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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假玉罗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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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杨环说得自信满满,但南凤凤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是夜,她辗转反侧,总是难眠。
忽然,窗户上一声脆响,南凤凤心里一惊,机警地翻身下床,推窗一看,只见四下里月华在地,树影婆娑,哪里有什么人。
她略一忖躇,飞身蹿出窗外。足尖再在院子里的泥地上一点,身子便凌空掠起,上了屋顶。屋顶上仍然没人。南凤凤长眉渐渐深锁,如果刚才真是有人,那么这人的身法之快,竟是平生未见。
回到屋里,她再也睡不着了,走到桌边抄起一把茶壶正欲喝水,却赫然发现壶下压着一张纸。显然有人乘她出去之时进来过。
纸是揉皱后又展平了的,上面歪歪斜斜地写道:“欲得猫儿眼,请到山神庙。”字迹之潦草,俨然莽夫急就之章。
南凤凤反反复复看了又看,禁不住心头狂跳,忽喜忽忧。难道是玉罗关?难道他真的没死?立刻就想赶到山神庙去看个究竟,但一转念又想到杨环,拿不定主意是去还是不去,是一个人去还是邀杨环同去?
最后她还是决定自己一个人去比较好。
深夜里,夜风呼啸,有如海潮。南凤凤逆风飞驰,只觉眼耳口鼻都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她一直跑到城外的山神庙前,就忍不住大声叫道:“玉罗关,我知道你没死,你出来呀!玉罗关!”
空山里声音传得很远,南凤凤却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回荡。天上黯淡的星光,稀疏落下,四野里一声声怪叫接二连三,此起彼伏,南凤凤这才意识到山神庙已经离城很远了,而且孤身在此,冷清的怕人。
“玉罗关。”南凤凤喃喃低呼,忍不住抱紧双膊,找了个避风处蹲了下去。深夜比白天冷多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南凤凤只觉得周身开始冷却,嘴唇也开始发抖,仿佛已等待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就在她快要失去耐性之时,却听见一阵如泣如诉的歌声遥遥传来。
“三十晚上大月亮,
贼娃子起来偷水缸。
聋子听见水在响,
瞎子看见了,
跛子起来追一场。呵追一场……”
曲调之怪,闻所未闻,此刻听来更是说不出的凄凉恐怖。
南凤凤一起身就看见三条人影连袂而来。这三个人好怪,一个拄着根拐杖,手里举着根火把,是个跛子;一个牵着他的衣袖,神情惨然,两只眼睛处黑乎乎地像两个窟隆,却是个瞎子;还有一个神情木然,好像对外界的事情一无兴趣,似是充耳不闻。
南凤凤好生惊讶,这三个人她都认得,禁不住失声惊呼道:“怎么会是你们?江老伯,司徒大叔,金老爹?”
这三个身带残疾的老头子果然就是失踪了的江上村、司徒斜和金老大。南凤凤再想不到会在这里碰上他们,更不料他们会同时成了这个样子。
三个人中只有司徒斜耳目完好,只见他停住了拐杖,叹道:“原来是南姑娘呀,我还以为是玉罗关约我们到这里来的呢。”
“什么?不是玉罗关,那么他人在哪里?”听了司徒斜的话,瞎眼的江上村显然很不乐意,他顿足四顾,竟然忘了自己已是什么也看不见的瞎子。
金老爹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一目了然,缓缓道:“南姑娘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你也在等人?”
南凤凤觉得事情起了变化,沉重地点点头道:“不错,我以为玉罗关约了我出来的。”
四个人同时沉默了,玉罗关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火把插在地上,已将燃尽,山神庙的石阶上并排坐了四个人。他们静静地不发一言,似乎都在等待着同一个问题的答案。只有南凤凤心情略为好一点,至少玉罗关并没有死——
过了半晌,四周仍然只能听见风吹落叶的声音。
“有人过来了。”江上村突然冒出一句话,南凤凤和司徙斜都紧张起来,瞎眼的人往往有着远胜常人的听力。金老爹看着他们脸色的转变,似乎也嗅到了一丝危险的空气。
果然,不一会儿,只听脚步声响,窸窸窣窣,竟似有数十人之多,南凤凤不由得浑身起满鸡皮疙瘩。
“不好。快跑。”司徒斜跳了起来,第一个向反方向遁去,他拄着拐杖,像袋鼠一样跳得老高。江上村抖抖索索也摸着明杖跟着逃去。
“什么?不是玉罗关么?”失聪的金老爹捉住南凤凤的手,紧张地问。
“大概不是罢。”南凤凤叹了一口气,冲着金老爹摇摇头。
“不好,中计了。”金老爹大惊失色,也向后边跑去。
“你们——”南凤凤还没有反映过来,三个人已经跑得无踪无影了。她刚也想走,却听见一大群人怒吼道:“站住,不要跑,玉罗关,你跑不掉的。”
玉罗关!他们追的人是玉罗关!看来玉罗关真的来了。南凤凤刹住脚步,惊讶地回转头去,仅仅一眨眼功夫,数十个身穿劲装,手拿兵刃的武林人士已拥了上来,把南凤凤围了个水泄不通。
“玉罗关!没想到吧,我们终于找到你了。”当先为首的一个高大汉子举着狼牙棒龇牙裂齿地笑道。
“你们在说什么?”南凤凤以为自己听错了,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我怎么会是玉罗关?”
“你别再装蒜了,你的把戏哪里能逃得过我们的眼睛?一直以来,你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现在你风闻玉罗关死了,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我们说什么也不会被你骗过。你快点交出从猫儿洞偷来的宝藏,束手就擒吧。”
南凤凤听了又惊又气,冷嗤道:“什么猫儿洞?什么宝藏?我一概不知。你说我是玉罗关,又有什么证据?”
“我们自然得到了可靠的消息——”
“不用跟她费话,先拿下她再说。”这时群情激愤,气势汹汹,有点控制不住。有几个激动的人已经忍不住动起手来。南凤凤忍无可忍,只得勉强招架,且战且退,最后退到了山神庙里。
庙门被大伙一挤,腐朽的门板沉重仆地,发出一声巨响。南凤凤的后背已经抵到供桌边上,再也无路可退,她暗暗着急,狼牙棒已挥舞过来,她侧身一让,这件沉重的兵器就击中了案桌,厚厚的灰尘扬起,木片四散,桌子被他砸得稀烂。
“我不是玉罗关。”南凤凤张嘴大呼,被飞灰呛得差点流眼泪。
“你们看那是什么?”众人竟不理会她的分辩,一齐发疯了似的向案桌拥来,南凤凤吓得跳开,回头看时,原来案桌打破之后掉下一堆珠宝,星罗棋布,闪闪发亮。众人撇下她只顾去抢。
“还不快跑!”有人悄悄地挤拢来,捉住她的胳膊。南凤凤还来不及看清楚是谁,就被拖出了庙门。只觉耳中嗡嗡作响,眼前模糊不清,脚不点地,有如冯虚御风。
也不知过了多久,脚步才慢下来,南凤凤挣扎着想要摔掉那只手,大声嚷道:“我已经说了,我不是玉罗关。”那人将手一松,南凤凤头一偏,二话不说,摔手就是一巴掌,正好打在那人的脸上,清脆的声音回响在夜空中,南凤凤却整个人地懵了,手僵在那里收不回来。
“怎么会是你?”她流出了眼泪,惊愕的语气中慢慢掺进一丝惊喜,“真的是你,你真的没死?”被打的人居然就是玉罗关。同时南凤凤也才发现自己已经跑出好远,完完全全逃离了那帮武林中人。
玉罗关也很吃惊的样子,怔了怔,才捂着脸道:“你,你还会打人!刚才要不是我丢下那些珠宝,在庙里他们就要杀你呀,你出手怎么没有这么利害?”
“你还说!”南凤凤又想给他一拳,这次却让玉罗关轻易捉住了手腕,他笑道:“刚才那一巴掌算是我欠你的,下不为例。这一拳嘛,我可就‘无功不受禄’了。”
南凤凤道:“都是你害我不浅,那帮人追杀我,就是要找出真正的玉罗关。你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玉罗关听了这话,笑容渐渐变得黯淡,他松开南凤凤的手,掉开头去,忽然道:“你想我是怎样一个人呢?”
南凤凤道:“你是一个大盗,前所未有的大盗,你不但偷别人的东西,你还偷别人的心。”她忽然从背后将他拦腰抱住,把玉罗关吓了一大跳,连忙回转身来,扶住她的肩道:“你,你这是怎么啦?”
“我不管你是强盗也罢,小毛贼也罢,总之,你偷了别人的东西,我要你还。”南凤凤满面飞红,却又抵死不松手。
“可是你那猫儿眼已经不在我手上了。”玉罗关一副又急又怕的样子,前所未有。
“噢?谁敢黑吃黑,居然偷到你头上来了?”南凤凤微笑着,心里却有点奇怪。
玉罗关忽也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约我到这来?”南凤凤问。
“不,那不是我,你一定收到一张字条是吧?”
“是啊。”南凤凤脸色渐变,“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接到过一张字条。”
南凤凤松开了手。夜静的出奇,二人都感到一重深深的寒意,从身上一直冷到心里。
南凤凤摊开自己收到的那张字条和玉罗关的对比,字迹一模一样,连内容都没有变过。
“你真的是为了猫儿眼而来的吗?”南凤凤瞅着他忽然有此一问。
玉罗关也看着她道:“我只是不想把你的东西从我手上弄丢……而且我也想知道,是什么人能从我身上将东西盗走。”
“我们也正想问问你呢?”旁边突然闪出三个人来,一个拐,一个瞎,一个看似无恙却又什么也听不见,正是司徒斜、江上村和金老大。
玉罗关乍见之下,不禁笑起来道:“你们三个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江上村鼻子里哼了一声,咬牙道:“这些都是拜你所赐。玉罗关,自从你拆穿我们的身份行藏,几乎全江湖的人都来问我们要藏宝,天知道我们已经穷到什么地步了,要是寻到宝藏还会窝在这鬼地方?你现在又把我们骗来,还设下陷井,难道你还不死心?你就是杀了我们也没有用。”
玉罗关道:“我并不想杀你们,也没有约你们来。”
江上村和司徒斜都脸露惊讶之色,司徒斜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来,迎风一抖,举到玉罗关面前道:“这难道不是你写的?”
玉罗关面色沉沉,摇头道:“不是。”南凤凤探身去看,原来那张纸上依然写的是“欲得猫儿眼,请到山神庙。”不由大吃一惊,连声道:“奇怪,奇怪。”
玉罗关浓眉深锁,忽然道:“难道这猫儿眼藏有什么大秘密?你们见了一张字条,就不顾一切地赶来。”
江上村和司徒斜,你看我,我看你——虽然江上村什么也看不见了,但他们一副怀疑的表情却是一模一样,然后,他们异口同声道:“你也不知道?”
玉罗关淡然道:“我为什么知道?”他偷走猫儿眼纯粹是一时冲动,想跟南凤凤开个玩笑而已。
二人半信半疑,转向金老大道:“老大,你也该把原因告诉我们了吧?”司徒斜指着纸上‘猫儿眼’三个字,知道他听不见。
金老大见文知意,缓缓点头道:“你们是问我为什么一定要来找这猫儿眼吧?看来,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说了。”
众人一齐点头,金老大却转向南凤凤道:“南姑娘,请你老实告诉我,你的猫儿眼是怎么得来的?”
大家都把目光转向南凤凤,引得她脸上一阵发烧,吃吃道:“当然,当然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呀,难道这有什么不对么?”
金老大道:“那你能告诉我们,你的身世来历吗?”
他目光凌厉,引得玉罗关也用疑惑的目光注视着南凤凤,南凤凤实在有些受不了,不悦道:“你们这是在怀疑我了?还是你们也像那些匪徒一样,认为我偷了什么猫儿洞的藏宝?”
众人都没有吭声,但不吭声往往表示一种默认。金老大方缓缓道:“我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你的猫眼石,但我知道江湖上拥有这种宝石的人并不多……如果我的猜的没错,它应该是一把开启猫儿洞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