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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当差 下人间去喽 ...

  •   回到付缘殿,宣容心中正思索着找个什么机会去趟人间把平安符给魏盈策,或许现在应该叫祝辞。

      他觉得行无罪说的很对,人的悲欢苦楚都在轮回时洗净,没有人会把前世的痛苦带往今生,他愧对的是那个在消失在世间的魏盈策,而不是现在这个对他来讲陌生的祝辞,所以他身为仙官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可能的保他一世平安。

      宣容照常直奔自己院内,冷不丁被院中一袭青衣吓了一跳,沐凡尘正在他院中来回踱步,见着宣容二话不说,就拽着他拖到了屋内。

      “这几日想必你已经熟悉了些术法,时间紧迫,也没法等你继续练习了,你马上替我去人间办一件事,这也是你第一次领差事,事务折在这里,你看完就尽快行动,万事小心。”

      说着便将一本折子递给宣容。又将一个铜的小铃铛交给宣容。

      “这次的事务涉及一股魔气,需要和斩魂殿一同完成,他们那边也有一个和你一样的铃铛,若是遇见魔气,便摇动铃铛,斩魂殿的小君自会探得你的方位,前去相助。”

      “还有两样付缘殿的法器”说罢给了一块极精致的玉璧和一银色指环,“寻缘玉璧和传音蝶,想必你先前都了解了,我就不再多说了。”

      说罢沐凡尘便转身离去,手中还拿着两本折子。

      收好铜铃,宣容将事务折一打开便看到几个字:商国南六里县有魔气出没,疑与姻缘调换有关,需查明原因,斩魂殿时刻待命。

      又将玉璧放入怀中,指环戴在手上。
      每座宫殿的小君们都有自己独属法器,根据不同的需要而有所不同,但都极为有灵,待到修炼足够,即可化行成仙灵。

      宣容所得两个法器也各有其用:寻缘玉璧约有掌心大小,上绘有龙凤纹,将灵力注入玉璧于凡人心口,即可看起凡人此生姻缘二线。

      传音蝶实则为一指环,戴于小指,方可在需要传音时召唤出灵蝶,传音于指定之人。

      收好法器后,宣容对着空空的房间问道:“灿星,付缘殿以前也是这么忙吗?”

      一片寂静,宣容疑惑的看着灯架上的夜明珠,毫无反应。

      正纳闷,门后挂着的那把笤帚晃了晃:

      “回小君,并没有,只是最近好像事务比较多,小君们和沐主君基本上一回来领了折子休息一下便又出去了。”

      “净阶?”宣容问。

      那笤帚又动了动,“是我,小君。”

      “灿星她怎么了?”

      “……睡着了,您自昨日回来到今早出去,一直待在书阁里,书阁中为了保护书册,既没有灯也没有夜明珠,灿星便一直跟在您旁边。”净阶回答道。

      宣容一想,确实,他在书阁中一直有光亮,但他并未在意,只当是天宫中万事准备周全,没想到竟然是他屋内的小仙娥。

      心中感激,他走到那灯架旁,试着凝了一点灵力,通过指尖传给那夜明珠,片刻后夜明珠感受到灵力的滋润,忽闪忽闪亮了几下。

      “小君?”

      “是我”

      “小君此行千万当心,近来听闻斩魂殿几次在做事时没能及时赶到,累及了一同去的仙官,悬镜殿也没查出来是怎么一回事,小君若遇危难,斩魂殿去的迟了,千万记得传音出来,好让附近的仙官前去相助。”灿星的声音仍是有些微弱,却有明显的担心。

      宣容心中一暖,随即又想到:“你能听见我刚才在找你?”

      “灿星只是灵力消耗过多,无法化形和言语,但还是能听得见到,小君莫要担心,过个几日便好了”

      宣容还是渡了些许灵力给灿星,然后便离开了。

      ——

      从天宫下人间的方法有许多,神和法力高强的仙官,可以乘坐骑或御仙灵下凡,这种方式既快又舒适。

      法力较弱的仙官,可以借法器下凡,虽没有前者舒适,速度却也还可以,前提是法器得使得好。

      法力最低等的,像宣容这样的,追求速度可以直接跳下去,快要落地时再拟个能悬浮的诀缓缓落地,不过缺少灵力护体,下坠的风可能刮得脸皮子疼,如果不着急,则可以走云梯。云梯顾名思义是云搭成的,只需在天宫边召唤一下浮云仙灵,它们便会摆成长梯,通到你要去的地方。

      不过这样走到人间要多久,宣容还没试过,他也不打算采用这种方法,因为这事看起来应该等不起。

      正犹豫该用个什么样的姿势跳下去,宣容突然瞥见旁边不知何时出现的比他还周身粗的一节树干,竟还开口说话了,

      “喂,我也要下去一趟,我们顺路,要不要我载你一程?”

      宣容正想拒绝,却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试探地问道:“白茯苓?”

      那树干突然没音了,宣容又试着喊了一声,树干突然抽出一枝条,缠绕住宣容的腰,将他一下拎到了半空,而那刚才还光秃秃的树干,此时幻化成了一张长塌,新生的叶子一层又一层的堆叠在塌上,因而宣容掉下来时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刚一坐稳,树干便“噌”一下飞了出去。

      隔着灵力围成的挡风墙,宣容听到像是从风中传来极小的声音“管他白茯苓,黑茯苓,载你下去就成。”

      ——

      御仙灵下凡果真是极快的,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他们便到达了六里县外的一座山脚,白茯苓此时的样子巧妙地和山林融为一体,倒也不用担心吓到恰巧经过的路人,宣容三两下从木塌上跳下,酝酿了一下措辞,说:“这次还要多谢你了,日后若是……”

      “没有!”宣容还未说完,便被白茯苓打断,

      “我,我我这才不是故意要帮你呢!我只是看你法力低微,顺路而已。”说罢,他摆动一下树干,木塌和绿叶收隐起来,便变回了原型。

      宣容被他的举动逗笑了,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摸摸他的头,白茯苓竟然没有躲开,虽然还是将眼睛撇开,黑眼珠都快被藏得看不见了。

      “茯苓,我要朝这边走,去六里县,你呢?”宣容问道。

      “哎哎哎!你……你还是和主人一样叫我小白吧,叫我茯苓——怪别扭的”白茯苓被这有些肉麻的称呼激起并不存在的汗毛,

      “我要去……”他眼睛上下左右扫了一圈,定定指向了和六里县正好相反的一边,“去那边!”

      “那我们就此别过吧”

      ——

      白茯苓装模做样的向他指的那边走去,几步一回头瞅瞅宣容走到哪了,山路蜿蜒,很快宣容的身影便消失在山林中。

      他按着胸口,长出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他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坏哎,虽然长得确实好看,但要说魅惑主人……”他在脑海中幻想了一下那个场景,连忙甩甩头,“那还是差了点。”

      他是奉怀憬的命令下到六里县的。宣容此行在商国南方,是为斩魂殿的守护之地,百折殿通知待命的折子,应该已经被南星派给了其他小君,但斩魂殿近来事务上屡屡犯错,有三次险些害了一同前去的仙官,为了找出证据,于是派他来盯着领命的小君,以防不测。

      他原本是不愿的,虽然上次怀憬讲了那一番话,但是他从心底还是觉得,他那看似对谁都一副笑容的主人,对待这个新飞升的仙官,是不一样的,至于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奈何这是公事,便只得同意,谁知刚出天宫,就撞见了望着层层云海发呆的宣容。

      思索再三,念及他初见宣容对他有些无礼,想借此弥补一二,但又拉不下这个脸面,就幻化成了树干的样子,谁知,几下就被认了出来,脸丢的更大了。

      “哎,当个好仙灵,真难啊……”

      ——

      宣容虽然前世没有来过六里县,但这里毕竟是商国的地界,他虽感觉自战死到飞升不过寥寥数日,但一来他在长生殿睡了多久尚且不知,二来天宫中的一日乃是人间三日。因而越靠的近,步子反倒慢了下来,平白生出一种近乡情更怯的心境。

      商国东南方富庶,六里县虽为郡县,城门却也做的气派。许是受魔气侵扰,过往的商旅都要经过一番检查,宣容没有拟隐身诀,直接进去,而是站到了等待检查的队伍末尾。

      站在他前面的是个头裹汗巾的老人,一身白布衣被黄土染出了时间的印记,佝偻着的背还不时颤抖一下,宣容本无意打扰,却隐约听见啜泣声,才发现前面的老人一只手放在怀中,另一只手正不停的用破烂的衣袖边擦拭双颊。

      “老人家?您还好吗?”宣容忍不住问道。

      老人怔愣一下,左右看看,才反应过来声音是从后面出来的,用空着的手狠狠抹了下脸,挤出一个勉强能称为笑容的表情,回道:“劳这位公子担心了,不妨事。”

      不过老人似乎并不愿意多交流,宣容也不好再说什么。

      忽然,队伍前头走过来一个衣着整齐管家模样的人,下巴抬的很高,乍一看只能看到又黑又圆鼻孔而不是眼睛,几个衙役跟在他后面,一行人走出了一股天子出巡的排场,正停在宣容面前。

      那管家瞥了眼宣容,鼻子像水牛出了口气,然后便盯着宣容前面那个老人唾沫横飞的大骂道:

      “你这个狗娘生的老东西,还有脸来咱们六里县?还他娘的嫌我们觉得我们老爷不够苦是吗?老爷慈悲为怀没要你这杂种命,你倒是三番五次还蹬鼻子上眼了啊?和你他娘的狗儿子一样活该被打死,再丢到粪坑里!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告诉你!你他娘的进一次六里县,我给你踢出来出来一次!还附赠你一车子牛粪,省的脏了我郭爷的手!哦还有,打别在爷我跟前打,看不得这种狗东西!”

      自那一行人过来,老人的肩膀就止不住剧烈的抖动,和之前的啜泣不同,倒像是极度的悲愤。管家自己骂得痛快了。一摸嘴角喷出来的恶心的液体,冷笑一声转身便走。

      宣容一直克制抽那管家几耳光的欲望,没有注意到面前的老人,谁知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间。

      老人从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嘶哑的声音:“不回了,我不会再进去了。”

      说罢猛地撞向那姓郭的管家,几乎一瞬间,五六把衙役的刀砍中了老人身体,鲜血猛地涌出,浸透了他衣裳,掩盖了泥土地痕迹。

      而那管家,双目怒瞪,不敢置信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那里有一把刀,映出他一边眼睛,好像在嘲笑他般,暗红色的血从他身体里流出,沿着刀刃留到刀尖,低落在地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尖叫,有人趁乱向六里县里跑,却被守门的拦住,宣容望着老人被砍伤的右臂,自己同样被这样伤过的右臂竟也开始作痛。

      他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虽然他知道,即便他今天不在这里,这位老人可能也会有此下场,但他仍控制不住的自责,如果他刚刚多观察一下,就会发现老人藏在怀里的那只手,正紧握着一把短刀,那么就不会是这副场景。

      “但是即便生而为神,也无法对每一个人的生命负责,能负责的只有那个人自己”

      耳边突然响起这样一句话,宣容定了定心神,走到角落里,拟了个隐身诀,又走进人群中,静静的听他们的交谈。

      “这个郭虎真是死的活该!还真当自己是个爷了?人家爷姓李又不姓郭!”

      “就是就是,老爷子做的好!死的值!”

      “那可不!那老头子一家可是我们的大恩人!他儿子杀了李大少爷,他又杀了郭虎!要我说啊,这就是报应!”

      “这下李老爷可没得找人寻仇了吧,都是活该,自作孽!”

      “……”

      说什么的都有,最多的无非三个字:死的好。

      仗势欺人的恶霸郭虎死的好,老人死的也好,可没有一个人觉得,那是一条命,和他们每个人一样。

      城外的事,就留在了城外,哭也好,骂也罢,都过不了这堵墙。宣容借着隐身诀很快了进了县城,叫卖吆喝,女子裁新衣,幼儿尝蜜糖,一如往昔。

      宣容走进一空无一人的巷道,解了隐身诀。

      一出巷口,便正面迎上一横飞来的铁棍,宣容前世虽然在武艺上的名号不如他在文思上响亮,但毕竟也是能担当起一军之将的人,此时又有灵力傍身,左脚一点地,带动整个身体,靠腰部支撑,躲过铁棍,稳稳的站在原地。

      在他身后,铁棍落地,带起来些许灰尘,而后一个带着面纱和缁色斗篷的人,一瘸一拐的向他跑来,人间约是夏末,气温尚未凉下,这副样子可谓是突兀。

      紧跟着他的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着上身,蓄着大络腮胡,挥舞着宰猪用的大刀,吓得路上的人纷纷避让,口中还大喊着:“狗娘们!你给老子站住。”

      那看不起清身形面容的人,竟然是位女子,慌忙中冲入宣容刚来的巷子口,冷不急因为腿脚不便被绊倒在地。宣容想到城外老人的遭遇,心中一动,挡在了那屠夫和女子中间。

      屠夫见有人挡路,又见宣容这看起来文弱的样子,更认为他是不自量力,挥动大刀向宣容砍去,宣容用右臂架住他拿刀的手,以柔克刚在他关节处狠狠一手刀,屠夫虽有蛮力,却并不习武,因而只一下,刀没抓稳,松开了手。

      宣容趁机一拧他手腕,卸掉了整个右臂,又飞起一脚揣在屠夫胸口,屠夫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狠狠的瞪了宣容一眼,爬起来跑了。

      那女子扶着墙缓缓站起,向宣容说道:“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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