走，便让他在这里睡吧，何必去公爷那里讨打呢，我这里你也放心，定不能让他有什么闪失。”
　　念好儿为难:“碧微姑娘有所不知，我们公爷既发了话，人肯定是要见到的。”
　　碧微只得嘱托他们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