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归来》千秋万盏

7、第六章 小舅，你说

　　“纯粹是胡来！”陈建林一掌拍在桌上，“老何你就看着他们这么胡搞？”
　　何瀚宇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上文件：“你想怎么样？”
　　“我……行，既然你都不管，那我还能怎么样？”陈建林憋着一口气，“但是我就说一句啊，你看那个江阳他们的样子是来破案的吗？这几天他们对死者的情况有进行过详细地了解吗？看看他们那群人跟的都是什么方向，还真把那什么怪物、神秘人当真了啊？”

　　他说完，也没等何瀚宇回答，气呼呼地走了。
　　何瀚宇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资料，眉头紧皱，半晌，他揉了揉眉心，拿出手机。
　　“喂，以奇，是我，跟你说个事儿……”

　　宋依宁放下手机，转身回到餐厅，看着边吃饭边玩手机的宋卓然，眼中的不安一闪而过，她回到餐桌前，柔声道：“卓然，小舅舅说等会儿来接你去他那边玩几天，妈妈已经给你们老师请过假了，你自己看呢？”
　　“小舅？”宋卓然眼睛一亮，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嘴角往下一垂，“算了，妈，我还是在家陪你吧，你说我一走，留你们俩弱女子在家，谁放心呐。”
　　宋依宁被他说得忍不住笑了，之前一直笼罩在这个家的紧张与不安的气氛好像也一下子缓解了许多。只见她笑过以后又像平时一样假意板着脸“训斥”道：“没大没小，什么弱女子，我是你妈。”话锋一转，“行了，知道你懂事了，放心吧，你何叔叔最近工作也快忙完了，不会像前阵子一样要老呆在警局了，小舅舅也是因为前两天的事担心你，你过去给他看看，陪陪他就是了。”
　　“他那么多女朋友还要我陪啊？”虽这么说，听完自家老妈的一番话倒放心了许多，眼看老妈瞪了眼要发火了，宋卓然忙举起手，表情夸张地道，“我去，我去还不行吗，让小舅把游戏机给我准备好。”

　　何沅默默吃完碗里的饭，收拾好自己的碗筷回到房间。
　　浅粉色的墙纸，整洁的书桌，以及角落里不知装着什么的笼子。
　　拎起半人高的笼子，笼子里的怪物呜咽一声，瑟瑟发抖。何沅目露杀气，顿时，那怪物连声音也不敢发出了。
　　那日和韩运的对话浮现在脑海里。

　　“它们只是低级的黑暗生物，并不会威胁到我们。”
　　“可是它动了我身边的人，你觉得这是巧合？”
　　韩运沉默，这世上可能有巧合，但所有从任务空间归来的任务者，都不该心存侥幸。
　　“这个区，除了我们本也没有其他人，别告诉我你觉得这也没什么？”

　　那天，韩运后来没有再说什么，但他们俩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事实上，这应该也是许多从任务空间回来的任务者之间会有的默契。
　　他们回到现实世界，过着从前那样的普通人过的庸碌生活，他们通常默契地待在某个地方，某座城市，不会长时间、远距离地离开，同时，也决不允许自己生活的这个地方有任何超出掌控的事——尤指原不该出现在地球空间的特殊事件，发生。
　　帝都不止她和韩运两个任务者，但在附近这一片儿，活跃着的就只有他们俩，而现在，有人踩过界了。

　　漠然地看着笼子里的小怪物，何沅仰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默默等着夜幕降临。

　　门外传来声音，是宋以奇来接宋卓然了。

　　“姐你放心吧，这臭小子我带走了，给你省几天心。”

　　“多大人了还没个正形儿，”宋依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看卓然就是跟你学的！”

　　“外甥像舅嘛。”宋以奇边打着哈哈边四下望了几眼，“姐，就你和卓然在家？”

　　“小沅睡了。”

　　小沅？宋以奇想了想，这才想起来自己姐姐还有这么个继女，印象中是个沉默寡言的女生，他没怎么见过，也就没放在心上。
　　不过，这么早就睡了？从自己进屋，就只见到了宋依宁和卓然，连她的一点响动都没听到，低头看了看手表，刚到八点，现在的小孩睡得这么早吗？宋以奇眼神闪了闪，想到同样是重组家庭的表哥，和他家那个正处在叛逆期的女儿，别人家的事他懒得管，但是自己姐姐如果也碰到这些糟心事儿，那……

　　正想着，身后的房门打开了。
　　何沅穿着睡衣，手上拿着一个水杯，头发乱蓬蓬，脸上的表情懵懵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小沅，怎么了？”宋依宁也有点惊讶，她知道何沅性子腼腆，太过内向，所以刚刚弟弟问起，她才随口说了句睡了，可是她当然也不认为何沅会这么早就睡了，所以看到她果真一副才醒的样子倒有点惊讶，随即看到她手上的水杯，忙道，“口渴了吗？阿姨去给你倒水。”

　　“不用了，我自己去吧，谢谢阿姨。”何沅怯生生地抬头环视了一眼周围的几人，看到宋以奇探究的目光，忙低下了头，连招呼也不打，端着水杯走了。可能是见到不熟悉的人，有点紧张，走过宋卓然面前时，还不小心碰了他一下。

　　“这孩子，还没睡醒呢。”宋依宁笑着望向弟弟，貌似不经意地解释了一句。
　　宋以奇收回目光，笑了一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有些内向的小姑娘，拿她和舒天瑜比倒是抬举了，这种小姑娘哪儿有舒天瑜那样从小被宠大，为所欲为的底气呀。

　　“行，姐，那我带卓然先走了，你早点休息，别送了。”

　　车里，宋卓然半躺在副驾驶上，宋以奇瞥了他一眼，他立刻笑嘻嘻地直起身子：“小舅，游戏机给我准备好了吧？”
　　宋以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见他的笑容渐渐收起，却抿着嘴，一副不愿说话的样子，叹了口气，主动开口：“怎么又和付新这小子玩到一起去了？”
　　“我们从小就一块儿玩，您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你们从小一块儿撒尿和泥，可不知道你们还一块儿飙车。”
　　“谁撒尿和泥了，你恶不恶心啊小舅！”
　　“跟我这儿转移话题呢？我问你，你们在隧道里到底怎么出事的？别想着糊弄我，难不成还真是集体幻觉？”

　　“不，不是幻觉，”宋卓然的身子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忽然，一股暖意自身体的某一处散发出来，包裹了全身，驱散了回忆中那股阴冷，让他恢复平静，“小舅，你说，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什么？”宋以奇一时没反应过来，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仔细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坐在副驾驶上的外甥，发现他脸上的表情确实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于是不得不打起精神认真起来了——毕竟遇到了车祸有点心理阴影还说得过去，可人傻了那可就不是小事了。

　　“卓然，”他斟酌了一下，略带小心地开口，“有些事你要是怕你妈担心，可以跟舅舅说，不管是什么事，你想想小舅有哪次没支持你？别一个人憋在心里，要是真病了，舅舅带你去看心理医生，要是有谁说了什么吓唬你或者骗了你，你也跟舅舅说，舅舅会解决的。”

　　“我……”宋卓然感动了几秒钟，忽然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顿生一种不被相信的气恼，“不信算了！”

　　然而少年毕竟是少年，憋不住话，何况是关于这样的“奇遇”，本来先前被一种莫名的恐惧堵住的嘴，此时也已消散了大半，浑身上下暖洋洋的，那天的事情就如同一部恐怖电影，虽然想起来时仍然让他有些害怕，可是那种时刻缠绕在周身的阴冷和恐惧感却好像都不见了。
　　于是他开始主动向宋以奇讲起来事情的经过，从何子睿生日开始，一直讲到那天医院里两个警察的问话。

　　宋以奇听着听着，眉头慢慢皱起来，他先是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随后道：“行了，这件事你别多想了，我会去打听一下你们这个案子，你也别想那些稀奇古怪的事，就算真有什么隐情，那也只会是人为，难不成你还真认为是什么鬼啊怪的？”他说着，露出一贯的痞笑，朝宋卓然点了下头，似乎是在询问他，不过又并没打算听他回答什么，就转过头发动车缓慢地驶离停车位。

　　“就算别的事可能是幻觉，但是那个女孩绝对不是。”

　　凌晨两点，路灯把人影拉得很长，少女披散着头发，提着笼子不紧不慢地走在寂静的公路上，这两年因为西区的体育场停用，加上新建的几条内环高速更加便捷，这条路已经没什么车会走了，基本荒废了。倒是近些日子，有胆子大的小年轻不知怎么选中了这个地方，开始在这条路上玩起了赛车。不过今天路上是没人的。

　　何沅穿着拖鞋——她是从房间的窗户翻出来的，步伐平缓，每一步都像是量好的一样，行军一般的步子和不紧不慢的速度以及脚下的拖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拖鞋踩在硬硬的路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环境下，听得人忍不住心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