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归来》千秋万盏

3、第二章 第二章“何

　　“何沅，你的试卷。”
　　何沅接过课代表手里的试卷，低头看了一眼，这并不是学校组织的正式的月考试卷，只是数学老师布置的随堂小测验而已，试卷只有选择填空题，在每天第三节课下课后的课间完成，满分80分，她的试卷上写着75分，错了一道题。
　　然而这是一班，班上前二十名通常一道题都不会错，错一道题，这个成绩在一班只能算中游。
　　何沅考入一中时的排名年级前三，刚入学时班主任也曾对她给予厚望，可惜不到一年，她就泯然众人了，尽管还在尖子班待着，可是成绩在一班只能算中游。班主任感慨过小乡镇上来的学生确实不太容易跟上城市里的节奏，天赋也确实比不上城市里的孩子后也就不再关注她了。
　　上课铃声响起，同桌碰了她一下，何沅收起试卷，晚自习开始了。

　　“叮铃铃”伴随着下课铃声响起，最后一节晚自习结束了，不像中午的时候那么着急，此刻同学们都不紧不慢地收拾着，何沅也是其中的一员，她把刚才的试卷放到书包里，又带了两本英语练习题，最后把数学书放进了书包。同桌隐晦地看了她一眼，但一个高中生的“隐晦”又真的能隐晦到哪里去？整个晚自习上，这个同桌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看她了，她知道这是为什么。对于一班的学生和老师来说，何沅在他们心中就是一个努力有余，天赋不足的寒门学子，大概每个班上都有这样一个学生，ta很努力，可成绩就是提不起来，也不能说差，只是一直徘徊在中游，不管多努力都无法提升，她可能是班级里最努力最遵守纪律的那个人，可也是最默默无闻的人。
　　她刚刚在想别的事情，拿着数学试卷看得久了一点，同桌估计是觉得她在默默难过吧。果然，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的同桌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座位上，犹豫了一下，对着何沅小声道：“其实没事儿的，一次小测验又说明不了什么。”

　　何沅抬起头，同桌是个长得很文静的小姑娘，她们刚成为同桌不到一周，并不算熟悉。
　　罗微雨，她在心里想了一下这个女孩的名字，母亲是市人民医院的护士，父亲是贸易公司老总，父母都是帝都本地人，家境优越，和大多数高中生一样，日常的行动轨迹除了周末和朋友出去玩，就是家和学校两点一线。
　　一个普通学生，她的同班同学兼同桌，这句话在她脑海里划过，然后她迅速给出了反应。
　　罗微雨看到自己的同桌抬起头来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又把头低下去了，在低下去的一瞬间，她听到对方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她有些难受。罗微雨一直是一个心很软的人，她从小就感情丰富，一见到别人伤心难过自己自己心里也会觉得十分难受。作为同班同学，她和何沅虽然不熟，但是对她的基本情况还是了解的。看到她就这么久久地看着自己的试卷不说话，罗微雨觉得同期又无措，她知道对于何沅这样的学生来说，成绩有多重要，所以更不敢去想她面对过去与现在成绩的落差时心里的感受。
　　“加油！”她最后只能小声地用振奋的语气说道，“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回答她的是何沅呆板平淡的声音。

　　成群的学生穿着校服从校门口涌出来，有的勾肩搭背，边走边夸张地谈天，还有的独自一个人，带着耳机，嘴里念着英文单词。
　　“卓然，你到底去不去呀？”
　　“去，干嘛不去呀！生日我都不去还算是兄弟吗？”
　　“行！那咱可说好了，等会儿车来了马上就走，可别说你妈不让啊！”
　　“废话！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妈不让了？”
　　“上次去陆家玩，你妈不就不让吗？”
　　“那是我真有事儿好吗！”

　　“行了行了别闹了，车来了。”有人嬉闹着的两人喊了一声。
　　宋卓然看着不远处的跑车，和旁边的同伴同时脱口道：“烧包！”
　　两人对视一眼，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等等，我打个电话。”宋卓然拿出手机冲同伴晃了晃，往后边走了几步。
　　“快点啊。”同伴点点头，随口嘱咐道。

　　“喂，”电话被接起，对面还没说话，宋卓然已经抢先开口了，“今天我有事，你跟我妈说一下，就说我去小舅舅那边拿点资料，周末就住他那儿了，还有，记得跟她说我把你送上车了的。”
　　“嗯，好。”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回答，宋卓然满意地挂掉了电话，忽然，余光里，一团模糊的黑影从拐角处闪过，他本能地汗毛竖起，后退了两步。这里离校门口只有十几米的距离，但是晚自习放学以后通常很少有人会往这边的拐角走。路灯下，定睛望过去，什么也没有。
　　“卓然，好了没？”
　　“好了！”
　　可能是什么小动物吧，宋卓然边高声回答着，边往另一边走去，十几米外的另一边，学生们吵闹的声音给人一种熟悉的安心感。

　　“卓然大少爷给你妈打电话请假呢？”
　　“滚，”宋卓然用胳膊给了他一下，“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跑过去了？”
　　“什么东西？没注意。”同伴看了他一眼，随口道，“诶，我说这车怎么安排的呀？咱们几个人怎么坐啊？”
　　“后边还有呢，”有人从车里探出头来，“要不卓然先上，你们几个再等等？就几分钟。”
　　“行。”

　　宋卓然坐在车里，有些心不在焉，整个人就一直看着前方出神。
　　“卓然怎么了？”开车的人看了他一眼，“怕你妈知道了啊？你不是说了和你小舅舅说好了吗？”
　　“靠，关我妈什么事？陈东那兔崽子是不是又造我什么谣了？”
　　“哈哈哈哈没有啊！”付新赶紧转移话题，“这不是最近有点不太平吗？我的意思是怕阿姨担心你。”
　　“什么不太平？”脑海中忽然闪过刚才的黑影。
　　“你不知道？”付新有些诧异地问。
　　“我该知道吗？”宋卓然奇怪地望着他。
　　“反正都死了好几个人了，我爸说警、察那边应该已经忙死了，你不知道？”
　　宋卓然想起已经好几天没见的何瀚宇，点了点头，平淡地“哦”了一声。
　　付新暗骂自己猪脑子，明知道宋卓然不高兴他妈妈再婚，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尴尬地笑了两声，假装专心致志地开起了车不再说话。

　　“这个卓然，”宋依宁摇摇头，有些生气，但看向何沅时，表情依然温柔可亲，“行，小沅你先去洗漱休息吧，我给以奇打个电话，今晚在他那边可以，周末必须回来。”
　　何沅乖乖地点点头，正要回房，又被宋依宁叫住了：“今晚你爸也不回来，家里就我们俩，小沅要是害怕的话，就过来跟阿姨一起睡吧。”
　　“谢谢阿姨，不用了。”何沅礼貌地道谢，然后摇头。
　　“嗯，那好吧，你早点休息，多睡一会儿，阿姨就不叫你起床了。”宋依宁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还是温柔地说道。

　　房间里，何沅听到宋依宁打电话的声音。
　　“以奇，明天一定要送卓然回来听到了吗？……这几天不太平……明天周末，别让他睡太晚了……”
　　躺在床上的何沅漠然地闭上了眼睛，窗外，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倏”地一下，手中的刀划过一道白光，钉在了窗边。一阵如同婴儿般稚嫩的声音，似哭似笑，发出了受到惊吓一样的尖叫。
　　宋依宁放下手机，奇怪地看了一眼何沅的房门。
　　“小沅？”
　　“阿姨，什么事？”
　　“你睡了吗？要不阿姨给你热杯牛奶，喝了再睡？”
　　“不用了，谢谢阿姨。”
　　听着她和平时一样木木的声音，宋依宁放下心中的不安，回房准备休息。也许是因为这两天丈夫都在警局，家里只有他们几个女人和孩子，加上今天去看警局时那里的气氛太紧张了，让她也跟着紧张了，她想。

　　宋依宁的脚步走远，门后，何沅平静地坐在床上，眼底却泛起猩红的杀戮之色，她的周身仿佛弥漫着一股血腥味，浓重得让人透不过气来，此时如果有谁和她同处一间房中，恐怕会因为恐惧而浑身僵硬。
　　空气中传来低低地呼气声，方才的血腥和杀戮一下子都消失了，唯有墙上的刀还能提醒这一切并不是幻觉。

　　好像只是随手划拉了几下，何沅手里出现了一粒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黑色石子儿，她拿着石子儿打开房门，站到了宋依宁门外。
　　用手指在石子儿上划了两下，随手一抛，石子儿便从门缝中滚进了房间里。黑暗中，石子儿好像闪了一下，何沅站在原地，过了两分钟，伸手在空气中摸索了一下，放心地离开了。
　　她走到客厅，打开大门，门开得很小，她就好像从门缝中钻出去一样，消失在黑暗中。

　　房间里，宋依宁睡得死死的。