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归来》千秋万盏

5、第四章

　　“哎——”没能发出声的惊恐的尖叫在黑暗中哑声，空气中仿佛漂浮着那声短暂的气音。

　　所有人都僵硬地站在原地，恐惧着那个看不见的“人”。沉寂的隧道里，宋卓然好像听到了脚步声，恍惚了一下，又发现黑暗的隧道里，安静依旧。但是他和周围的人却都清晰而真切地感受到了，真的有谁在向他们走过来。
　　那个“人”从刚刚传来尖叫的地方走过来了，宋卓然想起那声没有彻底喊出来就熄灭了的尖叫，开始思考一个令他后心发凉的问题——那声尖叫为什么没能发出来？想要尖叫的那个人，他怎么了？

　　那个“人”停在了他们的左后方，安静的隧道里，并没有脚步声，但是宋卓然知道他和其他人都能感受到。

　　“呃——”
　　如同濒死的挣扎，发出的声音轻微又剧烈。
　　今天来的人，虽然不是全都很熟，但大多都是认识的人，宋卓然听着这有些熟悉的声音，整个人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胃里开始感到一阵阵的恶心。

　　何子睿就站在前面，旁边还有两个人，应该就是他表哥和付新说过的周家的人。宋卓然强压住那股想吐的欲望，发现在这样的欲望中，他因为恐惧而僵硬的四肢竟然变得不再僵硬了，看着前面的何子睿，他小心地移动了几步，上前碰了碰对方，然后在他的手上比划了几下。

　　被撞了几下胳膊的何子睿也回过了神，用仍然有些僵硬的手指给了宋卓然回应。于是，在黑暗的掩护下，这边的四个人慢慢地聚拢起来，背靠着车辆，小心翼翼地蹲下来……

　　宋卓然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然后将手机递了出去，剩下的几个人依次传阅着，又在屏幕上写上自己的回答。最终，他们每个人都在黑暗里无声地点了点头，各自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

　　黑暗中，那个沉默的“人”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当心中的那股恐惧越来越浓烈时，宋卓然握紧了手机，在心里默数着“321——”
　　“打开！”
　　随着一声大喝，四道灯光同时亮起，照向同一个方向。

　　“呀呃！”一阵怪异的声响，似笑非笑。
　　逆着光，宋卓然只看到一张扭曲得不似人类的脸在光照下越发狰狞诡异，然后脑中传来尖锐的刺痛，下一秒便晕倒在地。晕倒前，借着光亮，他似乎看到那个怪物的身后有人正慢慢走过来……

　　空旷的隧道里，手机电筒的光照射在墙壁上，重新被黑暗隐匿的身影立在原地，它那张狰狞扭曲的脸木木的，野兽一样的瞳孔散射无神，看起来竟让人觉得有些痴痴呆呆的。从它身后，黑暗中传来“哒哒”的脚步声，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一只手捡起地上的手机，随意地按下报警电话，然后才扭头看向立在原地的“怪物”。

　　“原来是谁家的宠物跑出来了。”平静的女声在隧道里响起，她把拨通了的手机随手放到车头，打开车门，从车里单手提出刚刚被宋卓然和付新放到后座上的“小孩”。原本站着不动的怪物突然发出叫声，向车边扑了过来。

　　“咔嚓”
　　随着一声脆响，那个一米多高，张着膜翅的身影停在半空中，一只手扼在它的脖颈上，它那张扭曲的脸上还没来得及露出恐惧或者威吓的表情，头便歪向一边，没有了声息。
　　这个怪物并不瘦弱，虽然不算太高，可是看起来至少也该有一百多斤，可是那只手就这么悬空扼在它的脖子上，手的主人面色如常，半分吃力的感觉都没有。
　　已经死去的怪物被扔到地上，杀死怪物的主人站在原地，她看着怪物的尸体，秀气的脸上是始终如一的平静和木然。警笛声由远及近，她思考了一下，终于眉头微皱，有了一丝表情的变化，轻轻叹了口气，对着地上的尸体抬起了右手。

　　十五分钟后，警车驶进隧道，灯光亮起，隧道里一片狼藉。

　　“又是这帮闲得发慌的富二代！”从警车上下来，一个年轻警员看着隧道里的情况，眉头一下子皱得紧紧的。
　　“看来是想玩刺激在公路上飙车，没想到出事了。”有人大略扫了一眼现场。
　　“下次碰到这种王八蛋就统统带回局里审一下，看他们还敢不敢玩刺激了。”一边骂了几句，一边扬声向前面事故中心的同事问道，“伤亡情况怎么样？救护车叫了吗？”

　　“还在搜索，目前未发现人员死亡……等等！”
　　“怎么了？”心里一惊，下意识地便要上前查看。
　　“邢夏，给何队打一下电话吧，这里可能需要他来一下。”

　　一群富二代飙车出事了，这样的事需要何队来干什么？何队现在在忙大案，这种时候怎么能打扰他？邢夏先是疑惑，接着便想到了什么，心头一凛，拿出手机，按向了通讯录上“何队”两个字。
　　“喂。”
　　“喂，何队，”邢夏在对面接起的一瞬间便道，“我们这边可能需要您过来看一下。”
　　他的对面，刚刚让他给何队打电话的同僚站在一辆被撞得报废的奔驰旁看着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什么，放进了证物袋里，隔着不远距离向他比了一下，一脸凝重。
　　“我们在现场，发现了那样东西。”

　　入目是一片雪白色，宋卓然睁开眼睛，脑海中先是一片空白，紧接着，各种画面开始涌进来，漆黑的隧道、被撞倒的小孩、黑暗中扭曲畸形的脸、同伴恐惧的眼睛，以及晕倒前那个逆光而来的身影……

　　“卓然，”带着关系和一丝哽咽的声音响起，“感觉怎么样？医生！医生！我儿子醒了！”
　　“妈，”宋卓然嗓子有些沙哑，“我没事。”

　　“让一让。”医生来了，躺在床上任由医生摆弄的宋卓然思绪恍惚，飘向远方。
　　“没事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对着宋依宁点点头，“就是吓到了，再休息两天就好了，要是不放心，可以在医院再住两天院观察一下。”
　　“谢谢医生。”宋依宁把医生送到门口。

　　“妈，其他人怎么样？子睿和付新呢？还有……”
　　“他们都没事，”宋依宁回到床边，“卓然，你好好休息。”
　　“好。”看着母亲微红的双眼，深深的愧疚从心里升起。

　　“等会儿有警、察可能会问你一些问题，”宋依宁替他把掖了一下被角，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小心地开口了，“你现在先好好休息一下，别怕，你何叔叔也在的。”
　　宋卓然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好。”

　　不大的病房里，站着三四个警、察，宋卓然半躺在病床上，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母亲。
　　宋依宁表情顿了一下，正要说什么，一个警、察先上前打招呼道：“嫂子好，何队等会儿就到，他让我们先开始。”
　　“你们好，”宋依宁先点点头，礼貌又不失亲切地笑着，“小江你们坐啊，瀚宇跟我说过了，有什么想问的你们先问，但是卓然也才刚醒，有些事他可能也不太清楚，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们的忙。”
　　“谢谢嫂子，嫂子客气了，请放心，我们就是问几个简单的问题，小弟弟能想起什么就说什么，何队嘱咐过了，要照顾孩子的身体和情绪嘛。”江冠云客气地道谢安抚着。旁边的邢夏看了他一眼，眼神中仿佛在询问“何队什么时候嘱咐过了？”，被他使劲瞪了一眼。
　　“那嫂子，我们就先开始了。”

　　半个小时后。
　　“你是说，那是一个长相畸形或者说带着面具的侏儒？”
　　“对，他差不多只有1.2到1.5米高——太暗了我也不确定，但绝对不可能是个小孩子。”
　　“也就是说，你觉得ta是一个人？”
　　“什么？你什么意思？”
　　“哦，没什么，那他还有没有其他显著的特征？或者现场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怪物’出现过？”
　　“没有。”宋卓然皱着眉回忆了一下。

　　“那么，你晕倒前看到的那个人影，你觉得她看起来很熟悉，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可能在哪儿见过，我不清楚了，我不确定，我不记得了！”宋卓然的声音越来越大。
　　“好的好的，不记得了就先不用想了，”江冠云双手向下压了压，做出安抚的姿态，“没关系，不用再想她了，你就回忆一下，昏迷的时候还有没有知觉，有没有听到什么或者感觉到什么？”
　　“我听到……我好像听到……”宋卓然的眼球转向一侧，使劲回忆着，“我听到她说‘宠物跑出来了’还是什么的……”

　　宠物？
　　江冠云和邢夏对视一眼，看向宋卓然，眼神小心而凝重：“她还说其他的了吗？为什么会突然提到宠物？她有没有说是什么宠物？”
　　“没有，只有这一句话。”宋卓然摇摇头，看着好像在思考着什么的江冠云和邢夏，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江冠云注意到他的表情，眼神微动，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怎么了卓然？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我想问，被我们撞到的那个小孩子，还好吗？”
　　江冠云顿了一下，开口：“你那辆车附近的人都没事。”
　　看着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宋卓然，江冠云的表情有些微妙。

　　“最后一个问题，”认真地看着宋卓然的眼睛，“你们的报警电话，是谁打的？”
　　“我不知道，。”
　　“那你觉得会是谁，这个不用去回忆，就说出你的感觉就行了。”看着宋卓然的表情似乎又要失控，江冠云补充了一句。
　　“是她。”脱口而出。
　　她？那个神秘女子？

　　收起纸笔，江冠云心里有些浮躁，这场谈话并没有让他们想知道的事情变得清晰，宋卓然还是个学生，受到了这么大的惊吓，神智可能一时半会还没能恢复过来，说的许多话都很混乱，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去问讯其他人的同事那边能不能有什么突破了。
　　合上笔记本的一瞬间，他想起神秘女子四个字，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可能真的存在，并且是很重要的突破口。

　　周六的早晨，阳光明媚。何沅坐在书桌前，一只手把玩着一粒黑色的石子，另一只手里飞快地转动着一把小刀，眼神放空，好像正在发呆。
　　片刻后，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她不紧不慢地拿过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信息，顺手删掉，把刚刚拿在手里把玩的石子和小刀都收好以后利落地起身，房门在她身后被关上，她看起来仍旧是平时的穿着打扮，可是浑身上下散发的气质，绝不会有人把她当成一个老实木讷的高中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