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空岚远》11点到点

28、新春宫宴8 交出兵符，

　　今晚来请安，父皇有意叫他去青川，这是十五皇子有想到过的，本就想来碰下运气。即使父皇没有提出让他去，十五皇子也要毛遂自荐。方才听太子的话，看来调遣的是睿亲王的军队，十五皇子自知能力和资历都还不够让睿亲王手下的将士听命于自己，思考着得再拉上一个能掌控的了他们的人才行。
　　杨公公亲自去到睿亲王府上宣睿亲王进宫。睿亲王惊讶于杨公公的急切，便问：“可是皇兄有恙？”
　　杨公公：“睿亲王，皇上派奴才来请您带上兵符速速进宫。具体的，见了皇上您自会晓得。”
　　睿亲王捏住杨公公的胳膊：“可是有叛乱？”
　　杨公公立马止住，“王爷，您就先别问了，带上兵符，咱们走吧，容奴才在车上与您细说。”
　　睿亲王取了兵符，叫妻子和儿女好好在府里待着，便跟着杨公公上了马车。在车上，当着睿亲王的面，杨公公不可能一句都不透露，只讲了青川有大量灾民北上，要涌入京城。关于皇上准备要他交出兵符，调遣他的军队前去镇压灾民之事杨公公就没有提了。可就算杨公公不提，睿亲王也猜到要用他的兵马，他的兵马正在城外驻扎，赶去青川正好。但睿亲王是担忧的，让他的军队去青川，名义为赈济，实际为镇压，若是除了什么乱子，那么他和他南海雄师的名声就会因此一落千丈。他们靠着百姓辛苦攒下的粮食打了胜仗，如今不反哺百姓，反而去镇压没有粮食过冬的百姓，此举犹如自相戕贼，实乃罪人行径。
　　高马华车在雪夜里前行，车轱辘滚在雪地里，也滚在睿亲王的心上。
　　进了养心殿，睿亲王跪下叩首，“参见皇上。”
　　皇上把青川的事讲给睿亲王，“所以现在要立马把粮食和过冬的物资立即运到青川，年节将至，已经调遣一半的环京卫戍军用于京城内部和宫里的巡防，现能最快调用的就是你手下的人马，从环京营地出发，先把军备粮食和物资运过去，还能省下半天时间。”
　　睿亲王：“皇上，此次军队过去是负责运输粮食，交给青川官府便可回程吗？既然青川已经连赈灾的粮食都发不出来，想必也没有多余的粮草给将士和战马，军队立即回程一是可以节约赈灾粮，二是从南海回京，千里行军，将士和战马只在营地休憩了半个多月，如今又逢大雪赶去青川，怕会出现非战损耗，将士们也会有不稳定的情绪。”
　　皇上没有明说军队过去要镇压灾民，阻止他们进京，睿亲王也就没直接拒绝，只好换个角度陈述弊端，间接询问，要个准信。可是在皇上看来，睿亲王这是不愿失去对军队的掌控。
　　皇上：“如此大事，青川当局无人上报，还是齐王回京发现，派人快马加鞭来报，此番赈灾派军队过去，一是运粮，二是让军队就地赈济，有军队在，也可压制闹事的灾民。青川官府的那帮人已不可靠了，待这事过去再算账。”
　　由军队过去赈济，这样的方式睿亲王还是可以接受，“既然是齐王在青川碰到此事，不如就让齐王领着军队在青川赈济百姓。”
　　齐王从军之初，便是在睿亲王麾下历练成长，在睿亲王看来，能够带领他手下军队赈济灾民又不会出乱子的就只有齐王了，且睿亲王清楚齐王这些年在西北的情况，他相信齐王能够安抚赈济好受灾的百姓。这事办好了，于齐王，于睿亲王的军队，都是一桩大功劳。
　　皇上微微皱眉，声音有些疑虑说道：“齐王。太子推举齐王，睿亲王也推荐齐王？齐王一直在西北戍守，用兵调遣，行军打仗的事情他可以。可这赈济灾民，安抚疏导，灾后重建的事务他不熟悉，民政救灾之事需要有经验的人去。我记得小十五你前年参加过冕东的赈济，在刑部这两年治下从严，管理有序，差事办得不错，这次赈济的差事便由你来主理。”
　　十五皇子跪下接旨，“儿臣遵命，定不负父皇的器重。只是儿臣资历尚浅，能否请人协助。”
　　皇上：“你说需要谁协助你。”
　　十五皇子：“既然是要调遣南海雄师，还是需请睿亲王世子出面协领。”
　　十五皇子话一说完，殿内几人都看着他。
　　皇上和太子都明白，就是要借这次机会收回睿亲王手中的兵符和兵权，若是让世子前去便达不到目的。
　　见父皇迟迟未表态，十五皇子就明白了，父皇不想睿亲王和世子任何一人带领军队去青川，可自己又开了口，该怎么办呢，既不能违背父皇的意愿，又要把这份差事做好。十五皇子估计目前的情况只能折中将就了，便开口试一试：“父皇、睿亲王。这次由我主理赈灾，那么责任便是担在我身上，这用兵调遣之事也得由我来全权把控安排。我统筹全局，世子从中协助，毕竟从世子口中发出的号令要比我管用些。既然世子是协助我，那么这兵符要由我来掌握，作为统帅的依据，我想这个道理世子会明白，也能理解。”
　　十五皇子的意思是希望睿亲王理解，交出兵符。
　　睿亲王回道：“赈济事宜，从军之人缺乏经验，只能听从统帅指挥，既然十五皇子愿意承担这份责任，本王和世子以及南海归来的将士们定当全力协助此次赈济之事，听凭调遣。若有差池，也请十五皇子多多担待。”
　　说完，睿亲王拿出兵符，交给杨公公，瞬间，睿亲王和十五皇子眼神交锋，马上两人又别开眼睛，看着皇上，等着皇上的命令。
　　杨公公把兵符呈给皇上，皇上把兵符握在掌心，来回摩挲。拿着兵符，皇上又到侧阁书房取出另一半的兵符，又亲自拟旨，让杨公公帮盖上玉玺，把兵符和圣旨交给了十五皇子。
　　十五皇子打开圣旨，上面写道去青川的还有一人。
　　十五皇子还在懵懂之中时，皇上慢悠悠地开口：“让胡冬雪也跟着去，小十五和世子两人若有考虑不周的地方，胡冬雪还可以帮忙填补一下。”
　　太子一脸意外，但也马上明白，父皇最终还是给他一次机会。
　　出了宫，太子回到太子府，急召胡冬雪。
　　太子怒气冲冲地说道：“我写了封信，刚才已经派人送去给杨全华。你到了青川，当着他的面亲自问问，他这个青川总督是怎么当的？官府的备用粮没了，也不向朝廷打报告？手下的人必是有问题，得好好查查。他要是连手下哪些人有问题都查不出来，这总督他也别想当了，我若不保他，革职降罪都是轻的。”
　　胡冬雪：“太子，皇上让十五皇子主理赈济，是否要给十五皇子带个信。让他对杨全华等人松弛一些，皇上的意思是让军队运粮过去就地赈济，防止他们继续北上，不让青州官府参与。但我觉得青州官府不参与是不可能的。杨全华他们收到消息了，哪会就真的干瞪眼什么都不做呢，必是赶来一起赈济灾民，能弥补一点是一点，只要十五皇子容许，也就算给条生路了。”
　　太子：“小十五这几年跟着秦王他们长进不少，今日还有胆量把这份差事接过去，看样子就是要趁此机会把我们在青川的人一把拉下来。”
　　胡冬雪：“十五皇子是个没有外戚支撑的皇子，他的母亲玫妃娘娘如今也没有多大的圣宠。要混出头也就只有跟着其他得势得宠的皇子，太子您若去函拉拢，我不相信十五皇子不给您面子。太子您是中宫皇后所出的唯一嫡子，皇后是开国元勋三朝元老的孙女，且太后娘家各支各族如今在朝中各部都有后世子弟，我想这一点是撇开太子这个身份，您最为依仗的和自信的东西，所以您一直也没有和其他兄弟来往过密。也许您是认为拉拢其他皇子没有必要或者不屑，认为自己身份尊贵，是嫡系正统，但是，除了您和皇后，拥有类似政治资本的还有秦王和萧淑妃。且晋王、赵王两位也是羽翼渐丰，拥有自己的势力。太子您如今如此防范着秦王、晋王、赵王他们，不正是因为忌惮吗。与其防范排斥，不如主动拉拢。若说您和秦王已经对付上了，那您和晋王、赵王的关系还未到那一步，还有就是齐王，他是个无党无派的，又镇守西北，手握重兵。不如先把他拉入阵营，以防被秦王、晋王、赵王拉过去。”
　　太子：“老胡啊，我是父皇的儿子，嫡长子，自幼被父皇教导着长大，有些事情，身处其中的人会明白，却也没法说与人言。哪个父亲不希望儿子们兄友弟恭呢。但这是帝王家，不存在兄友弟恭，只有君臣父子。而兄友弟恭和结党营私的区别往往只是君王的一念之间。”
　　胡冬雪：“但太子您是嫡系正统，招揽拉拢，又有何惧。”
　　太子：“父皇非嫡系正统，当初是培养睿亲王这一手握兵权的兄弟才借力登极，皇祖父不得不退位，这些，你长我二十余载，你定也知道。刚才你提的若是不拉拢齐王就会被其他人拉拢去，这点我会记在心上。小十五那里，我也写封信，你一并带去。看他是个什么态度。”
　　胡冬雪：“是。十五皇子跟随秦王我怎会不知呢，臣之所以会提出这样的建议也是有依据的。臣从青川调回京城，在都察院任职左副都御史时，曾由圣上任命在文华殿给皇子们授课，那时我便察觉，十五皇子虽然是秦王的跟班，维护秦王他们的利益，但他其实很有自己的想法。直到现在，通过臣和十五皇子不算多的几次打交道，以及十五皇子几乎每天都要向皇上请安来看，十五皇子必不甘心只做秦王的党羽。”

　　另一边的睿亲王府，睿亲王把事情和世子讲了，并说出自己的顾虑，希望儿子能够小心行事。
　　睿亲王：“你等会先去营地，和几个将领讲清楚，切不可轻举妄动，一切都听十五皇子安排。若是将士和灾民起了冲突，你一定要阻止。记住，你们是去赈济灾民，是给他们发粮食和御寒的衣物，不是去镇压他们的。”
　　世子：“那如果十五皇子命令士兵们镇压闹事的人呢？”
　　睿亲王：“那你们先缓和灾民情绪，拦住灾民，然后请十五皇子当面来说。他若不出面，你们就说，灾民们要见统帅，要统帅给一个说法，不见就要以死明志，或者见不到统帅就要揭竿而起。总之就是他叫你们镇压你们死活就是不动手，推拉推拉着让灾民缓慢前进。一定要让他出面和灾民们说清。如果真的到了非镇压不可的那一步，一定得是他当着灾民的面下出的命令。”
　　世子：“父王说的我都记住了，只是皇上这次摆明就是借赈济调兵的借口把兵符收回。”
　　睿亲王立刻截断儿子的话：“兵符本就是皇上给的，皇上要收回去，自是皇上另有的安排，你只管把你自己的差事做好就行。”
　　世子又有些急了：“可是兵权被收，我们还能回南海吗？那些岛屿和海域还能归我们管吗？”
　　睿亲王也生气地看着儿子：“又急，你眼下的差事都没办好，就想着以后的事情。你觉得你连赈灾都办不好，能让皇上相信你可以管理那几座岛屿和那么一大片海域吗！”
　　世子：“可那是我们打下来！”
　　睿亲王：“这整个大泽国还是无数将士流血丧命打下来的，是先祖们舍命拼下来的，可这皇位只有一个。”
　　皇位只有一个。是啊，皇位只有一个。
　　睿亲王见儿子冷静下来，又进一步劝解：“功高震主，是每一个走到我们这个地步的人都要忌讳的。我和你是大泽李氏皇族的子孙，我们留着李氏皇族先祖的血，我们受列祖列宗的荫护，受臣民的岁供，自然是要护卫我们的百姓和列祖列宗打下的江山社稷。皇位只有一个，我们睿亲王府已经是世袭罔替的皇族宗亲，我们始终都要维护皇权的稳定，皇权的稳定，我们睿亲王府才能稳定，这个国家长久，我们睿亲王府才能长久。皇位在那山巅，进退一步都是深渊，当年我还未被先皇封为亲王时便已明白这一点。我很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因为这就是我想要的，也是我自己拼来的。再多的都是累赘，有命拿，没命花。珲儿，你还年轻，可能会觉得自己得到的对不起自己付出的。可是你所见到的果并不是只有你一个因，并不仅仅因为你翻越千山万水走去就能摘下那个果，还因为有前人栽下的种。万事万物都是相辅相成，互相成就的。就拿这赈灾来说，因为百姓把粮食都给我们打仗吃，所以才会没了粮造成饥荒。如今便该我们运粮过去给他们吃。我们现在能在京城享受着暖炉和南方水果，也是因为我们击溃南海贼寇，平息纷争，保卫家国。何必去争南海管辖权，京中好好待着，换份稍微轻松些的差事，每日能够见到你母亲你妹妹，能在京郊骑马，不比吹那咸湿的海风，踩那摇晃不定的甲板强吗。这是福气，你要珍惜。我戎马一生，我比谁都清楚，安稳的生活，长久的萌荫，就是万世难求的福气了。”

　　养心殿，内官们又点燃了一些烛火，这个夜晚看来还是要有的忙。
　　皇上对向迁说：“你给齐王回去报信吧，事情都安排妥了，叫他不要耽搁，尽快回京。”
　　向迁领命离去。
　　杨公公给皇上又添了杯新茶，“皇上，刚奴才睿亲王府宣召，睿亲王一听要带上兵符，急的还以为是您出了什么事，召他救驾呢。取了兵符便跟着奴才进宫来。”
　　正要喝茶的皇上听到杨公公这样说，顿住了。
　　“他,他真这样，以为是我出事要他前来救驾。”
　　“可不是吗。他以为是有谁叛乱，要来救驾。”
　　皇上冷漠深邃的眼睛忽然有了微光，眼角有些湿润。皇上闭上眼睛，吸了吸鼻头，捏了捏自己的善根和内眼角，可还是觉得胸腔的酸楚消散不去。
　　皇上重重地叹口气，“哎，辛苦他了，这么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