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紫倾城》陈小慕

27、生死有命

　　皇甫凌霄，很快便有了动作。

　　轩国和北国，一方从西面进攻，另一方从北面入侵，两国联军同时向凤栖国发动了战争。

　　紫鸢宫，议事厅。

　　“殿下，边境就快失守。”侍卫军统领吴彪单膝跪地向凤幽紫复命，“事出突然，我国边防军人力不足以抵抗两国联军。”

　　凤幽紫脸色凝重，抿唇不语。

　　吴彪不敢直视凤幽紫，低垂着脑袋小心地说道：“如今镇守边境的威龙将军正等待殿下的指令，还请殿下明示。”

　　凤幽紫不自觉地握紧双拳，默默地思考了良久后，深吸了口气回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凤栖国不是软脚虾！吴大人，传我令，调派五万护城军前往协助边防军。”

　　“是！”吴彪双手抱拳铿锵有力地应声。

　　此时，一直在旁安静倾听的楼商突然出声制止：“且慢！如今调走护城军并不是好对策。轩国和北国进攻的核心目标是鸾凤城，鸾凤城护城军一共也才十万，而这调派一半军力去严防边境恐怕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凤幽紫不懂军事，但听着楼商的分析觉得头头是道，而且楼商曾经是北国的国师，这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才华举世无双，于是她问楼商：“依你之见呢？”

　　楼商顿了一下回答：“依在下拙见，护城军不能动反而需要加派人手，目前暂且调动边境城区的御林军予以支援边防军，鸾凤城中心城区的御林军支援护城军。简而言之，边境可失守，其余城区也可失守，唯独鸾凤城必须要保住。”

　　凤幽紫蹙起眉头道：“这是要做好凤栖国失守的准备吗？”

　　“公主殿下，识时务者为俊杰，当今局势对凤栖国非常不利，请您务必做好失守的打算，”楼商淡淡地说道，“委曲求全，舍车保帅，守住鸾凤城便是极好。”

　　凤幽紫陷入了沉思。

　　吴彪也抬头紧张地盯着凤幽紫。

　　半晌后，凤幽紫下定决心，缓缓开口道：“吴大人，就按国师大人的意思去办。”

　　“是，卑职遵旨！”吴彪领命退下。

　　吴彪离开后，偌大的议事厅只剩下凤幽紫和楼商两人，凤幽紫再也忍不住坚强，软绵绵地靠入楼商怀里，轻声道：“凤栖国真的要毁在我的手上吗？”

　　她此刻示弱的模样激起楼商强烈的不舍，手不自觉地揽紧少女瘦削的肩膀，内心有了些许动摇，亡国是命，但凤幽紫不是。

　　“紫儿，别胡思乱想，做你自己便是。”楼商淡淡地微笑。

　　“楼商，”凤幽紫拉住楼商的手，“不要离开我。”

　　楼商反客为主地握住她的芊芊玉手，定定地看着她眸中的一汪深潭，温柔地回答：“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山盟海誓，永不变心，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凤幽紫鼻子一酸，眼眶中盈满眼泪。

　　正当两人你侬我侬情意绵绵之时，屋外由远及近地响起了李公公尖细又慌张的喊叫声：“二公主殿下，大事不好了——”

　　凤幽紫赶紧推开楼商，和他保持距离，然后迎上前：“李公公，怎么了？”

　　“启禀殿下，”李公公气喘吁吁道，“陛下……陛下她……吐血了！”

　　凤幽紫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

　　凤千禧的寝宫笼罩着沉重的氛围，待凤幽紫心急如焚地奔到凤千禧的床前，曾经风情万种巍峨高于天的凤氏女王已憔悴得奄奄一息，静静地靠在楚云、楚雨两兄弟的怀里。

　　“母王！”凤幽紫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转而面向李公公和一众侍女，怒吼道，“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有来？！”

　　李公公满脸为难，不知该如何开口，倒是楚云适时出声道：“不用找太医了。”

　　“云父后，这是为何？”凤幽紫半蹲在床前，泪眼婆娑地盯着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的凤千禧。

　　“唉！”楚云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却将怀里的凤千禧搂得更紧，心疼地吻着她苍白如纸的脸颊，“千儿，你真是太傻了！”

　　另一边楚雨的脸上亦是写满了悲伤。

　　此时，凤千禧缓缓睁开双眼，那琥珀色的眸子透着浓浓的疲惫与痛楚，眼白尽是红血丝，发黄浑浊，不复往日的清澈，凤幽紫的心深深被刺痛了。

　　“紫儿。”凤千禧努力撑起身子，轻轻地向凤幽紫伸出了手。

　　凤幽紫马上会意，紧紧地握住凤千禧的芊芊柔胰。

　　“这是宿命，”凤千禧一字一顿地吐露道，“紫儿，朕把凤家交给你了。”

　　凤幽紫不懂，为何王姐、楼商、母后三人口口声声都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凤千禧温柔地睨着自己心爱的女儿，此刻多看一眼便是幸福，良久，她才幽幽转首对楚雨说：“雨哥哥，把女娲石给紫儿吧！”

　　楚雨点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颗铜钱大小的宝石，该石通体血红、晶莹剔透、耀眼夺目，在凤幽紫诧异的目光中，楚雨取来一根红绳，轻柔地将红宝石系在凤幽紫纤细的脖颈间。

　　“雨父后，这……”凤幽紫困惑不已，这颗红宝石似有灵性，当与她肌肤相亲时，她感受到红宝石在微微发烫，她不禁伸手紧紧攥住了它。

　　楚雨缓缓解释道：“这女娲石是凤氏一族的守护石，乃上天之物，拥有强大的神力，凤氏一族的盛衰也与之息息相关。六年前，你和绿儿被皇甫凌霄所伤之后，女娲石便出现了一道小裂缝，然而前段时日绿儿患病，这道裂缝却是越变越大。”

　　楚雨顿了下，凤幽紫的心却是猛地一咯噔，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楚雨继续说道：“直至四月廿四那一日，女娲石一夕破碎，你母王隔日便倒地不起。”

　　“四月廿四……”凤幽紫小脸一片惨白，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她不会忘记那一天的，那一天她永远地失去了凤芜绿！

　　“绿儿她……不在了是吗？”凤千禧淡淡地开口，神色平静。

　　凤幽紫僵硬着身子，无言以对。

　　楚云也开口道：“紫儿，凤氏一族现在正面临劫难，渡得过就能不朽千年，渡不过便是国破家亡，希望这颗女娲石能给你带来好运。”

　　凤幽紫蹙眉，不解地问道：“女娲石不是破碎了吗？这颗为什么是完整的？”

　　“因为千儿，”楚云爱怜地替怀里的凤千禧拂去贴在脸颊的发丝，轻轻开口，“她用自己的鲜血祭奠了女娲石，让女娲石得以修复。”

　　“这是什么意思？”凤幽紫吓坏了，两行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紫儿，你母王是用自己的命来保你周全啊！”楚雨一阵心酸，却无能为力。

　　“母王！儿臣不要！儿臣不要！”凤幽紫扑到凤千禧的怀里，像小时候那样的撒娇依赖，哭着喊着道，“儿臣不要您死！儿臣要您好好活着！”

　　“朕不准你哭，要坚强！”凤千禧语气强硬，手上动作却是轻柔，她抚摸着凤幽紫的头，微微一笑，“花开有时，谢亦有时，朕不过是落叶归根。”

　　“母王——”凤幽紫哭得不能自已。

　　这时，凤千禧唤来李公公道：“李公公，传朕口谕，即日起，朕传位于二公主凤幽紫，尔等必当衷心于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公公立即鞠躬应道：“遵旨——”

　　“母王——”凤幽紫哭着拼命摇头，“儿臣不要！儿臣不要！”

　　“紫儿，你是要抗旨吗？”凤千禧无力地闭上眼，已气若游丝。

　　凤幽紫止不住地抽泣：“儿臣不敢，儿臣遵旨！”

　　凤千禧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她闭着眼，恬静得似女神，原本憔悴的模样却一下子折射出流光溢彩，然后缓缓地吐着气，越来越慢，越来越轻，越来越弱。

　　最后，她的手沉沉地落了下来。

　　楚云和楚雨将凤千禧的身子紧紧抱在怀中，像是要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两个大男人不禁潸然泪下：“千儿，等着我们。”

　　凤幽紫却是忘记了哭泣，傻傻地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公公忍不住老泪纵横，那是他服侍了一辈子的女王陛下啊，他偷偷抹了抹眼泪，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屋门口向外宣布：“陛下——驾崩了——”

　　凤家的劫难，凤栖国的劫难。

　　凤千禧的葬礼办得朴实无华，因为战争还在继续，凤幽紫作为新一任女王必须坚强起来应对外敌，她不能让凤千禧的死打击凤栖国的士气，她要拼死保全凤千禧舍命换来的凤氏王朝！

　　梦回香冢千里外，香消玉殒何人在？清歌莫送秋声去，零花却伴玉蝶来。谁能把生死置之度外，谁能战胜痛苦和恐惧，人生看淡了，不过是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