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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赤子之心如铁 “师叔,我 ...

  •   第四章赤子之心如铁
      极山山势绵延,半山腰的崖坪居住着近乎整个七剑阁的人,而山腰到山顶则星罗棋布分布着闭关的洞穴,越向山顶靠近,气温越低,则需要的修为越高。极山山顶的温度已接近极北之地的最深处,除了几位长老,几乎没有人能长时间在此处闭关。而自山顶远眺,挂在高空的明月几乎触手可及,也因此,极山山顶在七剑阁内有个雅称——听月崖。
      天际饮风雪,心头听月来。
      终年独自一人,听月之名看似雅致,背后写下的却是彻骨的冰冷和孤独。
      花一陌自从拜入宗主左岚门下成为当代七剑阁大弟子之后,听月崖就成为他专属的闭关之地,他在半山的居所几乎常年空置,即使不闭关他也日日待在山顶。而为了方便师弟师妹们寻找他,他以一丝神魂融入雪顶终年不化的冰雪中,雕刻成寒冰锁链,又刻上空间符印,使得锁链一边连接听月崖,另一边搭在登山的山路旁,只要将话语结成符印烙在锁链上,他便可以感知到。
      一隔不知多少年,夜晚巡山的弟子终于看见了风泉居亮起了幽幽烛光,温暖地洒在窗下含苞欲放的夕竹花上,状似竹叶的叶片在风中抖动着身子,轻柔地保护着指甲大小的红色花苞。
      月光下院内那方清澈的泉眼中源源不断涌出泉水,因为风泉居建在崖坪的最边缘,泉水离开那方水潭后汇成一步宽的小溪,穿过整个院子,穿过特意为它留出空隙的篱笆,温柔地流下山涧,没有瀑布那般的瑰丽之景,却在细水长流间润平了山壁,打磨出了一片镜子,映照着山涧的云雾和远处的大海。
      ***
      北亭。
      虽是叫这个名字,但是北亭并非一座亭子,而是七剑阁最忙碌的长老沈流城的居所。
      木质大门上以一种除了本人谁都不认识的字体写着两个字,自然便是北亭了。院中只有几根细竹,石子铺就的小路被道童勤勤恳恳打扫的整洁极了,一把扫帚立在门后,倒是让这里多了凡世的意味。
      书房中两人靠窗隔案对坐,在窗上倒映着一正坐一栽倒正相反的两个身影。
      正坐的花一陌听沈流城念叨完自己的师尊是多么的不负责任,唇角的笑容没变,低头为沈流城续了杯茶,“师叔可知师尊现在何处?”
      “他啊……”沈流城砸砸嘴,只觉得这茶的味道都格外香甜,天知道他已经多久没有好好坐下来喝一口热茶了。“估计是在哪里骗吃骗喝。”
      “看来应该在童兄那里了。”花一陌对他师尊和师叔的了解可谓是登峰造极,几句话里自然不难猜出左岚的行踪,对于自家师尊将鼎天大会如此大事扔给自己也没有什么异议,对沈流城说道:“我上山之前去的时候,听大哥说清濛已经有了身孕,算起来如今已满九月了吧。”
      “可不是,那老小子已经迫不及待想当爷爷了!”沈流城摇头笑着说道。
      花一陌笑了笑,道:“师叔不若也一起去看看,放松放松,等大家都上山之后再回来?”
      这……这……凭什么这么好的徒弟被左岚那个家伙独占了?!沈流城看着花一陌的眼神都有些变了,只是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后他还是拍了拍那个并不宽厚的肩膀,低笑道:“我还是等到小娃娃出世再去……”
      偌大的极山总不能都扔给你。沈流城没说,但花一陌懂。
      因此花一陌喝了口茶没有再劝,沈流城可不是他师尊,七情六欲发达得装满了整个识海,办事随心所欲的很。
      七剑阁虽然长老不少,但是大都常年闭关修行,只有两位戒律长老能在山上看见,但基本不会插手极山的事务,只负责处罚犯错的弟子。只有沈流城这个人称“杂事长老”的副宗主,在兢兢业业管理着这个宗门。
      “诶对了,”沈流城突然想到了今日的不速之客,奇怪地问道:“你把那个秦小楼关起来了?怎么一下午没见他出来闹什么事?”
      “……”花一陌怔了半晌,才失笑道:“师叔,来者即是客,哪里有把人关起来的道理?”
      ***
      四周白茫茫望不到边际,他不知道在这里行走了多久,他从未停下。
      他感觉很奇怪,周围白茫茫的雾气可以轻易穿过他的身体,而他没有半分知觉,似乎已经死亡。
      死亡……就是这种感觉吗?
      无痛无感,不知今夕是何夕。
      在白色雾气中开始有刀光不断闪现,悄无声息又隐入迷雾中。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在纵横的刀光中,开始出现了长剑的身影。
      剑长短不一,大小不一,但当剑影呼啸而至时,在他的身体深处突然开始升起刻骨的疼痛,他碰不到摸不着,只能痛苦地忍受着,看着愈来愈多的剑在他身上留下深深浅浅的伤口,感觉身体内部几乎要将他分成两半的撕裂感,束手无策。
      他已经无力去思考自己是否活着,心里被疼痛完全占据着。能不能帮我挡上一挡?哪怕是一刻也好……
      在他这个念头落下时,四周的雾气开始剧烈流动起来,纵横的刀光乍现,不再是虚影,由白色雾气凝成的无数把长刀一刀刀在他面前劈向刺来的剑影,但往往几刀才能劈碎一把长剑。
      仍有千千万万的剑落在他的身上。
      “只有握在自己手中的武器,才是最大的倚仗。”
      握在手中吗?他艰难地站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脚下一圈血迹,右手自然地横在胸前,向外张开。
      在他的掌心处有一团白色雾气生出,凝结,化作了一把无光无华的长刀。手指握住冰凉的刀柄,下一刻像是本能一般,左手同时抵住刀背,将刀向前推去。
      明明没有声音,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空间被撕裂时发出的破碎声,数道剑影瞬间化为齑粉。
      ***
      极山下小酒馆。
      天色已黑,酒馆中的人早已散清,于其仍坐在白天的位置。小青年送的酒早已喝光,他不知从哪里又弄来了几壶,此时边豪饮着边看着窗外宽阔的路出神。
      自后堂走出来一位年轻的男人,穿着身普通的青衫,面上带着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沉稳和沧桑,为他添了几分魅力。
      他没有赶于其离开,反而径直去关了酒馆的门,然后在柜子上拿了几壶好酒做到了于其的对面,斟满酒后举起,“左叔叔,小侄陪您喝。”
      于其,也就是左岚,见状连忙将他手中的酒杯抢过来,颇有些急迫的意味,“这可使不得……你有时间多陪陪清濛那丫头,在这里陪我干什么!”说罢还挥手催促他赶快离开。
      童归习以为常,解释道:“她已歇下,我就出来陪陪您。”
      左岚看他神色不像说谎,把酒杯还他,不过还是嘱咐道:“坐一会就行了,酒少喝点,省得那丫头明儿找我闹。”
      “是是。”童归自是不敢违抗他的话,更别提背后还有自家娘子,于是只倒了一杯就把酒壶都推给了左岚。
      童归抿了口酒,沉声问:“左叔叔,今儿来的那个少年……”
      “不错。”左岚看了他一眼,“当代的大弟子,叫秦楼。”
      “倒是个杀伐冷厉的小家伙。”童归叹道:“这才是师父心中一直中意的弟子吧。”
      闻言左岚想到秦楼无法无天的事迹,露出一个惨不忍睹的表情,幸灾乐祸地道:“那可不一定,柳秋晋那个娘娘……咳,柳秋晋收了他指不定偷偷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童归自然知道左岚平素都怎么称呼自己的师父,也没在意,反而好奇地问道:“怎么说?”
      自从他离开秋晋宫就没再关心过修行界的事,因此也不知道他这个闹得整个修行界沸沸扬扬的师弟。
      左岚顿时眉飞色舞地给他讲述起来。
      “……”好半晌童归才找回说话的能力,实在对他师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最后一口喝掉半杯酒,十分无奈地盯着左岚:“左叔叔实在应该与我师父交换一下弟子才是。”
      这么一个倔强的孩子着实不该成长在秋晋宫那样的环境里,一个不留神就容易被带上弯路,成为别人掌中的屠刀。童归想到了过去的事,心头有些黯然。
      “换陌儿?”左岚可没注意这点细微的变化,童归一年到头都是那一个表情,也只有清濛才能分辨出他是高兴还是难过,他可没这个本事。因此猛地灌了口酒,大笑道:“我陌儿岂是别人想要就能拿走的?”
      “那可是我七剑阁的宝贝!”
      ***
      “你说什么?”沈流城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可置信。
      七剑阁的大宝贝笑着点了点头,道:“师叔你没听错,秦楼要破境了。”
      “可我今天看他刀锋外露还没有半分藏锋之意啊……”沈流城猛地顿住,突然想到一个可能,“莫非是那石碑?”
      “的确。”
      “他用的不是刀吗?石碑中的剑意入体岂不是必死无疑?”
      “所以我封了他的记忆,只留给他最原始的本能。”花一陌抬眼看着沈流城,眼波中流露的是对秦楼满满的信心,“唯有赤子之心才能堪破刀剑的束缚。”
      他浅浅地勾起嘴角,低叹道:“师叔,我们与秦师弟相比,都只是普通人。”
      如普通人,看不破红尘,为爱恨情仇所缚。
      但是秦楼就像未经打磨的铁块,坚硬不屈,冷硬不平。他不会去改变别人,也没有铁匠能打磨他这块顽铁。
      他也曾快意恩仇,但却不会记在心里。
      所以看到秦楼的那一刻,花一陌就知道,传言中时隔一年彡慕派满门被灭一事,一定不是他所为。
      因为,若他的仇恨有那么长,若他的感情有那么深刻,他的刀法都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不会只有杀意和冷厉,而缺少狠毒和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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