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归来》千秋万盏

8、第七章 “我说，你

　　公路旁的小土坡上，暖黄的路灯照下来，微风轻轻撩动，树影婆娑。

　　何沅转过头，摇曳的树影间，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

　　耳中仍然是一片寂静，灯光下的影子没有一丝变化。但是就在这一个瞬间，她的背后倏地汗毛直竖，每一个张开的毛孔都在传达着恐惧与危险。

　　何沅没有回头，尽管身后静悄悄的，但她知道那里已经不是空无一人了。

　　“咳，”干枯声音从身后传来，如同一口摆放了几十年的棺木被缓缓打开的声音，陈旧衰老的气息扑面而来，“咳咳咳！”

　　咳嗽声不断传来，关在笼子里的“小怪物”突然变得狂躁起来，不停的撞击着笼子。那笼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已经被它撞得有些变形了。

　　“你在找我吗？”声音沙哑刺耳，如同被什么变声器处理过般古怪。

　　“我想，现在是你在找我，”何沅转过身，看着那个佝偻的身影，“对吗，饲魔人？”

　　“咯咯咯，”佝偻着的身子不断抖动，从喉咙里发出古怪尖锐的笑声，“多么自大的新人，竟然妄图与恶魔对话。”

　　刺耳的笑声还在继续，何沅皱了皱眉，望着那个颤动的人影开口：“我说，你们这些魔法系的，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重的翻译腔？”

　　话音未落，提着笼子的身影凌空而起，后退百米。而她方才站立的地方，一股黑烟轻轻冒起来，整个路面一片漆黑。

　　松开手中的笼子，右手轻巧地一拍，笼子不偏不倚地挂到了旁边的树梢上，与此同时，腾出来的左手也没有闲着，在半空中虚写着什么，口中念念有词。

　　一切发生得很快，不过眨眼之间，左手已经落下最后一笔。何沅眼光一凝，半空中，顺着她刚才描摹过的轨迹亮起了浅浅的微光，奇怪的符号组合在一起，神秘而优雅，袭向前方佝偻着的干枯身影。

　　“江队长，那个隧道案发当晚警局的同事就已经详细勘察过了，所有的资料局里都有，我们今晚过来这边是您有什么新的发现吗？”从傍晚开始，和江阳一起重新走了一遍前五个案子的现场，期间江阳几乎没说什么话，就真的只是到现场看了几眼就走了，江冠云终于忍不住发问了。

　　“暂时没有。”江阳却只是轻飘飘地吐出了一句话，就不再理他。

　　“既然您没什么发现，那我和邢夏倒有发现想向您汇报一下。”

　　江冠云的语气有点冲，江阳却连眼皮也没抬，淡淡地开口：“说。”

　　“宋卓然那边，我们认为可以不用再跟了，那就是一刚上高中的小孩，是受害者，至于那什么侏儒怪物、神秘女子之类的，都是没影的东西，很可能只是他的幻觉罢了，现在的小孩天天玩游戏，看什么玄幻小说，会有这样的幻觉也不奇怪。”

　　“很可能？”江阳终于将目光正视了他，“江冠云，你们局里就是这么教你破案的？嗯？很可能？”

　　“你……”江冠云从后座上半立起来，被邢夏一把拉住。

　　“不好意思江队长，这小子不会说话，”邢夏对着江冠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道歉，“其实我们的意思是局里如果人手不够的话，我们俩随时准备回来支援。”

　　“现在不需要。”江阳似乎也不想和他们把关系弄得太僵，回了一句，虽然不太热络，可对他来说已经算表示友好了。

　　车子平缓地向前行驶，车里又恢复了安静，没有人说话，气氛有点尴尬，可江阳和他带来的人却好像一点也没有察觉到这种尴尬，邢夏不自在地搓了搓手，百无聊赖地看着前方。

　　从行驶着的车里望出去，这条几乎已经荒废了的公路外一片寂静，千篇一律的树摆着枝丫平静地往后退去，让人产生一种他们正行驶在一条不断重复的路上的错觉。

　　“那是……”车窗外无聊的重复的“风景”中突然出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邢夏的眼睛微微眯起了，想要看清突然闯入眼帘的是什么。

　　只听“吱呀”一声，随着轮胎划过路面的刺耳声，车子一下子停在了路中间。

　　“那是什么？”

　　邢夏张着嘴，呆呆地仰起头。是他看错了吗？那半空中立着的，是一个人影？

　　被符文打中的饲魔人只是身子微微晃了晃，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但是他却缓缓抬起头，看向了半空中的何沅，再开口时，语气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轻视：“是圣女的祝福，你是七队的人？”

　　回答他的是何沅夹杂着几粒碎石子的凌厉掌风。

　　饲魔人的影子闪了闪，一下子从原地凭空消失，何沅的掌风落到了后方的树上，不算细的树干从中间断裂。何沅来不及反应，只是凭借战斗本能躲过后方的袭击，借着空中乱飞的石子泥块儿飞到旁边的树梢上。

　　“@#%&已经失控了，只靠圣女的祝福根本无法束缚住失控的族群。”此时看起来处在上风的饲魔人竟然主动开口向何沅解释了起来。

　　“不好意思，”何沅擦了擦脸颊上一抹浓艳的血迹，“我只是想杀了你而已。”

　　“咯咯咯，”饲魔人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发出了刺耳的笑声，他的整张脸扭曲起来从，不过几秒钟，就扭曲得如同另一个人，“卑微的蝼蚁，你想挑战恶魔永生的尊严吗？”

　　“不，”何沅立在树梢，面无表情地甩出一串串符文，“我只是看不惯中二病而已。”

　　饲魔人破烂的黑袍随风飘扬，他吐了吐猩红的舌头，正要说什么，那张已经没有人形的脸再度扭曲，吐出一口带着恶臭的血：“所有的东西都失控了，去找圣女！”

　　他急切地说完这句话，影子闪了闪，在身形消失的前一秒向停在路中央的车子随手一指。

　　何沅目光一凝，远远的抬手一道符文想要阻止，只是那符文还没成型她便因为力竭吐出一口鲜血，眼见着一股黑气已经快要触碰到车辆。何沅一咬牙，足尖轻点树梢，整个人如同一片树叶，轻快地落在车前，车里的众人瞪大眼睛望着她，只见她抬手，一掌拍在车身，车辆顿时被她推离了十来米。

　　与此同时，她也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半跪在地，“哇”地又喷出一口血，黑气接踵而至，瞬间覆盖了她的脸。

　　“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对于车里的众人来说，只不过是短短的几秒钟，他们便在生死线上游走了一趟。然而还没等他们感到后怕，便听到车外传来了一声痛苦的惨叫。

　　江阳面色一变，随即打开车门跳下车。

　　只见昏暗的公路中央，一个纤弱的身影正痛苦地昂着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他身后，跟着他从车里出来的其他人，都被这声惨叫震在了原地，他虽然也皱着眉，却坚定地向前走了过去。

　　“别过来，”女子的声音不复方才的清脆，她仿佛一下子衰老了几十岁，声音沙哑粗粝，“诅咒。”

　　她言简意赅，江阳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也明白这所谓的“诅咒”并不是他们可以抵抗的。于是他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

　　“这位……女士，”江阳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何沅，“多谢你出手相助，请问有什么是我们可以帮忙的吗？”

　　“滚。”回答他的是一个平静的声音和几片从远处飞过来，深深嵌入地面的树叶。

　　江阳抬起手，缓缓后退，做出了一个安抚的手势：“别激动，我们只是想感谢您的帮助，也希望能为您提供一点……”

　　“滚。”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可是，江阳余光看了一眼自己飘落的几根发丝，明白了那平静下压抑的危险，看来她即便受伤了，所拥有的战斗力也依然不允许他们轻易靠近。

　　“好，我们这就走，别激动，”他一边后退，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件东西放在地上，那是一张薄薄的纸片，像是一张名片，他把纸片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用一块石头压住，防止它被风吹走，“我们是国家特殊事件调查局，这是我们的联系方式，如果以后您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地方，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女子低低地伏在地上，发出一声声重重的喘息，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江阳退回到众人身旁，利落地招呼所有人上车。

　　车子里，一片寂然，开车的队员握着方向盘的手轻轻颤抖着，显示了他不平静的内心，江阳瞥了他一眼，冷淡的嗓音轻轻吐出两个字：“开车。”

　　队员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迅速使自己平静下来，发动车子，缓缓驶离了现场。

　　“她……”邢夏坐在平稳行驶的车里，感到一阵阵不真实感，他迟疑着开口，“就让她一个人在那儿？”

　　没有人回答他，江阳坐在副驾驶上，正低头摆弄着什么东西，头也不抬地对身后的队友说道：“所有拍下来的东西，马上传回总部。”

　　“江阳，”后座上一直沉默着的江冠云缓缓抬起头，定定盯着副驾驶，“特殊事件调查局，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