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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妖刀祀燕与陇云剑 少年狭长的 ...

  •   极山石梯劈开左右树林将山上与山下串联起来,在灰白色石阶上,一个身着白衣的青年缓步下山。
      这人眉眼精致,剑眉下一双琥珀色的双眼若琉璃般纯净,满山的春色映在他的眼中都仿佛增添了颜色,叫人心醉沉迷。
      山间的风柔软地吹着,和着一旁惊蛰树宽厚树叶的摩挲声,将花一陌在听月崖磨砺出的冷硬筋骨磨去了不少,原本透着凉气的骨缝被这春风拂过,顿时酥了几分。
      只是这份温软被一股突兀出现的凌厉刀意撕扯得面目全非,花一陌脚步略微顿了顿,借着山势的优势,俯视着山脚下的众生。
      两人环抱的大树下靠着一个黑衣少年,闭着双眼双手枕在脑后,没有了眼角开合处的凌厉弧度,看不见瞳孔深处的阴冷,这张脸说得上是十分俊俏,叫人看了赏心悦目的很,薄薄的红唇中草茎上下摇摆着,俨然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子。
      若是没有他身上抑制不住扩散的刀意的话。
      在花一陌看见他的同时,秦楼自然也发现了他的出现,那双紧闭的眼蓦地睁开,刀光在他的瞳孔中一闪而逝。
      草茎掉落在地上,黑色的衣角划过草地,秦楼横刀立马一般站在了阶梯的最下方,右手凭空生出一把闪着寒光的斩锋横刀,刀身笔直狭长,刃口极窄,一寸宽的刀面上一道血槽贯穿。那刀身宛若被一刀斩断,只是代替创口的却是铮铮刀锋。刀刃没有半分圆滑弧度,就像是此时握着它的人。
      半长的头发方方覆盖在秦楼单薄的背上,只以黑色绸带简单束紧,在他神力涌动之下几欲挣脱束缚,那秀气的手指握紧离木刀柄,刀颚处银色云纹在阳光下闪耀着另一般的寒光,其上自右上到左下刻有两个青零历未启时大陆沿用的溯源字,“祀燕”。
      少年狭长的眼紧紧锁住花一陌,只觉得这个人太过精致了,不像是修行之人,倒像是花成了精——那七剑阁简单朴素的长老服饰在沈流城身上看起来丝毫不出彩,只是穿在这人身上,却有一种让他说不出来的感觉。宽大的衣袖和衣摆被风带起,好像要立刻飞升一样。
      但是秦楼却没有半分小看他的心情,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河山,也内含着无匹的剑意,与山门处石碑中千变万化无形无我的剑意还有所不同,那是一种任天地崩塌我自岿然不动的淡然,连同海纳百川的包容透过神魂应在花一陌浅浅的笑意上。
      在那把独一无二的刀出现后,花一陌自然知道这个堵在山脚的少年是谁了。
      除了枯燥的修行,修行界也不乏八卦。要说最近一百年风头正劲的人,第一个乃是古往今来第一个纳天地之力入体的陈家陈继。
      天地之力乃是天歌大陆最本源的力量,人之所以能够修行,就是因为天地之力洗礼之时在身体中转化为神力,而后修行者利用神力之种在体内刻画易神阵,而天赋绝佳的人神力之种较常人大得多,阵法在体内所覆盖的范围也越大,能吸收更多天地之力化神力为己用。
      而陈继的体内,易神阵中便刻画了一条银白色的纹路。
      天地之力未入体时为银白,洗礼后去银色而唯留白,继而因功法不同每个人的神力颜色也不同,这是无可改变的规则。
      因此这陈继成为了那几十年修行界最为瞩目的一人。
      第二则是七剑阁最年轻的长老七剑之一陇云剑主花一陌,他来历成谜,被左岚从山下带回修行,不过十几年的光阴,他就破境入沅无,并进入传承之地取得了陇云剑,世人不知其年龄,只知道,这是天歌大陆上万年难见的不到百岁就进入沅无境的天才。
      除了上面二人,就数秋晋宫被宗主捧在掌心的大弟子秦楼最吸引话题。
      前两人中陈继闭关冲击沅无境,已经许久不在大路上露面,而花一陌被尊为“璃君”,品行修养自不必说,一门心思放在师门和修炼上,根本没有半点吸引人的话题。
      秦楼则不一样,来历成迷,被秋晋宫宫主柳秋晋带回门派收为关门弟子,却没有继承柳秋晋的剑法,反而以一把妖异的长刀打败其所有师兄,成功当上了大弟子。
      而且秦楼手段狠辣,出手非伤即残,连同门之间的比试都半点不留情,不少弟子对他意见颇深,但是都被柳秋晋压了下来。
      直到一次秦楼在外与一小门派的长老发生争执,红了眼的少年直接杀到了他的门派彡慕派,将十个长老尽数杀了个干净。后来彡慕派掌门找上三大门派——秋晋宫、七剑阁和荼语门申冤,要求诛杀秦楼。只是所有人想破了头也没有想到,当着柳秋晋和其他二位掌门的面,秦楼拼着神魂受损的代价强行挣断镇神索,一刀削断了他的脖子,堵上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血溅三尺中黑衣少年手里的刀映着他死不瞑目的头颅,秦楼甩了甩刀上的血迹,满不在乎地说了句流传大陆许久的话:“小爷杀你了又如何?”
      妖刀“祀燕”之名也自那时传遍大陆,这是秋晋宫外的人第一次正面体会到秦楼的放肆和无法无天。
      当然,如此挑衅四大门派威严的举动当然受到了极重的惩罚,而且秦楼对于他杀的这几人没有任何辩驳之言,反而大放厥词没有悔改之意,因此被判处四十九道追魂鞭的惩罚。
      追魂鞭,不仅是身体上的惩罚,在触及身体的同时,更是会重创神魂,沅生境的修行者至多二十鞭就可以被打得神魂消散,自此消失于世间。
      这等处罚等同于准备要秦楼的命。
      秦楼一言不发走上了追灵台,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声不吭硬是挨过了这要命的四十九鞭。
      据说他在被扶下追灵台时已经奄奄一息,却半分认错的态度都没有,反而目光如炬盯着高台之上,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准备给那劳什子门派收尸吧。”
      据传秦楼在追灵台受罚之始,晴空响雷,堪比沅无雷劫,直到秦楼下了追灵台,最后一道雷化作他那句轻语的陪衬,在场的人都是何等修为,清晰地听见他的低语,也清楚地感受到那股宛若地狱恶鬼般的阴寒,彻骨不忘。
      一年后,秦楼伤势痊愈踪迹再次出现在天歌大陆上,同年,彡慕派满门尽数被屠,门派大堂以鲜血写下八个大字——满门蝼蚁,不过尔尔。
      这次没有人再来申冤,但是如此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四大门派不可能不知道,反而一反常态没有人惩罚秦楼,像是不约而同忘记了这件事的存在。
      一个月后,荼语门一个从彡慕派逃出的弟子将这个门派拿女童做鼎炉的龌龊之事捅了出来,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秦楼此般乃替天行道,却生生受了剥魂之苦。
      即使罪名被洗刷,却不能将过往的一切都抹除,秦楼命大活了下来,但伤痛早已种下。因此在三大门派的高层提起这个要他说一句软话比要他命还难的少年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带着些许愧疚和避之不及。
      那个时候花一陌在闭关,也只是出关后听自家师尊说过秦楼这个代表着麻烦的名字,此次倒还是第一次见到。
      果然还是个孩子。
      花一陌心中低叹一句,一步踏出,下一刻便到了石阶之下,与秦楼只有一刀之隔。
      秦楼身侧握着长刀的手猛地一紧,又迅速放松下来,一收一放之间,识海中被压下来的剑意又活络起来,原本针扎一般的疼痛骤然剧烈起来,好像要将整个识海从他的脑海中挖出来。
      他浑然不在意,在这个距离下迅速反握刀柄横向一拉,近距离下本应笨拙的长刀若一只灵蝶抹向花一陌的腰间。
      “当!”
      极北之地逢春木打造的白色剑鞘,触手质若寒冰,却坚若钢铁,花一陌握在剑鞘的下方,指节分明的手透着青白,似乎是常年居于寒冷之地所致,但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令长刀在靠近白色长衫之处停了下来,再难前进半分。
      这个距离……秦楼甚至都可以清楚地嗅到花一陌身上淡淡的属于冰雪的味道。他紧咬了一下牙关,确定不会在开口时溢出呻吟,才冷声道:“离我这么近……你的剑都没有机会出鞘。”
      他本意是想让花一陌退离他身边的领地,只是花一陌似乎会错了意,平静地注视了一会秦楼的双眼,笑了笑,道:“那就不出。”
      那笑容不带半分烟火气,宛若此间春风,轻轻带起他梳得一丝不苟的长发,发梢轻轻搭在秦楼横在二人中间握紧长刀的手上。
      秦楼脸色顿时变了,像是遇到洪水猛兽一般向后掠去,在三步之外停了下来,脸色微红,但却是一副要择人而噬的表情。
      花一陌轻描淡写便追了上去,剑也不出鞘,握着剑柄向秦楼刺去。
      剑身未见,但剑意几近凝实,逢春木剑鞘带着寒霜逼近秦楼的颈项。
      秦楼反手一挑,祀燕在他手心旋转半圈,再次握紧时长刀举过花一陌头顶向下砍去。
      花一陌轻轻侧身,祀燕方方擦着他的肩膀落下,突兀调转刀身一横,灵蛇一般再次缠绕花一陌的腰际。他依旧静静看着秦楼,被挑开的陇云剑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再次格挡在腰间。只是和方才同样的动作,却有了不同的结果。
      秦楼没有再次试图和他比拼腕力,而是借着陇云剑的力道迅速向后退去,逃离了这个狭小的战场。
      花一陌似乎不知道少年人的忌讳,若藤蔓依附树木,始终不肯离开秦楼身边一步,未附以神力,只以单纯的剑法与秦楼缠斗着。
      秦楼几次试图拉开距离失败,混合着识海中不断升腾的痛苦,心头的烦躁挥之不去,原本清亮的眸子渐渐染上淡红,刀法中亦出现凌乱,明明没有到九死一生的境地,刀锋中却带出了困兽之斗的凶狠,拼着自己重伤也要杀死敌人。
      虽然刀道从来都杀伐凌厉,但如此同归于尽的打法,却已经是走火入魔的前兆了。此时秦楼的识海里,那一缕乱入的剑意已经在其中搅得天翻地覆,并开始入侵秦楼的道。
      即使意识已经混乱,秦楼却还是压制着使用神力的本能,单纯以长刀对敌,分毫不肯让自己越过那条被花一陌强行划下的界限,不肯占他任何便宜。
      花一陌眼中划过赞赏,陇云剑交到左手,恰好架住秦楼自身后劈来的一刀,神力光芒闪耀,眨眼间他便转过身,右手食指落在秦楼眉心。
      秦楼眼中的红色略微溃散,墨瞳中再次出现那种山涧溪水般的清亮来,他只觉自己落入一个清冷的怀抱里,目光所及之处只有那人衣领处露出的白皙的颈子和小半个下颌,扯着优美的弧度。
      眉心处痒痒的,秦楼再想看清什么的时候,却如何都睁不开眼了,只有一道温柔的声音混合着冰雪的味道印在心里:“切记,刀与剑具为载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妖刀祀燕与陇云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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