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祝辞 ...

  •   那女子面容隐在斗篷中看不清,她自行走了几步却差点再次摔倒,宣容及时扶住,问道:“不知凌姑娘家住何处?我好送你回去。”

      凌烟只简短的蹦出几个字:“来客居,后院,柴房。”

      语气冷冷,但宣容想来人性格各不同,便也不觉得有什么不适,于是在她的指引下,搀着她向来客居寻去。

      ——

      来客居有伙计约有二十来人,宣容扶着凌烟一进去,便有伙计认出来了,连忙上前,面色焦急地说:

      “凌姑娘,你可算回来了,公子训了我们几次,你腿脚不方便,下次出门也找个人跟着啊!”

      凌烟看了他一眼:“不需要。”

      伙计也像是习惯了般,并不生气,看到搀扶着凌烟的宣容,遂问:“凌姑娘,你这是又伤到脚了吗?这位公子是?”

      凌烟没有说话,宣容尴尬地笑笑:“在下姓宣,单字容,方才在街上偶遇凌姑娘的。”

      伙计眼睛轱辘一转,问道:“你是又去找郭屠夫了吗?”

      凌烟依旧沉默。

      伙计见状眉毛就皱起来了,一脸无奈的说:“我说凌姑娘啊,你真是,哎,你可真是吃力不讨好,你说,那郭屠夫再怎么做,孙绣娘再怎么吃苦,又与你何干呢?”

      凌烟也不再他争论,直直向院后走去。

      凌烟所说的柴房并非真的寻常堆柴的屋子,而是后院一间修缮良好的起居室,不过是和真正的柴房离得有些近罢了,院中还有一棵极大的紫藤树,繁茂的枝条垂下,树叶间只有些许小小的紫花尚开着在。

      宣容将凌烟送到后,不便久留,就向外走去,正遇到刚那个伙计带着一位衣着素雅的公子向这边走来,宣容一下就认出来了,那是祝辞。

      行无罪说,人入轮回,样貌身形脾性皆会改变,唯有魂魄不变,但也有一类人,即便轮回千万次,仍会保留些许相同的地方,有时是气质,有时是容貌,有时是性格。魏盈策也许三者皆有之,祝辞现在的模样像极了少年时意气风发的魏盈策。

      “少爷,就是这位公子救了凌姑娘”伙计见到宣容,向祝辞说道。

      “多谢这位公子出手相救,不知公子家住何地?祝某改日定登门拜谢”祝辞恭敬地向宣容行了一礼。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我非本地人,恰巧行游路过此地。”宣容答道。

      祝辞一听,便道:“我与公子分外投缘,既然如此,公子不如就暂时在小店住下?”

      宣容尚未找到居所,便应下了。

      祝辞虽然仍有几分魏盈策的影子,但到底还是过了一次轮回的,生平阅历不同,宣容与他几番交流虽也投缘,却也觉得,祝辞便是祝辞,他与魏盈策归根结底还是两个人。

      一番有关家国天下,诗词歌赋的交流过后,宣容才知道,祝辞年仅十七,此时已经是丰煦十九年了,按这样推算,宣容从战死到飞升尽然隔了四年之久!

      许是两人越发投机,祝辞突然问起:“宣容兄可是盛都人?”

      “祝公子为何猜我是从盛都来的?可曾去过盛都?”宣容不解。

      祝辞一笑:“说来话长,我前些日子才从盛都回来,因而见了听宣容兄口音像是那边的。”

      宣容心叹,这离魏盈策去世不过20年,魏将军的样貌定还是有许多人记得的,若是祝辞去盛都,不知会不会认作是魏盈策的转世。

      祝辞见宣容出神,又说:“宣容兄不会也觉得我像那位大将军吧?”

      “啊?哪位?”

      “安海大将军,魏盈策。我在盛都几日,听到过不少老人这样说。”祝辞缓缓说道,一瞬间宣容以为面前之人就是他。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毕竟安海大将军可不是相见就能见到的。”宣容哈哈几声,斟了杯酒,问:“不过,你去盛都是为游历吗?”

      祝辞叹了口气:“不瞒宣容兄说,并非游历,而是去祈福。”

      宣容差点被呛到,“祈福?去盛都祈福?给谁?给六里县吗?”在他印象中,除了盛都北边那座皇家行宫,盛都好像并无有名的祈福之处。

      “正是,近来六里县颇受邪气困扰,不太平,已有五人失了神魂,找了大夫和道士都治不好,我听来往的商队说盛都城外有一棵合欢树,是天上的神仙所种,很是灵验,将祈福用绢纸挂在树枝上,便可让神仙听到自己的愿望。”

      又是合欢树。

      “那这次灵验了吗?”

      “当然,自那日从盛都祈福回来,便没有再听闻哪家有人失魂了,算来已有时日之久。”祝辞许是对此感到欣慰,饮尽了面前的杯酒。

      然而宣容却开始疑惑了:

      书卷记载,魔因执念而生,大抵可分三类。人间执念,以怨念最深,且最常见,因而几乎所有的魔族都是以怨念为食,但这吸食怨念的魔又分两类,法力低等的,无法将魂魄中的怨念单独抽出,通常会直接吸取魂魄;法力高的,则可以只吸取凡人身上的怨念,而不造成任何伤害,这类魔天宫称为善魔。

      而只有法力极高的,比如千年前的魔君皓暝,才能以人间情爱欢娱为食。千万年来,达到善魔者少之又少,且成善魔者无一不曾以千万魂魄为食,因而能成魔君者更是唯有皓暝一人。

      想到这里,宣容大致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缘由,那魔气定是低等魔,只能吸食魂魄,失魂的五人身上定有不小的怨气。

      但既然事务折派给了付缘殿,就证明此时与姻缘有关,但倘若这魔气是以斩断人姻缘线来激起怨气的,又为什么停了数十日?当真是那栽下合欢树的仙人显灵?

      此时恐怕没有这么简单,便继续向祝辞细细询问。

      好在客栈人来人往,每一家发生了什么总能听到一二,祝辞告诉他,五人当中,三男两女。

      第一起是个卖豆腐的男人,几年前从北边入赘来的六里县,他娘子祖上做豆腐起家,两人倒也恩爱。

      第二、三起失魂的是个读书人和他娘子,读书人姓周,是县里杏林学堂的先生的独子,自幼便有才名,娶的是墨斋老板的小女,学堂先生也为颇受打击,大病一场。

      第四个症状最轻,是个名叫左彪的衙役,去年才死了重金取回的娘子,如今孤家一人。

      第五个是位勾栏里的歌妓,说是她的情郎正准备立春前为她赎身,不知为何一托到了仲夏,仍未凑齐钱来,如今歌妓失魂痴呆,情郎也再也找不到踪影了。

      说话间先前那伙计走到祝辞身边一阵耳语,祝辞面露惊讶,伙计退下后,对宣容说道:“想必是仙人垂怜,不仅除了这邪祟,还惩了为非作歹的恶人。”

      宣容不解道:“此话怎讲?”

      祝辞思索片刻道:

      “宣容兄不知,这六里县第一恶霸,乃是南十县第一富商李永金的长子李福泽。李福泽自小不学无数,仗着家中的权势在这一片无恶不作,李永金善于结交各地官员,以致于官府虽知这李福泽犯事,却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知五日前这李福泽突然去了,说是在自家宅子前下马的时候,一不小心头朝地,直直的摔了下去,你说是不是报应?先前凌烟腿脚不便走得慢了些,就莫名被那李福泽狠踹了一脚,无辜病了几日。”

      “凌姑娘先前病了?”宣容问道。

      “正是,昨日才能下床,今天就独自跑了出去,若非宣容兄你出手相救,不知又会惹上什么无辜祸患”祝辞敬了杯酒,继续说道:“不过可惜了他那无辜的马奴,被李永金命人被乱棍活活打死了。”说着祝辞眼中满是惋惜。

      宣容听罢,立刻想到了先前他在城外遇到的那个叫郭虎的管家和老人,于是问:“李永金家中是不是有个管家叫郭虎?”

      祝辞一惊,“正是!宣容兄你怎么知道的?”

      于是宣容将今早的遇见讲给了祝辞,祝辞感叹道:“方才夏小勺过来给我说郭虎死了,我还道是因果报应,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回事,那马奴名薛壮,是薛老汉一个人带大的,本想送到县里某个生路,不想一去竟是不归,也可怜了薛老汉...”

      薛老汉为了给儿子伸冤,一身素麻孝衣,从几十里外的山腰一路走来,走丢了草鞋,带来
      来了泥土,却被郭虎手一挥,赶出了县城,最终只能用自己的命去寻本就不公平的公平。

      感叹于事态炎凉的同时,宣容心中总有种猜想,李福泽的死,或许也与魔气有关,他准备入夜后再去细探一番。

      宣容将自己做的平安符赠予祝辞,感谢他的一番款待,祝辞惊喜收下,当即放入胸前的衣服中。

      宣容并没有回屋,而是在角落隐了身形,出了客栈,落在客栈与主街由相连的小巷中。

      许是才受过邪祟侵扰,入夜后六里街道,几乎空无一人,偶然能见到个人影,也是匆匆往家中赶去。

      宣容站在路边,猛地一抬头,屋檐上空无一人,惟一明月高悬。

      就在宣容刚走过的巷口,一人身着玄色银纹衣,负手而立,指尖玩弄着一块水滴状的碧绿石头。石头圆润,在月色映衬下,好似装进了世间春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