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女子图鉴[娱乐圈]》Jelllyfish

101、101 姚雨双身后

　　姚雨双在拨通的瞬间快速地想象对面的处境：此刻她可能在吃午饭，忙碌中好不容易的清闲时间还要被她打扰；她可能还是那盘白水煮虾和翠绿的西兰花，没有了从她这里抢食物的机会，不知是否显得更为单调；自己明明说过不再依赖她，还是没出息地将电话拨了出去。
　　出乎意料的是郁惊晴几乎秒接，她说她在犹豫要不要给她打电话，她就打来了。
　　姚雨双不想暴露在哭的事实，拼命压抑不争气的眼泪。听得出郁惊晴的情绪起伏很大，焦急地劝她：“都过去了，没事了，警察叔叔会帮你主持公道……”她听她不说话，又小心翼翼地改口问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姚雨双努力吸了吸鼻涕，“……小晴姐，什么都没发生，是我报的警。”
　　那边经过了短暂的沉默，再开口时充激昂与喜悦，“……啊？真的吗？”
　　“真的。”
　　“那太好了！小双你没事真的太好了！”郁惊晴很少如此激动地叫出声。
　　姚雨双听出她真诚为自己高兴的声音，一时不敢想象父母看见新闻后的心情。她尽力平静着说：“小晴姐，我的确有事找你帮忙，想问问你有没有熟人认识XX大酒店的经理？我也是没办法才给你打的电话，我想让他把监控放出来，我连那男的房间都没进，我想快点还自己清白！现在这样，太恶心了！”
　　郁惊晴答得很痛快，“我问问雅姐她们。有几个人可能也在忙，不一定会很快回复，有信了告诉你。”
　　姚雨双：“好。”她就坐在酒店外等，忙碌的上班时间加上天生小透明气质，也没人认出她来。
　　过了十来分钟有视频电话打来，是继母。估计她和父亲都吓坏了，姚雨双赶快接起来，“妈，你别急先让我说，我昨晚跑得快没进那男的房间，所以什么都没发生，你们放心吧。”
　　父亲的严肃的面色并未放松。继母则与姚雨双反复确认，得知她未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才慢慢松了口气，“真是吓死我们了，也差点气死！什么乱七八糟的圈子，什么乌七八糟的媒体，一个个都缺德，居然把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往老头子手里送，真是不得好死！刚才我看过航班了，半夜有一趟去B城的，你在B城吗？我们晚上去找你。”
　　姚雨双还想拒绝，她不擅长给别人添麻烦，哪怕是自己家人，谁知继母听后险些急了，“双双啊，你是想让我们担心死吗？我们可是你爸妈，出这么大的事没在你身边不说，连你昨晚怎么度过的都不知道，我们还有资格做你的父母吗？”继母激动得快哭了，印象中唯一一次如此状态还是听说父亲借疯婆子钱的时候。
　　姚雨双还是想起问了句：“妹妹呢？”
　　继母说：“刚才就被我们送到你奶奶那去了。我说是我家里的事，老人家不知道网上的事，也不会多问。这事就这么定了，不管你在哪，给个位置我们去找你。女孩一个人在外可真难啊，没有家里人保护着，又遇上一堆坏人……总之你没事还好，要么有人的肠子都悔青了。”继母瞟了父亲一眼。“双双你记住啊，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用怕，我们在呢，没人能伤害你！”
　　姚雨双被两个最坚定的支持者激出了眼泪，拼命忍耐不让泪水流下，怕哭起来就止不住，怕他们看见自己委屈更难过。
　　细想来很是后怕，如果经纪人为了做到万无一失在她杯里加了东西，她一定落入深渊了；如果她没有及时逃跑，今日也会变成了另一番景象；如果她没想到使用录音笔，或许不会在半夜想起报警，那今后的日子将更加黑暗，而非坦荡地坐在这里等消息。
　　比起最坏的结果，这样算不错了。
　　姚雨双收起了眼泪，听到另一个电话进来，与父母约定好晚上见，就去接了郁惊晴的。
　　郁惊晴说：“雅姐帮你问到了电话，好像总经理也给交代好了，你打过去看看。”
　　姚雨双心中一层感动接着一层，哽咽的声音还没恢复，被郁惊晴听了出来，问她怎么了。
　　姚雨双实话实说，“父母半夜要来看我，他们急坏了。小晴姐，每次得到他们支持的时候我还会感激，想着虽然老天给我一个那样的母亲，却给我个疼爱我的父亲，也还我个这样疼我的继母。”
　　郁惊晴说：“所以你不要觉得孤单，就算平日里大家各自忙碌，你需要的时候我们也都在。”
　　“小晴姐你这样说我又要哭了。”
　　“那就哭吧，哭个够也行。”
　　姚雨双吸着鼻涕，“不行啊，我在大街上呢，引起围观怎么办？”
　　郁惊晴笑了两声，“去做你此刻能做的事，再回家等父母来吧。你是个挺聪明的女孩，记得啊。”
　　姚雨双悄悄点了点头，自己也觉得把这些事处理得还不错，也算对自己多了一点点认可吧。
　　“谢谢你小晴姐！你真是我的大恩人！”姚雨双大声说着感谢，被郁惊晴催促快去做正事。
　　而后，姚雨双成功见到经理后拷贝了那段监控，也想好回头给总经理、经理、雅姐和郁惊晴各送点小礼物，算下来花销还不小。
　　晚上8点父母飞来前，姚雨双的视频冲上热搜，记录了她缩手缩脚地被老板带下电梯到拼命逃跑的经过，打了众多人的脸。WB文字是她自己编辑的，说报警人是她，也什么都没发生过。还放出了经纪人和副导演的对话，引导网友一同猜测他们那所谓的“计划”。
　　部分网友算看懂了：这是编剧都写不出来的剧情啊。
　　姚雨双知道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但她尽力了。还看到不少女孩鼓励的话，已经足够了。
　　在经历了可能是这辈子最大的危机后，出租屋迎来许久未见的两位亲人，屋里弥漫的空气都令人安心。
　　继母的泪花在眼眶中闪烁，用手疼惜地抚摸着姚雨双的脸，而后，与她抱头痛哭。
　　如此污秽之事真是让人经受了人间最大的委屈。一个家人疼爱的小公主，怎么会经历这些呢？世界凭什么让她经历这些呢？
　　父亲扭头悄悄抹着眼泪，被继母拉进着和她们抱在一起，像三个同等委屈的小孩子。
　　很久，很久，怀抱与眼泪带走了委屈和害怕，父亲的表情依旧复杂。
　　继母说：“别担心，他只是想抽自己几个大嘴巴。”
　　姚雨双说：“我就是担心这个……爸，别想那些了，有了这次的事，我是肯定和经纪人决裂了。今后都不用靠她吃饭了，选个好点的人做经纪人就好了。”
　　父亲沉默半天终以一声长叹结尾，坐在独立的沙发上一言不发。
　　继母主动和姚雨双谈起今后的事，“那你接下来的工作怎么办？”
　　姚雨双说：“正常完成啊。”
　　继母深深地皱眉，“出现这种事都不能有个时间调整下心情吗？”
　　“这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吗。估计有些会规避风险，和我解约避避风头。”
　　继母的语调开始升高，明显为姚雨双鸣不平，“凭什么？你是受害者又不是加害者，他们有什么资格解约？”
　　姚雨双笑道：“妈，你到底是想让我休息还是想让我上班？”
　　继母道：“我就是看你的意愿，你高兴就行，别人我管他干吗？真是树倒猢狲散，一个个说变卦就变卦！”
　　姚雨双解释道：“这都是常规操作，当红艺人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黑料’都会有通告流失。有些节目或品牌不想因为舆论造成口碑下降，资本考量，没什么稀奇。其实热度下来了，也不会反复揭我的伤疤。不过我暂时还没接到解约通知，正常干活就好了。”
　　“唉，没了那家伙电话都得你自己处理了吧？要不你把我电话给他们，解约这些事先让他们通知我一声，等你工作间隙我再告诉你。”
　　姚雨双说：“不用，还是让我自己处理吧，你完全不懂其中门道，没准会遇上麻烦事。”
　　继母问：“明星里不有不少让自己亲人当同事的吗？我也就管你这段空档，你还怕我不专业反而坑你不成？”
　　父亲突然插了句，“你个外行人还是听双双的吧。”
　　“行，你们父女俩，一个嫌我外行，一个怕麻烦我，真有你们的！”继母不高兴地扭过了头。
　　父亲问：“那我是哪个？”
　　继母伸出拳头捶了他两下，“你说呢？你是不是怕我给双双添麻烦？我这好心被当作驴肝肺！”
　　姚雨双笑了，“妈，你肯定得事事向着我，到时候自己都得惹一肚子气，何苦呢？而且那些至亲当同事的有很多因为不专业惹麻烦的，有些因为亲人纵容着溺爱着最后都作糊了。我在这个圈子里，还是得听听客观意见，有事会和你说的，不用操心啦。”
　　她看清继母火急火燎来支援的亲妈操作，已经不会再和她客气。这么多年能被称为亲妈的就是眼前这位，那些心理上的排外、别扭甚至狭隘，都该在长久的真心对待中融化了。
　　继母像小孩一样较起真，“双双，这可是你说的，工作上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都和我说，别总学别人报喜不报忧。事情就是说出来才更好消化和忘记，憋在心里容易生病。”她看父亲一眼，“大不了我不告诉你爸，让他蒙在鼓里，反正生意的事基本由他打理，他也没那么多疑心盯着我。”
　　父亲：“怎么就把我晾在外面了？我是她爸，不配拥有知情权吗？”
　　母女俩笑了，继母说：“那些是我和双双的秘密，不能告诉你。”
　　姚雨双不太相信，“妈，你确定吗？你可比我八卦多了，不会和你姐妹们聊？”
　　继母略显心虚，“那我也知道有些事能说，有些事不能说。放心吧，不会点名道姓，也不能在网上留下证据，我也怕他们给我发律师函哈哈哈。对了，那你接下来工作就得自己去了吗？公司都自身难保了，也不会再给你派人了吧？”
　　姚雨双怕她把表姐表妹的推出来，想着让更多人污了眼可不是好事，“不用不用，妈你得相信我的独立能力，虽然之前有公司打理，我也是个成年人了。”她没说经纪人一边坑她一边放养她的事，要么他们气更多了。“很晚了，收拾一下睡觉吧。爸，你就独守空房吧哈哈哈……”
　　父亲轻轻拥抱她，在客厅的沙发上铺了窝。继母催他快去洗漱，打开行李箱将睡衣丢给他，见他不起就懒得理他了，拉着姚雨双去洗漱。
　　两人进入闺蜜模式，一板一眼地洗脸、护肤，聊着老姚听不懂的化妆品。老姚插不进话就以无聊的内容找些存在感，“还没洗完啊？早知道我先去了！”
　　继母探头嘲笑，“哟，还以为你会用呼噜声回敬我们呢！”
　　老姚就假装响起呼噜声，问姚雨双是不是挺怀念的。
　　姚雨双怼道：“是。但我现在挺习惯清静的。”
　　继母笑着起哄，“哈哈哈，被双双嫌弃了！”
　　母女俩一前一后进了卧室，在床上仰躺望向天花板。继母张开手臂搂住姚雨双，让她往自己怀里挪了挪，以她的胳膊为枕。
　　姚雨双记得父亲和继母刚结婚那阵，她有一次做噩梦，就是这样被继母安慰的。生母从没给过的安全感都在继母这里得到满足，只是后来以狭隘之心评断那是“他们一家三口”的样子，才忘记了那么温馨的从前。
　　继母长出一口气，“双双还记得吗，以前我也这样搂着你入睡。”
　　姚雨双刚好想到同一件事，“……记得。很清楚。”
　　“如今你都长这么大了，都经历了一些不该经历的事情。爸爸在的时候有些话我没法问，现在我想你诚实地和我说：那导演对你动手动脚了吗？”
　　姚雨双全身僵了一下。继母就从那瞬间的反应得出了结论，眼眶泛红地将她搂紧，“好了，不说了。妈不是想让你再恶心一次，只是想告诉你，有什么事和我们说，比起看到你这样的遭遇，防患于未然才是办法。你都不知道你爸白天是什么样，我认识他这么久头一次见他发那么大火，举起手头的凳子就扔了出去，可能杀他们的心都有。双双啊，我们永远都会拼了命地保护你，如果你不想我们找人拼命，就信任我们吧，好吗？”
　　姚雨双贪恋着母亲的怀抱，半天才“嗯”了一声。
　　继母继续说着，“双双啊，接下来的公司还是经纪人，都让我们帮你把把关吧，我们毕竟是过来人，对方哪句真哪句假怎么也能听个大概。等你见的人多了，很多话也就能听出真假了，但是现在你还小，不要着急，好吗？”
　　“……嗯。”
　　“我刚才还想啊，那狗东西平时对你也不好吧？心术不正的人看正直的人都不顺眼，平日里是不是也有些欺负你的苗头？你和妈说说吧，别自己放在心里，有人分担的坏事就没那么坏了。你不是总提小晴姐和安雎吗，你愿意和她们说话，不也是找人分享吗？那和我说说让我心里有点数，别朋友都知道你的近况，只有我们这些亲人蒙在鼓里。我可以不告诉你爸。”
　　姚雨双做起了强烈的思想斗争，习惯隐瞒了近况就会忘记坦率与父母交谈的样子，一句“怕他们担心”又引起了更大的慌乱。如果是以后，大概还会隐瞒受到的不公待遇，但在他们猜到一切的此刻，就坦率一点吧。
　　姚雨双试探着开口，“……她一直就挺不看重我的。那两个女孩长得真的很好看。”
　　继母打断她的话，“谁说的？我们双双明明更好看，和那些整容脸不同的好看。我这几天可查了点她们的信息，看到现在连人都分不清。人呢，样貌是天生的，可是达到的高度是靠自己的。作为爱豆唱跳不行，作为演员演技不行，是要一直被观众戳脊梁骨的。有时候我看你跳舞的样子，总觉得你遗传了我，想想又不对。双啊，自信是自己给的，你的唱跳实力没人质疑，你的演技还有人夸奖，比起同龄人，你真的做得很好，你是不是该有些自信了？”
　　姚雨双陷入短暂的沉默，而后问：“妈，我可以有自信吗？”
　　“可以啊，怎么不可以？你真的很好、很优秀，比我小时候拼命，比我小时候坚强和聪明，你应该做个有自信的人。今后呢，就踏实地往前走。这段时间我也研究了点娱乐圈的事，热搜那种浮躁的地方不适合你，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有很多无关紧要的小事，都会影响你对自己的判断和你平和的心。我觉得你肯定也讨厌那个地方，虽然那里让你有了些名气。但既然决定走演员这条路，该做的功课不能少，要么几年过去最初的灵性没了，专业度又跟不上，那就走不远了。这些事情你可以好好想想，喜欢制造热度的公司和踏实干活的公司基本划分得很明显，不要选择一条让自己后悔的路。”
　　姚雨双说：“我懂，之前和导演、演员们学到很多。”
　　“没关系，慢慢来，明天也和老姚说说。”
　　“嗯。”
　　“刚才有件事被岔过去了，双双你老实说，那经纪人平时怎么对你的？我觉得这些事情肯定是有些苗头的，你和妈说说吧。”
　　姚雨双迟疑着没有开口，在经纪人那受的气从没和父母提起过，一来怕给他们惹气，二来怕他们只顾着偏向自己，或许会找经纪人对着干。以前她也是想着忍一忍几年就过去了，谁知她那人品问题已经到把她自己送进监狱的地步了。如今该释怀了，是不是也可以说起了？
　　继母说了更多游说她的话，姚雨双也逐渐坚定了坦白的心思，将一路以来被经纪人骂、被其忽略的事情挑了几件说了。
　　继母的沉默越来越多，手臂搂紧了姚雨双，后来听她说困了就放过了她，在她迷迷糊糊的时候似乎说了这样一句话，“……还是怪爸妈本事不够啊，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听她没什么回应知道她睡着了，就在她发丝处亲了一口，“晚安，我最美最可爱的双双……”
　　姚雨双是在第二天清早想起的那句话，才知他们的愧疚终究比她想的大得多，好不容易才没让眼泪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